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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徒步走遍天下的梦想,但从大都市到家乡却屡屡从拥挤的人潮里爬进火车。铁路和公路都穷尽之处,我身背行礼,一步步地走向我的村庄。童年时走的小路还都一一健在。我捡着最僻静河边的一条,我走的哪是路啊,分明就是走向儿时,少年时代!哪一洋槐树下,哪一芦苇、红草地旁,我和哪一女孩割过草,有过朦胧的情感,偷偷地说过话;哪一段河里我恋的女孩洗过澡……没有这样的路再让我的心灵也在上面像个蜗牛行走了。
我的脚板子底下走出火来,我的心儿走得太远太远,跳得火光一片。
《哲理小品》 人人都是孤儿
人人都是孤儿
○周国平
我们为什么会渴望爱?我们心中为什么会有爱?我的回答是:因为我们人人都是孤儿。
当然,除了极少数的例外,我们每个人降生前都是有父有母的,随后又都在父母的抚养下逐渐长大成人。可是,仔细想想,父母之孕育我们是—件多么偶然的事啊。大千世界里,凭什么说那个后来成为你父亲的男人与那个后来成为你母亲的女人就一定会相识,一定会结合,并且又一定会在那个刚好能孕育你的时刻做爱?而倘若他们没有相识,或相识了没有结合,或结合了没有在那个时刻做爱,就压根儿不会有你!
这个道理可以一直往上推,只要你的祖先中有一对未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做爱,就不会有后来导致你诞生的所有世代,也就不会有你。如此看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茫茫宇宙间极其偶然的产物,造化只是借了同样是偶然产物的我们父母的身躯把我们从虚无中产生了出来。
父母既不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诞生的必然根据,也不能成为保护我们免受人世间种种苦难的可靠屏障。也许在童年的短暂时间里,我们相信在父母的怀抱中找到了万无一失的安全。然而,终有一天,我们会明白,凡降于我们身上的苦难,不论是疾病、精神的悲伤还是社会性的挫折,我们都必须自己承受,再爱我们的父母也是无能为力的。最后,当死神召唤我们的时候,世上决没有一个父母的怀抱可以使我们免于一死。
因此,从茫茫宇宙的角度看,我们每一个人的确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偶然地来到世上,又必然地离去。正是因为这种根本性的孤独境遇,才有了爱的价值,爱的理由。人人都是孤儿,所以人人都渴望有人爱,都想要有人疼。我们并非只在年幼时需要来自父母的疼爱,即使在年长时从爱侣那里,年老时从晚辈那里,孤儿寻找父母的隐秘渴望都始终伴随着我们,我们仍然期待着父母式的疼爱。另一方面,如果我们想到与我们一起暂时居住在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人,包括我们的亲人,都是宇宙中的孤儿,我们心中就会产生一种大悲悯,由此而生出一种博大的爱心。我相信,爱心最深厚的基础是在这种大悲悯之中,而不是在别的地方。
譬如说性爱,当然是离不开性欲的冲动或旨趣的相投的,但是,假如你没有那种把你的爱侣当做一个孤儿来疼爱的心情,我敢断定你的爱情还是比较自私的。即使是子女对父母的爱,其中最刻骨铭心的因素也不是受了养育之后的感恩,而是无法阻挡父母老去的绝望,在这种绝望之中,父母作为无人能够保护的孤儿的形象清晰地展现在你的眼前。
《哲理小品》 回 家
回家
○李硕儒
想家,想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这是深植在人们心里的情绪,它单纯又深刻,浅白又复杂。
对于飘泊者,这情结又写进更多的丰富,印出更苦的斑驳。
本不愿飘泊,只想有一份宁静——一张宁静的书桌,一摞能书写的稿纸,一排够用的图书。可命运偏偏把我推进飘泊,于是就离不开想家的情结,就给这情结填满了丰富的斑驳……
那是多少年前,“文革”年代,第一次被推进飘泊,一个人提一只装满了书的铁皮木箱,背一个足够取暖的行李,跨进沙飞雪舞的塞北大漠。母亲怕我受不住那冰冻那风寒,不知变卖了什么东西,为我买了那件羊皮大衣,赶到立冬前寄到我的手里,就是这丝丝慈爱、字字亲情,让我更想家,于是盼过年,盼过年回家团聚的那一个月的探亲假。
后来娶了妻,回家的内容愈加丰盈起来。那是低薪年代,除去生活费和按月给两边老人的汇款,自过完年返回内蒙古就开始攒钱。除此之外就是攒物,内蒙古虽贫瘠也有特产,如羊肉如驼毛如土豆,物质贫乏的年代背回这些东西,也给合家团聚增添了欢乐和享用;父母弟妹们也盼我们回家,盼的方式是越临近行期书信电报越多,催快回催早归确定火车到站时间。仅仅千里之距,却像从天而降。往往一到北京站,父母弟妹早已分批等在站内站外。后来火车改点,我们回家的京兰线火车到京时间都在凌晨四五点钟。我们坚决不让家人来接,他们就坐在家里等,直等到我们敲门父母的心才落地。家里早为我们收拾好温馨的房间,于是一家人围炉而坐,说忧患说喜悦说期盼,直到天明。母亲总是说,这才是她的心最踏实的时候。父亲也就跟着调侃:你就像只老母鸡,最好是小鸡们都依在你的翅膀下,日夜不离,你想啄啄哪个就啄啄哪个,想舔舔哪只就舔舔哪只。父亲笑,母亲也默认地笑……
如今飘泊得更远,想家的心更切,真是魂牵梦系,往往在梦中、在半睡半醒中回到家,回到北京东城那小小的四合院。院中,父亲养的那些花有些凋零,再看,已经凋零得丢叶丢花。于是进屋,坐在母亲床上,吸支烟,又同父母闲话……他们好像坐在对面……他们渐渐隐去……他们坐在壁上,壁上的他们在对我微笑,有些渴盼,有些无奈,我问:“为什么?”他们却说不出……哦,哦,我这才明白,他们去了,早去了,去到那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又要回家了,早已买了机票。“近乡情更怯”,还没起飞早已归家情怯;“不敢问来人”,不用问我已知道,那个四合院随着父亲的离去已没有花的烂漫,那间睡房随着母亲的远行再没有暖炉,即使我上下追寻问破苍天,父母也再不会回答什么。我还是得归去,去他们的墓地——位于十三陵后面的他们的墓地,坐在那里,焚一炷香,告诉他们,在美国,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都想些什么……
《哲理小品》 妈妈的地址
妈妈的地址
○李易寰
在街上遇到多年不见的朋友,向他要电话号码和地址。他匆匆写好交给我,却又向我要回纸条,一面补写,一面对我说:“你还是打电话到我妈妈家比较容易找到我。我们夫妻早出晚归,放假和周末也多是在我妈妈家吃饭。”
另外一次,我要速递邮件给一个朋友,他特别嘱咐:“请把东西送到我妈妈家去。我妈妈家全日有人,送到我家,我反而收不到。”
我们这一代,搬家、更换电话、手机、传呼机号码,甚至电子信箱地址的频率,已接近“日新月异”的速度。
联系的方式多了,人却越来越难找。除了工作上经常接触的人以外,其余的旧知故交,总是要到想起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找不到了。最后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电话给那人的妈妈。
十之八九,那人的妈妈是在家的;十之八九,在那人的家搬了又搬,地址和电话换了又换之后,那人的妈妈,还在原来的地址,保持着原来的电话号码。
我们这一代,都是这样。我们的祖辈,当年也“搬”过。从老远的地方搬向另一个地方,对于安土重迁的华人来说,是件大事。然而落地生根之后,祖辈也就不轻易再搬了。到了我们这一代,搬的条件越来越好,在地址和地址之间,号码与号码之间,身份与身份之间,搬个不停。人生的规律,仿佛就是这种停不下来的迁徙。
“妈妈”除了有上述实际功能,其实还有象征的意味。“妈妈”是生命的源头。妈妈是生命的根本,这“根本”的地址是不会变的。
只要我们愿意记得,也还肯尝试,就能凭借妈妈的地址,妈妈的电话号码,联系那已经在飘浮的迁徙中遗失的自己。
忽然有点遗憾,现实生活中,不变的妈妈的地址和电话,也许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精神支柱。下一代人,还有几个能拥有不变的妈妈的地址?妈妈的电话号码?
《哲理小品》 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
在女儿婚礼上的讲话
○贾平凹
我27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