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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观察家认为,苟且和懦弱使得某些人大代表不仅丧失了政治勇气,而且也丢掉了最起码的责任心。所以,对每一项决议,他们都随波逐流地投赞成票。
以我个人不太成熟的观点来看,我更愿意这样理解“永远赞成”和“代而不表”的行为。我以为,这既是人大代表无法超越这个特定时代的一种特定行为,也是他们在复杂微妙的社会转型期的一种无奈和无力之举。
能够超越这个时代,超然于社会转型期种种潜规则之上的人大代表,少之又少。所以,一旦“反对票”、“弃权票”这样惊世骇俗的凤毛麟角出现,立即会成为专家学者、新闻媒体和民众关注的对象。
2001年,审议《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工作报告》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人大代表一反常态,没有投赞成票,而是投反对票。法院的工作报告未能通过。这件事情,被媒体和宪法学家们认为是“中国民主政治和宪政建设中的标志性事件”。
当年,姚立法的反对票就是这凤毛麟角中一枚闪光的鳞片。这枚鳞片改写了潜江市人大会议代表们光“点头”不“摇头”的历史,也第一次彰显了潜江市人大代表的独立气质。
随后,在潜江市老百姓不厌其烦、津津有味儿、口耳相传的故事里,姚立法竟然被描绘成了一个力战群儒、天不怕地不怕的“孤胆英雄”。
“其他人大代表都投赞成票,你即便投反对票,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事无补。这么做还有意义吗?”我问姚立法。
“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至少可以保证自己的一票表达的是真实的意愿。”
“大家都赞成,只有你一个人反对,是否怀疑过自己的决定可能是错误的。”
“我投反对票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每一次都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的。”
或许是由于姚立法在第一次人大会议上的独特表现,或许纯属巧合,从潜江市第四届人大代表会议第二次会议开始,他的座位每次都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比较靠边的一个位置。
每当大会执行主席说,反对的代表请举手,姚立法所处的那个偏僻角落,总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后来,潜江民间有传闻说,每次召开人大会议前,相关领导总要嘱咐工作人员“这个问题,你们要琢磨琢磨,想想人大代表姚立法可能会问什么问题。针对他可能提出的问题,想些应对措施。”
我没有刻意向有关领导求证这个传闻的真实性,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因为,这至少表明,潜江市的某些领导开始重视和在意一个人大代表的意见了。
这,终归是一件好事。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我建议
像潜江这样的市级人大会议,会期不长,至多一个星期,有时候四、五天就结束了。所以,会议的议程,安排得非常紧张。
第一次参加人大会议,姚立法用“头脑发懵、手忙脚乱”来形容。
每天,大会发给他很多会议材料,诸如一府(人民政府)两院(法院、检察院)的工作报告,诸如市财政预算报告等等。一般是上午作报告,下午开始审议,几乎天天如此。每个报告都洋洋万言,还没等他有足够的时间仔细看完这些报告,就要开始审议;在他还没有完全弄明白报告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审议工作就已经结束了。然后,又要开始下一个议程。
会议的间隙,大会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关切地问姚立法,对于这次会议在衣食住行方面的安排是否满意?如果不满意,一定要提出来,立刻改进。
每当此时,姚立法说自己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们是来开会,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他们这么对我说话,我觉得不是关心,是侮辱,把我当成了什么人?贪图享乐的人吗?”姚立法神情愤懑地对我说。
“你要理解,这是出于好意。”
“好意?他们不解决最关键的问题,总是在这样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花心思、动脑筋,我确实觉得没有意义。”姚立法说。当年,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问他,会议的日程安排是否合理?审议一府两院工作报告的时间是否充裕?对政府的工作有什么样的意见和建议?
姚立法认为,衣食住行安排得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显得铺张浪费。
会议期间,人大代表们住在潜江市仅有的几家最好的酒店里;吃的都是大餐,每餐都有十几个菜,少说也得一二百块钱一桌;乘坐的是市里最好的小车,每次出行还有警车开道;开会的地方、讨论的地方,都安装了空调,代表坐在暖融融的屋子里,丝毫都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
感觉安排得太铺张的不只是姚立法代表一个人。有一年,全国人大开会期间,一个来自西部老少边穷地区的全国人大代表,看到招待代表的价值好几千元的山珍海味,难以下咽,“这一桌饭,吃掉了我们学校学生一年的学费。我的学生一年几十块钱的学费都交不起。”说完,这个代表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人大代表姚立法,满怀理想主义色彩和参政议政的热情,第一次参加人大会议,感觉处处不适应,甚至有些伤感和失望。
最让他忍无可忍的是,一些人大代表在审议一府两院工作报告的时候,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着张家长李家短。
“有些人大代表,把严肃的审议会场当成茶室了,一点儿都不庄重。”姚立法生气地说。
“你认为应该是一种什么状态呢?”
“我本来以为,来自全市各地的人大代表们聚在一起,大家会热火朝天的讨论国家大事,说说自己对过去一年政府工作的看法,这应该是一个很神圣的场面。可是,很多人没有把人大会议当成参政议政的机会,却把这里当成了乌七八糟的社交场合了。”
据了解,审议工作报告,潜江市往往是分20几个代表团各自在不同的会议室审议。姚立法所在的代表团一共有20多个人大代表,分别来自教育口、农业口、财贸口、计划口等等。按照会议议程的安排,审议定在每天下午的2点到5点之间进行。
代表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时鲜的水果,香蕉、苹果、大鸭梨、脐橙等等,还有香喷喷的瓜子,二十多元一包的香烟。
衣着整齐、容貌姣好的服务员站在一旁,随时准备给代表们斟上热气腾腾的茶水。会议室的空调早已经打开,暖风徐徐吹来,让人昏昏欲睡。
会议由代表团的王团长主持。依照惯例,团长率先发言。
王团长说,政府工作报告做得很好,很鼓舞人心,很成功……等等,然后,他对照报告的内容将一府两院的工作成绩,一一列举了一遍……
王团长发言的过程中,会议室里逐渐有了“嗡嗡”声。这“嗡嗡”声中既有代表们悄悄的议论声,也有响亮的嗑瓜子的声音。
嗑瓜子的人里既有女代表也有男代表。
借用一位作家的一段文章来描绘当时的嗑瓜子的情形:
女人嗑瓜子是享受是陶醉,表现出来的是轻松自如随意。伸出左手,掌心托着一撮瓜子,指根处堆放空壳,小小的一只手竟是那般从容;右手作兰花状,两只纤纤细指。拈起一粒瓜子,樱口微启,皓齿微露,轻巧地一嗑,有似花瓣的舌尖轻轻一伸,瓜仁儿就落入口中了……
也有男人嗑瓜子。男人嗑瓜子多半为了消磨时间,故而嗑起来看上去心不在焉似的。他们抓起一把瓜子,嗑几粒,又扔回去,过后又抓一把……
在混沌一团的嗡嗡声中,王团长继续他的发言。
不一会儿,一些代表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小堆的瓜子壳儿,水果皮。
发言完毕,王团长环顾四周,问大家有什么意见要说的。
一段略显尴尬的冷场后,一个来自医疗系统的人大代表开始站起来发言。他说,人大应该组织大家学习一下,或者组织大家去考察、了解一下乡镇的工作情况、了解农村的情况。他整天呆在医院里治病救人,工作忙的不得了,社会上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审议这些报告。
没有人接话茬儿。
这个人大代表继续说,他们医院经费不足,希望政府能多投点钱,把医院条件改善改善。
之后,别的人大代表发出了善意的笑声,说道,某某,你又在这里做医院的广告了。
这个人大代表回敬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呀,还不如给医院做做广告呢。
“哄”的一声,会场里有人笑了。大家的话就此打住,见好即收。
在这个审议一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