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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回首 -李梧龄1016-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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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敕缴璺ú蝗媚阆凶牛呐率墙嗵衾窗崛ィ惨勰ツ悖稣庵治扌У睦投础∶榔涿换省�80年代看了揭露劳改生活的电影如《天云山传奇》等,直觉得可 笑。电影作者或者是缺乏体验,或者也是苦于没法表现,因为劳动消耗是等于劳 动强度乘以劳动时间的。看似辛苦的拉大车,其实出大力气的时间是不多的,更 不要说是有牲畜拉的车了,即使是用人挡车头代牲畜,我们也称之为“洋行生意” ,只有深得队长信任的“积极分子”或说是专打小报告的马屁精才轮得到。更不 要说那些罗曼缔克的故事了,我们过的是完全看不见异性的生活,不然,岂不要 被资产阶级思想腐蚀?

  此后不久,就经历了“大跃进”的荒谬时期,劳动时间拖得极长,当然人的体力 有限,这对生产并无好处。最妙的是有一阵子竟然分批出工,挑担积肥,维持工 地上号子整天整夜喊个不停,造成个热火朝天的声势。安徽省的土壤向来插秧的 行、株距为六、六寸,为了妄图增产,1960年夏竟提出了改为三、二寸。幸而还 有几个干部是会种田的,这种种植法并未全面推开,才不至于颗粒无收。虽然我 所见之处都是风调雨顺的好天气,但在1960年初,全国的粮食形势就已很严峻了。 对当地来说,收成并不坏,但由于虚报的产量太高,谷子交公粮还不够,农民那 能不挨饿呢。

   那年初夏的一天,我收到了家里的一封信,信中有我父亲的一张像片,两年不见, 老人家花白的头发竟然全白了。这对我真是晴天霹雳,使我几晚都难以入睡。那 时候管我们的队长是几个安徽人,这是因为白茅岭农场划给安徽省管了,才调来 的一批安徽干部,他们原是民政局的人员,所以素质要比上海公安局的警察好得 多。在大礼拜时,也允许少量的人领取几块钱请假去涛城铺玩一玩。我利用这一 机会,在插秧将告一段落的一天中午,对队长说:“大家卖力气,这些田下午就 插完了,能不能明天上午让我去一次郎溪,因为我想去书店看看。”他就点头同 意了。

  那晚,我整夜兴奋得不能入睡,好不容易盼到凌晨四点许,便轻手轻脚地起床, 叠好被子不留任何异样痕迹地出走了。在穿过晒谷物将要进入通往郎溪的路时, 忽然听见一个女人大声地尖叫“抓逃跑唷!抓逃跑…”这时月亮刚从云端露出, 照得晒场一片光亮。幸而我知道这女人是个精神病的女场员,住在晒谷场边的 一所茅屋里,经常夜游。这次,虽然叫喊的是真话,却也无人理睬。我于是快 步走上了逃跑之路。

  这条小路原来铺设有两道相距约一公尺的木轨,不知何时曾作运输之用的, 那时却早已废弃,留下了比田间小路好走得多的一条通道。我走了没几步, 月亮就隐没了,周围十分幽暗,我沿着隐隐约约的木轨路正走着时,忽听 得一声断喝“什么人!”同时就有弄枪栓的声响。我马上将手电筒向上一 扬,毫不客气地直照对方的脸面,并说道“农场的。”那巡夜的民兵一面 用手往脸上挡手电光,一面讪笑着说“是出差吗?那么大早。”我嗯了一 声就过了这一关。

   天朦朦地又露出了月光,我走到了刚被大雨冲断的一座桥前,只好将裤腿 卷起,涉水而过,幸而虽水深过膝却未将卷到齐大腿根的裤子弄湿。这样 我在东方露白的时候赶到了郎溪县县城边上的车站。

  车站的购票窗口还未打开,但已排起了长队,我站了一会儿,在我身后隔 两三个人处来了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年龄与我相仿。我便对他点点头,问:

   “是出差吗?”

   “是啊,这鬼地方!”

   “昨晚住哪儿?”

   “郎川饭店。”

   “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就住进门旁那间。”

   “哦,我住楼上,怪不得没看见你。”我这样随口说着就显得比他住得高 了一档。说话时,卖票窗口开了,不一会儿,我已排到了窗前。就拿出了 一张三元的钞票往窗里塞,叫道“两张!”谁知里面的人回道“卖完了” 随即关上了窗口。我无可奈何地转身向着那人苦笑了一下。当我们先后走 出候车室时,我说“那我们一起步行吧,反正就17公里路。”

  我们的目的地是往南的十字铺,在那里可转乘由芜湖开往杭州的汽车。然 而当我们穿过马路刚踏上向南的公路时,我的同伴回头望着车站广场上还 未开动的汽车,说

   “不忙走,我们回去想想办法。”

   我就跟着他回到了车站,直奔办公室。他进门便问

  “你们站长呢?”于是便到了李站长的桌前。我原以为他要客气地提出困 难,请求帮助的,谁知他眼睛一瞪开口便说:

  “我早知道你们郎溪站有问题!这当天卖的票怎么就会没了呢?”

   这站长倒也不发火,慢悠悠地回答道:

  “我们都是在窗口卖票的。你们来晚了。”

  我的同伴并不示弱,反倒发起脾气来囔道:

  “这些乡巴老就不能走走吗,还要你开后门把票预先给他们!我早就听 说过你们郎溪站问题不少…”

  我几年官司吃下来,这次又是逃跑,未免心虚,被他的无理取闹吓了 一跳。不料这位站长先是一愣,接着却问“你是那里的?”于是他打 开手里的公文包,取出了一个牛皮纸大信封扬了一扬,原来此人是公 安便衣人员,此行是执行抓逃犯的任务。站长一看满脸堆笑说 :
   “既是这样,那就上车补票吧,”

    又回过头来朝我一望问“这位同志?”

    这便衣说“当然是一起的。”
 
   我们便在站长的陪同下,喊停了刚要起动的车,上车了。在车上他问我是 那里的,我说是复旦大学的,他便很感兴趣地问我:

   “你们大学里出差津贴是多少呢?”

   我根据1956年去北京实习时听说的教师出差情形答道:

   “在路程上是每8小时一块钱,就是说一天三块。”

    他听了,羡慕不已,说还是你们大学好。后来又问:

   “那你脱下来的功课怎么办?”

    我这才意识到他是错把我当成职业学生了,便也只好含汉糊糊地说:

   “这总不成问题的。”

    不一会儿,十字铺就到了,我们直奔车站卖票处。他在窗口出示证件 买了一张去广德的票,我一看买票需要证件,便装作忙于和他说话的 样子,将钱递进窗口,说了声

   “一张杭州!”

    里面问“是一起的吗?证件?”

   我便将手往上装口袋上去解钮扣,露出很不耐烦的样子,并继续和那 便衣警察说着笑话。他要紧听我说话,就头一扬说了声

    “当然是一起的。”

   这时窗口里已递出了车票,我也将解了一半的钮扣再钮好。过了这一关。 当然事先我是不知道这里买车票要证件的。

   他的车还要等一个小时,而我更要到中午才有车来。他便要在马路上闲逛, 我想这可不妙,万一碰上农场干部岂不糟糕!便邀他进路边的饭店,他先是 不肯,我看出他是因为粮票问题,便说我请客。其实那时并无饭卖,只喝到 两碗粥,他已是感激不尽了。我送他上车后,又到理发店去消磨了一会儿, 才上了去杭州的车。

   车行经过化古塘,我看着曾在里面淌水摸石的河流,正感到车中坐得舒适无 比,却又马上想起了初来筑路时倒毙在喇叭口的老者,庆幸自己还能活着经 由这里逃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广德站,这时上来一个人,我一看面熟,是农 场干部。赶紧伏在前座的椅背上装打磕睡。幸而此人是短程的,到了泗安就 下车了。我很顺利地于傍晚到达杭州,转乘火车到了上海。

   我不敢直接回家,半夜去敲开了婶母家的门。次日打电话回家,知道并无动静, 便约妻子在婶母家见了面。下午,知道家中还无动静,就回家看望了两老和哥 哥。他们虽然不无担心,我还是壮胆在家住了一宿。

  次日一早,我就不得不忍痛告别了父母亲,和妻到马路上去,还不敢在热闹的 街上走,后来去北站买了票,又在其附近的照相馆拍了张相片留念,找小饭馆 吃了饭,下午就上火车投案去了。

  当我在火车启动声中向着站台上强忍着眼泪的妻默默地挥手告别后,不禁感到 一阵悲哀和愤慨。我犯了什么法竟成了有家难回的人呢?这社会中,就算有胆 量,也没有一个亲朋好友具有足够的住房可以避免邻居的监视来收容我,更不 要说缺少粮票来供应我了!愤怒和无奈使我沉闷了好一阵子,直到车靠嘉兴站 时,我才开始和对座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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