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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首望天。北极星处于正确的位置。不过看上去也有点像假北极星,太大,太亮。
“是不是呢?”我说。
“总像有什么误差似的。”
“初来乍到的地方就是这样子的,身体还没适应过来。”
“很快就会适应?”
“大概两三天吧。”我回答。
走累了,我们便跨进第一眼看到的餐馆,各饮两杯生啤,吃马铃薯和大马哈鱼。虽
说是盲目闯进来的,但味道相当可以。啤酒十分可口,白调味汁清淡而又有余味。
“对了,”我边喝啤酒边说,“住处该定了。”
“关于住处我已经有了设想。”她说。
“什么设想?”
“反正你按顺序念一下宾馆名称。”
我求态度冷淡的男侍者拿来按行业排列的电话号码簿,翻到“旅馆·宾馆”那页逐
个朗读起来。大约一口气念完40个时她叫我停住:
“可以了。”
“可以?”
“你最后念的宾馆。”
“DOLQHIN HOTEL。”我念道。
“什么意思?”
“海豚宾馆。”
“就住那里。”
“名都没听说过。”
“除它以外没有可住的宾馆,我觉得。”
我道谢把电话簿还给男侍者,往海豚宾馆打电话。一个口齿不灵的男人接起电话,
说双人房或单人房有空的。出于慎重,我问除双人房单人房还有什么房,回答除双人房
和单人房原来没其他房。我脑袋有点混乱。但反正先订了双人房,问了房租。房租竟比
我预想的便宜40%。
从我们刚才进去的电影院往西走三条路,再南下一条道便是海豚宾馆。宾馆很小,
无个性可言。如此无个性的宾馆我想未必能找出第二家。其无个性之中甚至荡漾一种形
而上氛围。既无霓虹灯又无招牌,连像样的门面也没有,只在餐厅工作人员出人口模样
的冷冰冰的玻璃门旁嵌着一块刻有“DOLQHIN HOTEL”字样的铜牌。连一幅海豚画也见
不到。
建筑物虽是五层,却如一个巨型火柴盒倒置一样呆板。近前一看,并不怎么古旧,
却又十足旧得令人侧目,想必建造时即已旧了。
这就是海豚宾馆。
不料她对这海豚宾馆却好像一见钟情。
“看样子不是满好的么?”她说。
“看样子满好的?”我反问。
“小巧玲珑,没有多余物。”
“多余物,”我说,“你说的多余物可指的是不带污痕的床单、不漏水的洗漱台、
容易调控的空调机、柔软的卫生纸、新的香皂、没晒旧的窗帘之类?”
“你看事物的阴暗面看得大多了!”她笑道,“总之我们可不是来旅游观光的。”
打开门,里面是大得出乎意料的大厅。厅中央有一套待客沙发和一台大屏幕彩电。
开着不关的电视上播映的是知识问答节目。空无人影。
门两侧摆着大大的赏叶盆栽植物,叶子一半已变色。我关上门,站在两盆植物之间
打量一会大厅。细看之下,厅并没那么宽敞。所以显得宽敞,是因为家具极端之少。街
客沙发、挂钟和大镜子,此外别无他物。
我倚墙看了看挂钟和镜子。两个都是哪里赠送的。钟误差7分之多,照在镜子里我
的脖子也多少偏离我的躯干。
待客沙发也和宾馆本身一样旧。橙色布面已橙得相当奇妙——就好像晒足太阳又给
雨淋了一个星期,之后放进地下室故意使其生出霉斑。在极为原始的彩色影片时代曾见
过如此色调。
近前一看,待客用的长沙发上,一个开始秃头的中年男人以烘鱼干姿势躺着。起初
以为他死了,原来是在睡觉。鼻子不时抽动一下。鼻梁上有眼镜压痕,眼镜却不知去了
何处。看来,似乎并非看电视看着看着睡过去的。不得其解。
我站在服务台前往里窥视。一个人也没有。女友摇铃。“丁铃”声回荡在空荡荡的
大厅。
等了30秒,仍无任何反应。长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也未醒来。
她再次摇铃。
长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呻吟一声,仿佛是在责备自己。随后睁开眼睛茫然看着我俩。
女友催促似的摇响第三遍铃。
男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穿过大厅,从我身旁擦也似的进入服务台。原来是负责服
务台的。
“对不起,”他说,“实在对不起。等着等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抱歉,把你吵醒了。”我说。
“哪里哪里。”说着,朝我递来住宿登记卡和圆珠笔。他左手小指和中指第二关节
往上竟没有了。
我在卡片一度写上真名实姓,又转念揉成一团塞进衣袋,换一张卡片写下乱编的名
字和乱编的住址。不起眼的名字不起眼的住址。但作为一闪之念的产物两个都说得过去。
职业填作不动产。
服务台责任人拿过电话机旁的假象牙框眼镜戴上,甚是用心地看我填的住宿登记卡。
“东京都杉并区……29岁,不动产业……”
我从衣袋掏出纸巾,擦去手指上沾的圆珠笔油。
“这次来是为商务上的事?”
“嗯,啊。”我回答。
“住几晚?”
“1个月。”
“个月?”他以注视一张雪自画纸时的眼神注视我的脸。“1个月一直住在这里?”
“不欢迎?”
“不是不欢迎,只是每三天要劳客人结算一次。”
我把旅行包放在地上,从衣袋掏出信封,点出20张嘎嘎新的万元钞置于台面。
“不够再添。”我说。
服务台责任人用左手3只指点拿钞,以右手指点了两遍。然后在收据上填好金额递
给我,“对房间有什么要求请不要客气。”
“可能的话,最好安排远离电梯的拐角处的房间。”
责任人背对着我盯视钥匙板,踌躇好一会儿,这才摘下带有406编号的钥匙。钥匙
几乎全部挂在钥匙板上。看来,这海豚宾馆很难说深谙经营之道。
海豚宾馆不存在男服务员,我们必须自己拿行李上电梯。如女友所说,此宾馆概无
多余之物。电梯犹如患肺病的巨大咔嗒咔嗒摇晃不已。
“久住还是这样小而整洁的宾馆合适。”她说。
小而整洁的宾馆——的确概括得不坏。足可作为广告词用在“安安”旅行专页上:
若是久住,不管怎么说,这种无拘无柬的小而整洁的宾馆乃是最佳选择。
然而,走走这小而整洁的宾馆房间,我首先要做的,是用拖鞋把窗台上爬的蟑螂打
死,再捏起床脚落的两根阴毛扔到纸篓里去。在北海道还是第一次看见蟑螂。时间里女
友调节热水温度准备洗澡。水龙头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住高级些的宾馆去好了!”我打开卫生间门对她吼道,“反正钱有的是。”
“不是钱的问题,我们找羊从这里开始。总之非这里不可。”
我歪在床上吸烟,打开电视,各频道转一遍后关掉。唯独电视图像还像那么回事。
热水声停止,她的衣服从门里甩出,传来淋浴声。
打开窗帘,发现路对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同这海豚宾馆千篇一律的不伦不类的楼宇。
哪栋楼都像挂了一层灰,脏兮兮的,一闻便闻到一股小便味儿。尽管时近9点,亮灯的
窗口却寥寥无几,有人在里边像是很忙地动来动去。做什么工作我不晓得,反正看上去
像不怎么开心。当然,在他们眼里,我恐怕也不甚开心。
我拉合窗帘,转身回床,躺在沥青路面一样硬硬粒住床垫的床单上想同我分手的妻,
想和她一起生活的男子。提起那个男子,我对他相当熟悉。原本是我的朋友,不可能不
熟悉。他27岁,是个不很有名气的爵士吉他手。就不甚有名气的吉他手来说,他算是较
为地道的。性格也过得去,只是其貌不扬。有的年份彷徨于凯尼·巴雷尔和B。B。金之间,
有的年份徘徊在拉里·科里埃与吉姆·霍尔之间。
至于她何以继我之后选择此人,我不大明白。不错,每个人身上都存在一种所谓倾
向。他优于我的地方仅仅是会弹吉他,我优于他的地方只是会洗盘子。大部分吉他手都
不洗盘子。一旦弄伤手手指,便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接下去,想我同她的做爱,计算4年婚姻生活中为消磨时间进行的做爱次数。但终
归得出的数字是不确切的,而不确切的数字很难认为有多大意义,或许应在日记本上记
下才是,至少应在手册上做个记号。这样,我便可以准确把握4年期间我所进行的做爱
次数了。我需要的是能够用数字反映的现实性。
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