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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高本汉的框架简练、集中。严学分析了五千多个语辞,“认识到汉语语词的音的变换是古汉语中最有孳生力的构词和构形手段,它就是利用同一词核变换辅音声母、元音和辅音韵尾派生许多新词。所派生新词的物质的声音的组成和意义是有规律地贯彻着对应关系,同类的义类大体相当于同类的音转,这就形成一组一组的同族词,它们在一组内的同族词是有音与义的同源关系”(86)。他以此为理论基础,总结出六种有规律的语音交替模式:1变换辅音声母;2变换元音;3变换辅音韵尾;4变换元音同时伴随辅音声母的变换;5变换元音同时伴随辅音韵尾的变换;6变换辅音声母和韵尾,其中一、三两类的孳生力最强,其他各类较弱。这比高本汉以ablaut为核心的语音交替说已有很大的改进。
汉语字(词)族研究的核心应是音义结合的理据性,严学在理论上不同于高本汉和王力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清楚地意识到理据性在汉语词族研究中的重要性。例如(拟音照录):
埃(尘埃)*:翳(翳,蔽)e
瘿(颈瘤)*je:壅(壅塞)ju
这两组例子都是元音的变换,组中字义之间的关系可以衬托出字的理据。严学认为,“这元音变换可视构词的表达概念的内部形式。如:尘埃的特征,可以翳蔽,这就是‘埃、翳’两词的理据;颈瘤的特征是壅塞,这就是‘瘿、壅’两词的理据。所谓理据,就是指语词为什么具有某个意义的理由和根据,也就是指词的声音和意义的内在联系,亦即所谓内部形式。乌尔曼(StephenUllmann)在他所著《语义学》(Semantics;AnIntroductiontotheScienceofMeaning)一书中曾说汉语是理据性最缺乏的语言,这是不对的”(88页)。严学不受西方语言学理论的影响,坚持字(词)族结构中字的理据性,这一点是很不容易的。
如果说,西方语言学的理论和方法与汉语实际的结合,或者说,现代语言学与汉语传统语文学的结合,是建立和发展中国理论语言学必须遵循的一条原则,那么,这一原则同样适用于汉语语源的研究。根据我们前面的讨论,汉语语源的研究基本上是两条途径:一是声训论和“右文”说,它们都以“声”为纲,抓住义类,探索音义结合的理据性联系;二是由高本汉开始的、根据上古音系的拟测构建相应的音型或“词核”,讨论字(词)族内的字的“音近义同”说。这两种途径都有道理,但也各有自己的片面性和局限性。从“族”的建立来说,显然声训论和“右文”说比较可靠,因为它以有形的“声”为线索,抓住义类,进行研究,切合汉语的结构特点;以音型或“词核”为基础,由于脱离了汉语字族结构的有形的线索,而所拟测的上古音系现在也还处于草创阶段,一个人一个系统,不大成熟,因而这种途径难以建立汉语真正的字族,自然也无法揭示字族结构的理据性。另一方面,如果从描写的手段来说,以上古音系的拟测为基础的音型说或词核论显然有它的优越性和先进性,这就是可以对字族进行语音学的描写。因此,如果我们能从这两种对立的研究途径中吸取各自的合理内核,把它们结合起来,以“声”为纲,并对这种“声”进行语音学的描写,或许是改进汉语语源研究的一条重要途径。
“结合”,这是发展我国语言理论研究的一条重要途径,历史语言学的发展也为此积累了有益的经验和教训。高本汉首先把历史比较法和《切韵》系韵书相结合进行汉语音韵史的研究,取得了重要的成就,开创了中古音系研究的一个新时期。后来他又以这一研究为基础,把内部拟测法等与清儒上古音研究的成果相结合,开创了汉语上古音系研究的一个新格局。高本汉所以能取得这些成就,关键就在于有扎实的汉语研究成果作基础,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在汉语音韵的研究中碰到了两次好运气:研究切韵音系的时候有《切韵》系统的各种韵书、韵图和日、朝、越等各种对音材料;研究上古音系的时候有诗韵和汉字的谐声系列,使他有可能拟测周初王都的发音的主要特征。高本汉想以他所拟测的上古音系为阶梯向远古汉语攀登,由于没有找到可以与之相结合的汉语的有关研究成果,因而只能仿效印欧系语言的Ablaut的分析方法研究语音交替的规则,进而构建词族。失去了相应的汉语书面材料的控制,高本汉就失去了结合性研究的依据,因而其研究成效也就难以与中古音、上古音的研究相比拟,存在一些明显的缺点。要改进这些缺点,不能不联系汉语的“声”,抓住汉语研究中有特殊价值的义类,尔后再吸取西方历史语言学理论、方法的精神,对“声”进行语音学的描写,以对理据性的研究进行“现代化”的改造。这种“结合”是发展我们理论语言学的一条有效途径。
要抓住“声”这种有形的线索,突出义类的地位和作用,对字族进行语音学的描写,需要有一种可靠的参考资料。有两种资料可供考虑,一是高本汉的《修订汉文典》,一是沈兼士主编的《广韵声系》。
1964年高本汉对他出版于1940年的《汉文典》(GrammataSerica)进行修订,称为《修订汉文典》(GrammataSericaRecensa)。书中收录1260条材料,其中谐声声符有1235个。高本汉以此为纲,编成“谐声字典”。字典中每一个字都有高本汉的上古音的注音,并引证古文字的材料,加注字义。这是高本汉对汉语历史音韵学的研究的一部综合性、总结性著作,是汉语史研究的一部重要参考书,但遗憾的是,他只用来研究上古音系,没有透过谐声系列来研究其中的义类,因而使字族的研究受到影响,没有取得预期的结果。《广韵声系》最初由辅仁大学于1944年出版,1985年由中华书局重印。《广韵》里的字,《广韵声系》以四十一声类为纲,按谐声系统编纂、排列,“盖凡谐声字之主谐字声纽相同者为一类,每类之主谐字及其被谐字又均依其见于《广韵》韵次之先后排列之”(《叙例》)。沈兼士在《编辑旨趣》中说:“吾人欲建设汉语学,必须先研究汉语之字族;欲作字族之研究,又非先整理形声字之谐声系统不可。《广韵》一书,为记载中古文字之总汇。其谐声字,比之说文,多逾三倍,其语汇亦较《说文》《玉篇》为完备。”周祖谟(1988)把这种旨趣化解为四个要点:叙列周秦两汉以来谐声字发达的史迹;提出主谐字与被谐字训诂上文法上之各种关系;比较主谐字与被谐字读音分合之现象;创立以主谐字为纲之字典模范。鉴于此,《广韵声系》可视为研究汉语字族的一本有价值的参考书。如果把它与高本汉的《修订汉文典》加以比较,时间虽然晚一些,但晚有晚的好处,因为它的资料丰富、可靠,人们可以从其由少到多的发展过程中悟察语言运转的机理。从这方面来说,《广韵声系》无疑有其独特的优势,可以成为字族研究的一个可靠的蓝本。
抓住主谐字的“声”这一有形的线索,结合上古音系的研究,对字族进行语音学的描写,这是建立汉语科学的语源学的一条重要途径。
五、少数民族语言的研究和语言
系属关系理论的新探索在高本汉等西方学者运用历史比较法进行切韵音系研究的时候,汉藏系语言(这里泛指与汉语可能有亲属关系的东方语言,下同)的历史比较研究也逐步展开,人们想用历史比较法建立一个汉藏语系。但是,这里碰到了在印欧语研究中不曾碰到的问题:多数语言没有书面文献,各语言的结构类型相似但语音对应关系不清,语言间的相互影响、相互渗透的现象普遍而深刻,等等,因而很难根据同源对应的原则确定语言间的系属关系。这些问题使历史比较法的运用碰到了一系列新的困难,人们不能照抄印欧系语言的历史比较研究,需要用一种切实、有效的标准确定语言的系属关系。汉藏系语言的历史比较研究就是从这一最基本的前提开始的。
“汉藏语系”这个概念是西方学者仿效“印欧语系”的提法,用类比的原则提出来的,初期只有一些零散的研究。系统的研究始自三十年代,由中国学者和美国学者分头展开。中国的汉藏语研究,最早就系属关系发表明确意见的是王静如(1931),他通过数目字和人称代词的关系来论证中台藏缅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