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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六郎!快宰了他!”
这种表现其实是太轻敌了,尽管是赤手空拳,但是,来整的刚勇也不是可以说宰就宰的。他用左手抓住走廊的栏杆,右手以手刀用力一砍,便把栏杆砍断抓在手中,来整在走廊地板上用力一跃,正好落在叛逆者们的圈里。对着这群张惶失措的逆军把栏杆挥了过去,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头颅被重击的士兵飞上了天又摔落在地上。来整挥舞着栏杆,抵挡刺杀过来的剑和矛,大声呼喊有叛逆者入侵。他朗朗的声音压倒夜幕,响彻官殿内外,但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支援。只有他一个人挥舞着异样的武器来击倒叛车。头盖破裂、肋骨折碎、十来个士兵躺在地上。栏杆沾太多鲜血握不住了,他就将它扔掉,躲开一名破过来的士兵的剑,抓住它担握剑的手腕。
被来整的手一握,士兵的手腕就发出一声问响,腕骨折断,来整舞动着士兵的身体,以此打倒其他士兵。过逆退缩了,似乎一个赤手空拳的人,就阻止了一场阴谋的得逞。然而,正在此时,司马德戡跑了过来,他手上握着矛,矛头上挑着一个首级。
“荣国公已经死了!”
呼喊的同时,司马德勘把矛头横到来整的眼前,沾满鲜血的首级是来护儿的脑袋。
“噢,爹……!”
见到老父的首级,来整的动作稍一迟缓,一瞬间就足够了,一前一后伸出来的矛头刺穿了年轻猛将的身躯。他没穿甲胄,矛头切碎了骨头,从身体的另一方穿了出来。八支矛一支接一支地穿过来整的身躯。筋骨俱碎的他如同车轴般旋转倒下。月光照在血泊上,他苍白的衣服如同死人穿的尸衣。袭击者们知道,他们已把最大障碍排除了。
来整如果手持武器,身穿胄甲,袭击者们起码得死十来个人。在来护儿,来整前后,来楷、来弘也战死了,荣国公父子四人全部被杀。
来护儿年龄是六十多岁,他的儿子们年龄是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之间。
征辽之役以来,炀帝特别重视宇文家和来家这两个国公家族,他们受到圣上的恩宠,炀帝期望二家作为守卫皇室的屏障,但是,只有一家没有辜负皇帝的期望。
Ⅵ
杀人者和被杀者之间终于到了面对面的时候,时至深夜,月亮已过了望月,在高高的夜空,像一个淡黄色放歪了的圆盘,闪闪发光。
炀帝在西阁寝殿。此时萧皇后已受拘禁,女官和宦官们不是被杀就是四处逃散,炀帝身边只有一个人,就是炀帝季子赵王杨杲,当年十二岁。由于父亲疼爱,经常带着他同行,也因此在雁门被突厥军所包围,在江都的叛逆中提早结束了年轻的生命,也算是一个不幸的少年。挂着纱帷的床,大得足可睡五个男女。炀帝还没换上睡衣,一只手端着银制的酒杯,醉眼凝视着宇文化及的脸。数十支灯烛的火焰微微晃动,在天子放荡的脸上,黑色的阴影在摇动。拉着父亲衣袖子站立着的赵王,忍不住紧张的气氛大声哭了起来。申斥他太纤弱的确是太苛刻了,不过,这个少年在对待过分异常的情况时,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哭泣。
“吵死了!给我闭嘴!”
宇文化及大吼。他正在企图做些大大超出自己才干范围的事情。原本,他是一个从未靠自己一人之力做过什么事情的人,靠着亡父的功绩和主公思宠才保障了他的地位。而现在却被众人推举当了叛逆的主谋。他两眼布满血丝,呼吸紊乱,心差一点就要跳到体外来了。宇文化及曾经考虑过在杀了炀帝之后,拥立赵王,让他当个傀儡天子,但是又大又尖的哭声刺激着他的神经。似乎忍不住紧张气氛的不只赵王一人,连宇文化及和全体叛军都处在同一种心理状态之中。
几条白刃砍落在赵王纤小的身躯上,绸衣被鲜血染红,一声特别尖、特别高的悲鸣一结束,叛逆者们也终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一个年轻的生命,从过去确实活着的肉块中消失了。
炀帝脸颊的肌肉出现了痉挛,微弱的呻吟声从他牙缝中漏出来,但是发出来的声音却缺乏感情。
“化及啊!这是你自己策划的吗?”
这个质问相当辛辣,因为宇文化及不是一个能用自己的意志决定大事的人,炀帝指出了这一点。斐虔通代替有点口吃的宇文化及作了回答:
“对陛下的怨恨,天下万民是一致的,没有特定的首谋。”
“是吗?那么,大家说侬有什么罪行?”
裴虔通再次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檄文,一口气将它念完:
“陛下身负统治天下的重任,只知巡幸,不理朝政,对外只兴无功之师,对内过着荒淫无耻的生活。在战场,几百万壮丁为之无谓牺牲,在国内,更有众多的人贫困而死。致使天下陷人如此危难之中,还不听忠臣谏言,却乱用奸臣,整天沉溺于江乐和宴戏之中。犯下如此大罪,却无丝毫醒悟和反省,这便是你的大罪。”
这篇发言基本上并没什么错,甚至可以说指责得还算轻。发言的内容更完全正确的。但是,发言者本人回头看一下,也不能说自己没罪。宇文兄弟藉炀帝的思定和亡父的权威做尽了坏事,罪恶累累,文中的奸臣不正好指的是他们自己的表现吗?
“是吧,侬对天下民众有罪,但是,你们自己是清白的吗?你们的官位和俸禄是谁给的?回答呀,化及!智及!”
炀帝一说,宇文兄弟脸色苍白,呆若木鸡,几乎要摔倒,好不容易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挤出一句“杀了他!”炀帝不出声地笑了。
“行,想杀的话,我就死好了!可是,天子死时,有固定的礼法,拿毒酒来!”
“……不好意思,毒酒没了。”
宇文化及一边喘着气,一边答道,苍白的领头上渗出了汗珠。眼中居然闪出了光芒,这是一种残忍和狡黠交织在一起的光。
“也就是说,采用与房陵王同样的死法吧……”
他终于做了阴毒的宣告。房陵王,也就是隋朝被废黜的太子杨勇,被白绢缠颈绞死。下达杀害指令的是炀帝。宇文化及等于是在现在判处十五年前惨剧的真正犯人。炀帝用茫然的目光盯着拿出来的厚厚白绢,兄长的名字给他带来冲击,不知道是否已令其失去知觉,不过确实炀帝没有作任何抵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炀帝的头颈,他自己把白绢缠在他自称“这么好的头颈”上面,身强力壮的士兵拉紧两端用劲地拉,绞紧了一呼万诺的天子,这种拔河直至炀帝的呼吸和心脏跳动完全停止,宇文化及发出制止的声音为止。
炀帝,姓名为杨广,享年五十岁。
完成了叛逆的大罪(或称大业)之后,宇文兄弟及其一党以凄惨的表情面面相问,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提着沾着鲜血的刀,把地板踏得通通作响,走出了寝殿,还有几个该杀的皇族没杀,他们又去杀这些人去了。接着进来的是皇后和几名女官宦官,她们希望能埋葬被杀的丈夫,她们的请求得到了许可。萧皇后白皙的脸上失去了表情,命令把炀帝和赵王的亡骸放进棺材里。因为没有棺材,宦官们只好毁了大床,用这些木板钉成一口棺材。
炀帝生前享尽荣华富贵,想不到在死后埋葬他的并不是黄金灵枢,连一口正式棺材都没有,而是被放在一个破木板钉成的箱子里。这是隋朝大业十四年,或者说是义宁二年,公元六一八年三月十日深夜发生的事。
OCR,司马浮云校对,整理转载(fuyun/)
第九章 木兰返乡
Ⅰ
炀帝结束了他奢侈的一生。他挥霍了亡父文帝的遗产,浪费了储存在国库的巨额财富,不仅如此,他还浪费了作为政治遗产的隋朝国家机构。说得更仔细一点:在相继的巨大建筑工程中,他浪费了人民的劳动力,在不断往外派兵的征战之中,浪费了将士的生命,他还浪费了自己远比凡人高明的才能,以至于最后终于毁灭了他自己的生命。炀帝的巨大身躯窃居了至高无上的王座,结果弄坏了天下。他凭自己的愤怒和憎恶不加审判就杀害了几万人,因为悲哀和感伤就从死刑中搭救了宇文述的几个儿子。能够做到连法律都不顾,看来这个人对感情也是十分之浪费。
大业六年(公元六一O年)十二月,大运河建成。如果将此比作炀帝荣华的顶峰,那么,到“江都之难”为止,再加上三个闰月,总共只有七年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