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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面和花朵-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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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打一声呼哨,跨上大红马,一鞭子下去,屁股后留下一溜烟。弄得我们哥儿几个面面相觑,留在那里擦头上的冷汗。还有一些人,譬如讲老姑娘柿饼脸等人,也许我们努努力,她们倒说不定会同意跟俺爹──她们同意跟俺爹据我们看也不是因为俺爹怎么样,而是看着我们哥儿几个后继有人,她想当俺的后娘呢──但对这样的人,俺爹还有些不同意呢:找不到好的,就拿一个柿饼脸来滥竽充数吗?我不要柿饼,我要鲜花。于是不管我们在外边寻找的艰难,就在家里坐在地上蹬腿哭,闹,不给找个合适的媳妇就决不罢休。像不懂事的孩子哭着闹冰棍一样。在那些日子里,我们哥儿几个每天早上背着干粮出门,晚上一身风尘地回来。别的工作都停下了,开始每天给俺爹找媳妇。路上见到些集上的喧闹,河上的风帆,岸边的隋柳和南飞的大雁,还有来来往往和南来北往的人。见了比我们年长的男人就叫「大爷」,见了比我们年长的女人就叫「姑姑」。那些「大爷」和「姑姑」见我们几个小黑孩在路上走得一脸心思和可怜相,往往停下脚步问: 
  「你们几个小弟兄手拉手出来干什么?」 
  有的大爷和姑姑还认出了我,他们也不怕我的其它哥哥和弟弟嫉妒,惊奇地问:「这不是那个小刘儿吗?」 
  我们哥儿几个这时停在路边,我也没有了小刘儿的架子,我们张着干燥焦黑的嘴唇说: 
  「俺娘死了,我们出来给俺爹找老婆呢。」 
  说着,也是无限地委屈了,竟在那里「呜呜」地哽噎起来。大爷和姑姑们也在那里开始嘬他们的牙花子。虽然我们知道他们在他们的儿女面前也和俺爹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时的狼,竟也披着羊皮同情我们说: 
  「唉(──多么深长的叹息),摊上这么一个爹,做儿女的就算倒霉喽。」 
  但说完这个,他们还是无事一身轻地背上他们的褡链离去了,留下我们哥儿几个站在风地里流泪。竟也没有一个姑姑同情我们,舍身取义地跟着我们回家当我们的娘。可见俺爹在我们村里和故乡混得模样了。但等我们晚上回到家里,俺爹还理直气壮地坐在院子里等着听我们的汇报呢。 
  「今天怎么样,找到了吗?」 
  我们哥儿几个都低头不说话。这时俺爹反倒得意地问: 
  「你们说今夜怎么办吧?」 
  听到俺爹问这句话,家中那几个儿媳妇,都大呼小叫着落荒而逃。过去有俺娘在的日子里,她们和俺娘斗嘴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泼妇?在失去俺娘的日子里,她们也对日子发生恐惧了。俺爹闹媳妇虽然不好,但我们家里的媳妇却因此变得老实了,这是我们哥儿几个跑了一天无功而返抽着旱烟所得到的唯一享受了。以后哪一房媳妇不老实,不管是我们弟兄哪一个,只要说一声:「再闹,夜里把你当夜壶送给爹!」 
  这媳妇立刻就收了性子,温顺得像一头绵羊。从这一点出发,俺爹在夜生活上要求得多一些,要一个媳妇而不要一个夜壶,在某些方面也是深得人心的。路上的人诽谤俺爹的话也不一定全对。他们对我们的同情也是瞎子摸象。说不定还别有用心呢。爹得意就让他得意吧。爹不让买夜壶就不买吧。谁让我们没有给他找到适当的媳妇呢?媳妇找不到只能怪我们弟兄无能,但是我们还是有能力不给爹买夜壶。卖夜壶的推车走到我们村上,往往刚喊了一句:「卖夜壶了,谁要夜壶!」 
  这时俺爹就在家里打起了哆嗦。比我们一天天给他找不来媳妇还在那里气急败坏。你们可以不给我找媳妇,但你们就不能不让人卖夜壶吗?你们这是沟通到一起来谋害我吗?于是我们哥儿几个也共同起了愤怒,一个腋下夹着一根棒子就到了街上: 
  「谁在这里卖夜壶,不要命了吗?不知道这和俺爹的命连在一起吗?你这是来卖夜壶呢,还是来勾俺爹的病和来谋害俺哥儿几个呢?」 
  几根棒子一举,卖夜壶的往往连车都不敢要了,狼狈地抱头鼠窜。我们大获全胜,就将这一车夜壶当作战利品推到了我们家。这时夜壶的意义就变了。一次次下来,虽然我们家里反对夜壶,但是我们家倒是堆了一院子歪着脖张着嘴的夜壶。凡是来我们家串门的,都想着我们家特别喜欢夜壶,其实我们家从上到下,都特别的讨厌夜壶。久而久之,这成了我们家观察社会和人生的一个角度。看到一个人家里堆着特别多的同一种东西,墙上挂满了一个人的照片,他们一定是特别不喜欢这些东西和特别讨厌这个人了。这就是同性关系者到来之前,我们家的日常情况和生活状态。他们一定以为小刘儿这样一个人,整天肯定生活得很舒服呢,岂不知他的周围,就是这样天天堆满着夜壶。为什么同性关系深得人心呢?为什么同性关系者回故乡得到了故乡人民的衷心拥护呢?就是因为它一到来,解决了我们生活中每时每刻具体存在的难题呀。在大的浪潮面前,过去的小的难题不就荡然无存了吗?同时,具体问题也在新的浪潮中得到了具体解决呢。在异性关系中找不到老伴的爹,不是在同性关系中也找到了白蚂蚁这样的人了吗?我们不就省了心和不用再天天上路替他寻找了吗?俺爹也曾经为这个问题回答过记者的提问。当然也不是专题采访了,就是在一个民意测验节目中他是人家随意抽查的一个对象,就好象报纸上发表的读者来信一样;但俺爹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这也算一次郑重的采访,也要像别人在记者招待会上那样,郑重地穿上西服和打上领带。记者问: 
  「老刘儿,你为什么同意在你的故乡搞同性关系?」 
  俺爹摸了摸自己的领带,往下顺了顺,接着郑重其事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前裆上,答: 
  「因为从今往后,我们的故乡就可以天天不再有夜壶!」 
  当然,你不能说他回答得不精彩。俺爹时不时也能露一手呢。我们都为他鼓了掌。为了这个回答,俺爹得意了好多天。俺爹整天奋斗的人生目的,就是为了在故乡消灭夜壶,现在夜壶又在集市上出现了,故乡的少女哨和「她」的男人基挺赶集的目的就是为了买夜壶,已经消灭的东西又在世上露了头,这怎不让俺爹愤怒和感到有些后怕呢?过去的事情又要回来了吗?我们过得好好的,有人又要复辟和变天了吗?异性关系又要回潮了吗?有人要争夺我的白蚂蚁吗?我的家又要堆满夜壶了吗?为了他们的花天酒地,他们又要让我们重吃二遍苦,重受二茬罪了吗?又要让我们回到水深火热之中了吗?哨和基挺为什么要来买夜壶?早知这样,我们响应他们来赶集干什么?这个响应还是我发起的呢。赶集的时候不知道赶集的目的,到了集上才知道上了人家的当。白蚂蚁,我的亲亲,你得给我问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买夜壶。这些不可思议的贵族们。他们又要让我回到没有你只有夜壶的日子了吗?这集上来来往往的灰孙子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都变成一集的夜壶了?我可有些头晕。哨和基挺都已是没有爹的人了,他们买夜壶是要谋害谁呢?或是他们两个之间相互起了谋杀了吗?如果他们两个是相互谋害,仍是上次电视转播斗争的继续,倒也和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顶多再看一场闹剧就是了;但就是这样也还是有些不妥呢,这也只是从艺术欣赏和娱乐的角度出发,而没有考虑和顾全社会的安定和政治的大局呀。利用小说反党是一个发明,利用闹剧反时代,就可以不管了吗?一个夜壶事小,但它毕竟是异性关系时代的产物,现在旧事重提,是无意的呢,还是有意的呢?是纯个人之间的行为呢,还是冲着我们的同性关系呢?虽然你说夜里风凉也是一个理由,但我看到夜壶就是心有余悸呢。就好象中国的老干部再看到文化大革命的标语,禁不住夜里又做恶梦一样。又来了吗?又要斗争我了吗?又要让我下台和让我坐喷气式了吗?最好连「夜壶」这个词都不要提。「夜壶」虽小,但它的破坏力和杀伤力也大着呢。这个事不弄清楚,这个集我是赶不下去了。我感到一切都有些风吹草动呢。复辟的蛛丝马迹都露出来了呢。刚刚燃起的革命烈火,就这样让一夜壶骚尿给扑灭了吗?俺爹在那里发疯一样地喊。让所有赶集的非男非女们都驻了脚,围上来不解地看着。小刘儿他爹,又因为什么在这里抽疯呢?我将我的小脏手放到了我的嘴里,穿著空心棉袄和灯笼裤,像历次俺爹献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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