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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上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心里想吃谁向着谁,这话一点也不假。石干事见着自己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汇报粮食的事,怪不得这么半天没见着他呢。
刘营长见我有点不愿意的样子,笑着说:“王参谋,等回到大石桥,我得建议你们师长给你记功。”
“功劳我倒没想,在处理这批粮食的问题上我也有欠妥的地方,只要不挨处分就实足(满足)了。”
我刚想解释分给老乡粮食和撤回部队的事,他已猜到了我要说什么,打断了我的话:“你不用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哪有那么多的说道!”
我看他既没说好,也没说坏,知道他就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好意思说我什么。因为我们毕竟不是一个部队的,我也觉得和他说多了也没用,于是告诉家属和士兵抓紧吃,吃完马上出发。
这批粮食军区相当重视,在贫穷的辽南地区能一下得到这么多粮食实属不易。军区首长得到刘营长的报告后,立即调派了大量毛驴车,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全部拉完,说起来好笑,这批粮食在山洞里半宿半天没人看管,居然一点没丢,这里边竟有张得友的“功劳”。
原来张得友那天晚上看事不好,领着几个心腹跑到一个砬子旁边猫了起来。等金连长他们走后,立刻返回洞里,发现洞里既无家人也没血迹,急忙跑回张家堡,在老场院的破房子里找到了家人。亲人相见免不了痛哭一场,张得友拨出匕首当即把自己的小左手小拇指削下一截:“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然后举着滴血的左手,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在屯里狂吼乱叫:“谁要是敢动我家的粮食,叫他全家绝根!”之后领着几个心腹不知了去向。张家堡的百姓都惧怕他的淫威,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老库拿粮食,有的人还把分到的粮食偷偷地送了回来,山洞里的粮食这才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家属们垫巴了点干粮,缓过点精神,有的人说:“都说这八路生活苦(家属们管解放军叫八路),这不挺好的嘛,穿戴挺齐整,在这荒郊野外还有干粮吃。”有的人把嘴一撇说:“就这么点破干粮把你打发得不知东南西北了,这是先给你点甜头,苦日子在后边呢!”惹得旁边的解放军战士不是好眼睛地瞅着她们。
士兵们吃着干粮聚到一起议论着什么,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东一帮西一伙都离解放军队伍挺远。
看样子刘营长有些不高兴,脸沉沉地说:“搞什么名堂,都是一个部队的人了,还这么分心。”我说:“一下子不适应,慢慢就好了。”
他点了点头:“可也是呀,原来是敌对的关系,现在冷丁变成同志是有点别扭。”
看到家属们吃得差不多了,老板子们把毛驴也喂好了,我命令部队集合,家属上车,按原来的顺序和警卫出发,刘营长的队伍在车队的两侧担任护卫。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
第 一百二十七 章 危难之时
五十余辆毛驴车加上五百余人的护卫部队,行走在路上虽然不算声势浩大,但也称得上浩浩荡荡。登上了小山岗,到了刘家屯,周科长、刘营长劝我:“应该先进屯休息一下晚间再走。”我说:“不用,前边眼看就是通往大石桥的公路,我们还是抓点紧吧。”于是告诉老板子们:“加快点速度。”
过了刘家屯,看着前面蜿蜒起伏的公路,我长出了一口气,跟身边的周科长说::“这段路走得可真不易啊!”
“这都是我们的过错,没有做好工作。”
“话不能这么说,谁知道这地方还这么乱。”
“这事怨我,我本想把由于冬季攻势是采用奔袭战,主要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这一带有些地方我们没有去,反动的地方武装还很嚣张的情况告诉你,又怕你分心,没想倒真就出了事。”
“你这是好意,谁能想到在这丘陵地带还有这么两股反动武装。这事到此为止,以后别提了。”
正在闲唠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东边天空有飞机的声音。于是,站了下来,把头转向东方凝神细听,周科长问:“你在干什么?”我用手指着东边“好像有飞机的动静”。声音越来越大这下我听清楚了,远处的“嗡嗡”声是飞机的声音。随即东边的天际出现一片‘黑云’,我不由得惊叫了一声“飞机”,话音刚落,防空的枪声响了起来。
枪声一响,部队迅速疏散到路两旁的树林子里,机枪手把机枪架在战士的肩上,枪口对准了那渐渐飘近的‘黑云’。毛驴车的老板子们可能不知道飞机轰炸的厉害,不紧不慢地往道边的树上拴着毛驴,甚至有的牵着毛驴瞅着天边,傻呵呵地卖起了呆。家属们可不同了,她们经过飞机的轰炸,深知炸弹的厉害,枪声一响惊慌失措,抓包拽裹,提箱子拉孩子,连喊带叫地往车下跳。
我和周科长高喊:“不要慌!往林子里跑!”
警卫排的士兵们奔跑着帮助家属们拿东西、抱孩子、扶着老人往林子里转移。
玉莲和马瑞芳跑到我跟前焦急地说:“你还不躲躲!”
“你们赶快到林子里趴下,我不用你们管!”
玉莲急得脸都变了色,冲我大声吼道:“你傻呀!”
“你们快躲!我不能扔下她们不管。”然后向车队跑去。
一个老板子从车上抱下一捆谷草,扔给毛驴子,用手摸着毛驴子闪亮的毛说:“吃吧,咱不怕。咱是老百姓,飞机不会炸咱们。”
毛驴子倒听话,低下头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气得我一脚把草踢到一边:“你他妈的唬呀,还不赶快躲起来!”
他嘟哝着:“飞机炸你们又不炸我,我躲啥?”
气得我拨出手枪对准他:“你再不躲起来,我毙了你!”
他这才牵着毛驴子往林子里走去,边走边说:“这是何苦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十余架飞机“隆隆”地从车队上空飞过。
车队的混乱场面引起了飞机驾驶员的注意,两架飞机又返了回来,到了车队的上空,一个俯冲扎了下来,呼啸着贴着树梢从车队上空飞过。驾驶员歪头往下瞅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巨大的气流就像一股旋风,把小树吹得摇摇晃晃,地上的积雪四处飞扬。树林子里的机枪怒吼了起来,飞机随即拔高飞向远方。
飞机就这么一捋一过,还没有投弹,整个车队就乱了套。牲口受到惊吓,毛了起来,嘶叫着乱蹦乱跳挣着缰绳。老板子们啥也不顾了,有的撒腿就往林子里跑,有的一头钻到了车底下。有几辆车的毛驴子挣脱了缰绳,拉着车狂奔乱跑,没来得及下车的家属手把着车帮子吓得不知所措。在激烈的碰撞中,有的车翻了,家属们有的被扣在了车底下,有的被摔下车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蹬达着腿喊“救命”。几个年岁大一点的老头和老太太,浑身哆嗦着,两腿颤微微的干使劲迈不动步,扎撒着手(没有办法)喊“救命”。孩子多的妇女,抱着小的拉着大的,跟头前抢的往林子里跑,落下几个孩子坐在道边哭喊着“妈妈”。
面对这混乱的局面,我预感到这两架飞机绝不可能一扫而过,激烈的枪声已经告诉他们这里有部队。这时我可真后悔,悔不该见到大部队就忘乎所以,忘记了飞机的空袭。如果按着原来的分工,十个小组有专人负责,车队就不至于出现这么混乱的场面,更后悔赶路心切没听周科长和刘营长的劝阻,没在刘家堡休息。如果晚间再走哪能出现这样的事?虽然我和赵杰、周科长、董干事连跑带喊地叫家属们赶快到林子里去,可是慌乱中的家属哪听你这些呀,尖叫着东奔西跑,乱躲乱藏。
事情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两架飞机飞到南大山上空马上就返了回来。我情急之下喊了一声“赵排长”。身后响起炸雷般的“到”声,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瞅,赵排长就在我的身后。
“马上叫你的士兵把家属转移到林子里,拉下一人我拿你是问!”
他应了一声“是”,转身向林子里跑去。
飞机越来越近,家属们还在四处奔跑,我从道上抱起一个孩子刚往树林子里跑,就见从道两侧的林子里跑出很多解放军的战士,冲到道上,连抱带背,连拉带拽地把家属们往林子里转移。飞机一头扎下来,林子里的枪声又响了起来,飞机像没听见似地把炸弹成串地投了下来。
我把孩子放到林子里转身跑上了道,一个老板子脚露在外边身子钻到了车底下,一个解放军的战士抓住他的脚使劲的往外拽,可这个缺德的老板子,用手拽着对面的车轱辘死活不出来。我赶上前抓住他另一只脚,我俩合力才把他拽了出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