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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的眼神略微有些闪烁,竟然有淡淡的感激之色掠过。
林燃星虽然是他的敌人,却是他最看重的对手,今日虽然死在这里,可是能得林燃星这番话,也足证自己对于泽格虫族的重要性了。
忽然间,激动觉得自己戎马一生的辛苦,总算是得到足够份量的承认了,这份承认并不是来自那些对自己唯唯诺诺的虫族下属,而是一个或许是全宇宙最强大的人族指挥官。
可是他并没有就此闭目等死,因为他还有一个目标没有达到。
“你站得那么远,难道还怕我垂死挣扎吗?你为什么不过来?”激动吃力的问。
林燃星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忽然又道:“其实在神殒之地的时候,我就猜到他容不下你。”
激动的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过了半晌才哑声道:“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虫了,”林燃星解释道:“这是一个秘密,你们虫族谁也不知道,我今天可以告诉你,可是你也快要死了。”
他顿了顿,道:“在神殒之地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那虫分裂成了两只虫子,你所见到的那虫陛下,智商基本为零,具有强烈的权力欲望,而且,他极端讨厌你。”
激动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却没有说出话来。
“你知道他为什么讨厌你吗?”林燃星又笑了起来:“这其实也是一个秘密,你知不知道那虫以前还有一个身份,叫做跳跳。”
激动再度张嘴。这一次,因为过度惊愕,甚至没有合上。
“我也不知道跳跳为什么讨厌你,但是我想你肯定得罪过他,而他分裂出的那虫,显然是属于睚眦必报的那种虫,”林燃星耸耸肩:“好了,我的话讲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有些话,要单独告诉你,”激动剧烈的喘息起来,咳出几口黑色的血块来:“你先过来。”
林燃星却不动弹,摇头道:“种族斗争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你要说的话,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可以听。”
“不,不行的,”激动艰难的摇头:“你……你过来。”
林燃星不说话了,静静的凝视着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暴君阁下,您的演技其实真的很不错,我很想知道是哪个白痴说您是一只只懂蛮干的虫子。”
激动忽然就停止了喘息,闭上了嘴巴。
“我知道你是来求死的,可是我也知道,心高气傲的暴君阁下绝不容许自己死得毫无价值,”林燃星笑道:“最有价值的死法,当然就是拉着我一起死,对不对?”
激动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悠长的叹了口气:“是的。”
“你的八百万飞龙,如果好好控兵,可以对我们造成更大的伤亡。可是你并不在意这个,因为对你而言,多杀伤一些普通士兵或者少杀伤一些普通士兵都没有什么意义,唯一有意义的,只有干掉我,所以你干脆把这些飞龙全部葬送,你选择了一种看上去很愚蠢却很悲壮的方式来送死,就是为了让我以为你已经一心求死,再无所求。”
激动点头:“是的。”
“如果我真的这么认为,就会放松警惕,那么你的机会就来了,对不对?”林燃星轻声道:“我很了解你,所以,不要想算计我,因为我是这个宇宙中最了解你的人,这一点我很有信心。”
激动眼里有失落,也有感激,居然反常的没有仇恨,他同样静静的看着林燃星,然后绽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来:“没错,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可是你信不信,我其实早已算准了你不会过来。只是我既然已经必死,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当然也应该试一试。”
“我信。”林燃星毫不犹豫的点头:“在这个宇宙中,你同样是最了解我的虫。”
这一人一虫,分别站在两个彼此仇恨的种族的巅峰,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有最深的仇恨,他们是宿命中的对手,互相之间绝对不可能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宇宙中,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却在彼此凝视,彼此微笑。在眼神交汇之间,甚至有一种淡淡的惺惺相惜的感觉从心头油然而生。
当年俞伯牙遇钟子期,单凭琴声便能判断对方所弹之曲是志在高山还是志在流水,由此留下千古佳话,被誉为知己,而此刻的林燃星和激动,却同样有这样一种超脱的情怀悄悄的从心底滋生出来。
或许,唯一的区别在于,俞伯牙和钟子期可以做朋友,而人类和虫族,却注定是世世代代的敌人。
激动发出洪亮激昂的大笑声,声音震动喉头,又咳出一滩一滩的黑色血液来,他的声调从沙哑转为愉悦,仰天长笑起来:“你林燃星堂堂人类军神,身为我激动最看重的对手,自然要有与之匹配的智慧,又岂会中我这样幼稚的一个圈套,我激动居然还抱着一分希望想要引你上钩,倒真是对不起你的这份信任了。”
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虽然没有刀光剑影,可是只是彼此的唇舌交锋,却依然让四周的士兵和军官们看得惊心动魄,他们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暴君阁下刚才的凄惨竟然有一半都是装出来的,他看上去奄奄一息,可是实际上,依然留着一击之力,若是林燃星真的走过去,想要听自己的宿命对手说最后几句遗言,可能就真的被他一击而死了。
这些顶级将领们的心思……真的防不胜防啊……
这些人的目光从激动转向林燃星,就变得更加狂热起来,因为伟大的暴风大帝从一开始就洞悉了敌人的计谋,他就像是流传在平民和军队中的那些传说一样,在与作战有关的问题上,从来就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在战场上,他是真正的军神。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激动在不断的大笑,不断的吐血,他的生命力比人们想象中长久得多,刚才仿佛已经奄奄一息,可是这时候,他已经足足吐出了将近五公升的鲜血,这么多的血吐出来,他居然仍然在笑,眼神依然凌厉,只是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直至于彻底没了声音。
他没有再吐血,头颅依然执拗的抬起来,可是他的鼻端已经没有了气息,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苍凉而古朴的图腾,千年万代,永不倒塌。
激动的两只翅膀和两只脚爪构成了一个稳定的四边形,支撑着他的身体不至于倒下去,他的爪子深深的陷入坚硬的泥土里,翅膀的边缘也深深的插入泥土,他身上的血液已经逐渐干涸,飞龙的身体是火属性,任何液体在体表都会立刻被蒸发,可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血液干涸结痂,斑驳着染满了整个赤红色的身躯,看上去就像是浑身上下打满了补丁。
不可一世的暴君阁下,是站着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那天下午,阳光躲进了云层,格兰德星球上的天气有些阴郁,暴风大帝在激动的尸体面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快要落山,才慢慢的转身回去。
“厚葬他。”林燃星轻声吩咐身边的下属:“不要破坏他的遗体。”
“厚……厚葬……”下属张大了嘴巴,过了很久才支支吾吾的问:“那么,长官,如果要立碑的话,生平事迹怎么写?总不能写他如何如何对付我们吧。”
“碑文么……”林燃星的神色有些怪异,想了想才道:“其实他对人类也是有贡献的,你就写:暴君死,虫族至此衰落,直至灭族。”
“呃……这样也行……”下属满头的雾水,呆立在那里,看着暴风大帝的背影慢慢的远去。
接下来的几天,林燃星的心情都无端端的有些低落,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诸位将领们也大概猜得到是什么原因,背地里也一起感慨过一阵,既然大帝心情不好,他们也就尽量不去烦他,这样过了几天之后,忽然有一架运输机出现在红月星系的南部边缘,这里是与八达星域接壤的地方,也是一直以来都平安无事的一片空白地带。
这架运输机上所绘的海伦家族的旧标志让边境上的驻军相当诧异,在与运输机联系上之后,那位驻军军官差点昏了过去,他看到敬爱的清宁小姐和一只刺蛇的脑袋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我可不是被绑架,而且我真的是海伦。光明的女儿,”清宁小姐在那头笑嘻嘻的介绍:“这是我的朋友跳跳,我们是从十分遥远的沙罗星系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哦。”
这么古怪的事情,驻军军官完全不敢做主,他让运输机暂时在外围停靠,然后迅速把消息传到了帝星。
“什么,清宁回来了!”林燃星从椅子上直接跳了起来,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大声道:“我去接她!”
“可是还有一只刺蛇啊……”小军官嘀咕着。
“没关系,那是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