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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就是这样,只要洞开一个小角、一条小缝,你就从黑暗的包围中走出来了;只要多一点点力量、信心,你就能跨越鸿沟,抵达到彼岸的世界。正如哲人说的,聪明和糊涂,胜利和失败,上和下,阳与阴,有时仅仅隔着一页薄纸、一个念头。我从小说里粗浅地明白了人生的一些道理,简而言之是一句老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而正是这一点点道理,让我重新找回了自信和动力(由压力产生),指引我走出了困境。
回头想来,青春其实是很苦闷的,孤独是青春的通病,要治愈它关键是要有人与你有心的交流。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我们能获得这种交流的途径很不畅通,青春的苦闷正是由此而来。为什么小说能给年少的我注入活力和信心,大概是因为我在小说世界里找到了朋友,得到了交流。
主动为我赢得机遇
我是1981年参加高考的,成绩“出人意料”的好:全班第三。榜上有名。第四名就名落孙山了。就是说,那年我们班上只有三人上了划档线。命运在关键时刻向我绽开了笑颜,我无法不感激命运对我的宠爱。但这只是在与我的同班同学相比,与众多上榜者相比,我的成绩还是很可怜:只比划档线多了三分半。那时高考录取的程序和现在不一样,所谓划档线其实是体检线,上了体检线的人依然有百分之十的淘汰率。不用说,如果体检人人过关,我这个可怜的成绩只能归入淘汰之列!
体检的前一天,一名大胡子军官悄悄来到我们学校,他是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简称“工院”)负责招生的领导,他们决定在我们县招收20名学生,学校领导热情地把他请来,希望他“关照一下”。结果,他挑三拣四,挑走了4名同学,都是高分的。自然不可能有我,我连大胡子军官这人都无缘见识,只是知道这件事。
第二天,我们都在特定的医院参加体检,被“工院”相中的20名同学,简直有点耀武扬威地出现在我们眼前,他们到哪里,我们都得让道。负责体检的医生也是一路关照,打乱已有的次序,优先给他们检查。我在一旁羡慕地望着他们,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正是在我落寞的羡慕之际,机会已经悄悄潜近我:原来拟定的20名人选中,有一半被军校严格的“体检线”挡在了门外。这个消息是秘密的,我是偶然获知到的。
是这样的,那天天很热,中午休息时,我在医院楼下的一棵小树下乘凉。不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同志,50来岁,胖墩墩的,从楼里出来,他显然是来乘凉的,站在了我身边。正是中午时分,树是一棵小树,罩出的阴凉只是很小的一片,要容下两个人有点难,除非我们挨得紧紧的。见此情况,我主动让出大片阴凉给他。他友好地对我笑笑,和我攀谈起来,我这才知道他就是“工院”负责招生的首长。我当即主动(又是主动)向首长表示,我很愿意去他们学校。首长问了我的考分,认为我的分线确实低了,虽然对我“印象不错”,但跟他的要求还是“相差甚远”,他无法给我机会。但是,后来当首长获悉我数学是满分、物理也有98分的高分时,他惊疑地盯了我一会儿,喊我下午什么时候去哪里找他,听他答复。到了时间,我去找他,他正在看我的体检报告。完了,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说:“你要重新体检。”就是说,他已经把我纳入了他第二次拟定的人选中。也就是说,只要我的身体经得起他们军校的考验,我就是他们的人了。
我的身体很棒
就这样,大胡子给我签发了录取通知书。当通知书发到我们学校时,老师们都以为大胡子弄错了,张冠李戴了,专门把我叫去“当面对质”。大胡子见了我,肯定地说:“没错,就是他。”
我相信,当时肯定有人以为我在背后做了大量世俗的“公关”工作。其实,我知道,大胡子首长知道,我只是比旁人多了一点礼貌和主动:我的客气谦让赢得了首长的好感,我的积极主动又为自己赢得了机遇。
光阴荏苒,流年似水。回忆青春时光,使我更加羡慕青春的美好。年轻真好!比住洋房豪宅好N次平方,比开奔驰宝马好N的N次平方。24年前的那个世界是属于我们的,24年后的这个世界是属于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每一个人的世界都需要我们用信念去开启,用心血去铸造,用岁月去打磨,用成功去证明。
摘自《阅读与鉴赏》2010年第12期
给清华大学的一封信
作者:蒋方舟 字数:1914
清华,你好!
和你的故事要从头说起,虽然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开头可言。2008年,我参加自主招生考试,被清华降分录取。夏天自己拎着大包小包来学校,报道的地点已经有媒体围追堵截,要求我畅想校园生活,我那时说“记录生活的日子结束,生活开始了”。奋不顾身飞蛾扑火,有“时间开始了”的自我感动劲儿。
如今我已大三,却还没有真正融入校园生活。现在在学校还常常迷路,同学讨论的成绩与保研,我也大都一头雾水。嘟嘟囔囔对学校的不满却说了很多,拿人不手软,吃人不嘴短。时值百年校庆,我想说给学校的,也不是感恩与颂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怨言。
因为身在学校,所以不能仅抱怨些片儿汤的话。白衣飘飘的年代没了,就别再紧紧拽住时间的裙角嗫嚅呻吟;学术之不知礼之不存,也已经没有再捶胸顿足的必要;大师离去,微斯人吾谁与归。大势如此,学院当然不能幸免,所以也别再长歌当哭了罢。
然而,除去以上这些,我对大学仍有抱怨,仍有不满,仍有震恐,仍有大惊小怪,仍有不情之请。
大一、大二的时候,我喜欢拽着人聊政治。当然,大部分情况是我支离破碎地复述着我在网上看到、饭局上听到的只言片语、骇人听闻。我的同学们总是左顾右盼坐立难安,一副盼着人把他们解救走的样子,实在被逼急才敷衍笑道:“中国就是这样的。”
我那时还觉得奇怪,二十出头正是对政治敏感的时期,即使是纯生理上也应有些贲张和兴奋,可他们是如此漠然或畏葸。那时,常常涌到我嘴边的话是:“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现在我发现,他们并不是漠然,我的同学们不是不关心,而是自动维护着政府——仿佛维护着自己将要继承的遗产。清华人是可爱的,愤青少,领导多,内心大概还是有天下兴亡为己任的悲壮,表现出来却是高屋建瓴、虚头八脑的老干部模样。
陈冠中的小说《盛世》里有个叫做韦国的青年人,理想是进入中宣部,因为“一个国家民族不能只靠物质力量,还要有精神力量,人民才会团结在一起。硬实力重要,软实力一样重要……我是学法律的,可以替中宣部的每一项决策提供坚实的法律依据,配合依法治国的国家政策”。
韦国加入读书会,组织同学有系统地驳斥网上反动言论,举报反动网站,举报“危险”教授。是年轻一代的美丽领袖。
韦国说:“我今年已二十四岁。二十岁那年我做的十年计划,正一步步实现,但我不能自满。毛主席三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中共中央局五个委员之一。这样一想,我知道我要加倍努力了。”
我身边就有韦国这样的年轻人,越是高等的院校,就越多的如斯荒谬。这也不难理解,北大清华的学子一路都是教育和体制的既得利益者,成熟了,自然也是要沿着同一轨迹,而不能跌落到食物链的底端。于是,大学成了掠夺政治资本的地方。
我曾经旁观过学校的干部们做事,与教育和世俗标准下少年得志的成功者打过交道,他们毫无障碍地接受学校给予的一切价值观,自诩主流,一百年不动摇、一百年不怀疑;他们青出于蓝地运用官场技巧与规则,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有时,我看着他们滔滔不绝地在课堂、在会场说些“主流价值观”的话,心想:“他们真相信这些,真可怕。”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个寒战:“他们其实并不相信这些,那就更可怕了。”
天真与成熟、愚昧与清醒、单纯与复杂、糊涂与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无法分辨他们是哪一种,也无法分辨哪种更可怕。
可是,你分辨,或者不分辨,他们就在那里。我的同学们,我的精英同学们,以后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