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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没别的办法么?”张松龄闻听大急,抓着李医官的袖子追问。
“没办法!”李医官无奈地摇摇头,满脸歉然,“不光是我这里,恐怕整个北路军当中,都找不到可以给他动手术的人。第一,大伙都没有做这种手术的经验,不能胡乱下刀。第二,做这种手术,必须用到专业的X光机。眼下即便是在日占区,那东西也仅仅在几家大型医院才能看得见,普通医院,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那,那——!”张松龄眉头紧皱,心急如焚。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跟周黑碳两个商量,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沈阳城里劫走一名日本军医。而眼下,这条路却被彻底堵死了。即便他们有办法劫走军医,也没法从医院里将一台X光机完完整整地给偷出来。
正在他束手无策之际,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国强突然拍了一下他自己的脑袋,低声喊道:“是X光机么?我知道哪里去找!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里,就有一台!是白求恩大夫留给医院的遗产,前年在介绍白求恩烈士的先进事迹报告上,我读到过相关内容!”(注1)
“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你说的是设在河北唐县那所?!”如同在无边黑暗里看到了第一丝微光,张松龄迅速回过头来,一把拉住方国强肩膀。
“嗯,就是那所,原来叫晋察冀军区后方医院。去年初为了纪念白求恩医生,才改成现在的名字!”方国强用力点头,“现任院长是从印度来的,水平非常高。很多伤员都被他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百团大战的嘉奖报告中,还专门提到过他的名字!”(注2)
到底是专职搞政工的,对各类文件都了熟于胸。不用仔细想,就能将相关部分如数家珍般陈述出来。张松龄听了,精神登时为之一振。抓着方国强的肩膀,急切地说道:“赶紧给苏政委发电报,让他帮忙联系白求恩医院!等龙哥的病情稳定下来,我亲自送他过去!我,我对那边路熟,保证不会出问题!”
“我,我的肩膀!”方国强虽然也算得上结实,但跟张松龄比起来,却完全不在同一数量级。被抓得痛入骨髓,呲着牙,低声抗议,“赶紧把你的手松开!我的肩膀都要被你卸掉了。电报咱们俩联名去发,至于最后谁护送龙哥过去,现在不着急决定。按照纪律,涉及到几个军分区配合的事情,咱们两个根本无权做主,得听上级安排!”
“啊,那,倒是!”张松龄讪讪地松开手指,低声道歉,“刚才我太着急了,没想到这一层。”
“你现在还能想得到什么?”方国强白了他一眼,揉着自己的肩膀抱怨。连续两天一夜,对方要么是守在赵天龙的病床边上,要么是守在病房门口。觉顾不上睡,饭也顾不上吃。至于游击队和根据地的各项事务,更是全盘推给了别人。这样做,可是实在有点儿不负责任。
“不是有你和老郑么?我刚回来,两眼一抹黑。干得越多,越是给你们两个添乱!”张松龄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话外之意,又笑了笑,歉然回应。
当着周黑碳和李医官等外人的面儿,方国强也不好说得太深。叹了口气,婉转提醒道:“无论如何,周营长和李医官这次,都帮了咱们大忙。他们带来的那些药,咱们即便有钱,都未必能够买得到……”
“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只要能对龙哥的伤有效果就好。”周黑碳却非常不领情,用眼皮夹了他一下,冷笑着摇头,“你来得晚,不知道我们三个之间的交情。今天如果换了我躺在这儿,我敢保证,胖子、龙哥,也会拿出所有的东西来救我一命!不管我是个土匪头子,还是个国民党!”
注1:白求恩,加拿大共产党员。1916年毕业于多伦多大学医学院,获学士学位。在英国和加拿大担任过上尉军医、外科主任。1922年被录取为英国皇家外科医学会会员。1938年3月率领一个由加拿大人和美国人组成的医疗队来到中国。不久赴晋察冀边区。除了亲赴前线抢救伤员之外,他还组织制作各种医疗器材,给医务人员传授知识,编写医疗图解手册。培训了大量卫生干部,活人无数。1939年末,白求恩因为手术时感染而牺牲。
注2:柯棣华,印度人,著名医生,1938年随同印度援华医疗队到中国协助抗日。任八路军医院外科主治医生、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第一任院长。1942年12月9日凌晨,因癫痫病发作在河北唐县逝世,年仅32岁。
第三章 天与地(28)
“呸呸呸!好端端的,干嘛自己咒自己!”听周黑子越说越不像话,张松龄连忙出言打断。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莫非,哪天我出了事情,你还真能不闻不问?!”周黑子歪着脖子斜了方国强一眼,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在他心里,当前一切麻烦都是这个连笑都不会的方棺材搞出来的。如果不是后者拿着鸡毛当令箭,独立营与游击队两家之间的关系,绝不会像目前这么僵。黑石寨里头小鬼子就不会找到可乘之机,全力给游击队制造麻烦。当然,龙哥也不会受伤。
“问,问!到你病床前,给你端屎端尿行了吧!”张松龄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应。“见过争吃争穿,没见过连受伤也争的!老方,我们俩去给军分区发电报。让这小子留在病房里伺候龙哥。省得闲得难受,自己老胡思乱想!”
“走吧!周营长,李医官,咱们一会儿吃饭时再见!”连续多日被当成了罪魁祸首,方国强已经有些麻木了。笑着向周黑碳和李军医两个点点头,转身离开。
张松龄见状,少不得要快步跟上去,低声解释道:“老方,你别往心里头去。周黑子就是这种人,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方国强惨然一笑,轻轻摇头,“他说的话其实没错,我的确不了解你们三个人之间的交情。不光是不了解你们,对咱们游击队和地方上的情况,我也是浮皮潦草。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我就像一个外人,不像你们……”
“老方,老方!”张松龄大急,赶紧低声打断,“你这话就言重了。整个游击队上下,谁也没把你当作过外人!甚至麒麟岭周围的百姓,提起你方政委来……”
“我不是抱怨你们,我是说我自己!”没等他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方国强已经抢过话头,“大伙的确没把我当作外人看,这一年多来给了我很多支持。特别是龙哥,几乎是不惜任何代价来支持我的工作。但是我自己,却没有把根扎下去。既不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也不了解游击队内部和外部的复杂情况,总想把口里那些经验原封不动照抄照搬,然后,然后就,唉——!”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张松龄不同意方国强的自我批评,摇了摇头,低声回应,“你只用了一年都不到的时间,就把黑石游击区变成了黑石根据地。把山下的那些土作坊都变成了工厂,让咱们对外提供的产品从寥寥几样变成了二十多种。游击队军粮和军饷,基本上也已经可以自给自足。队伍的人员规模,也比以前……”
“你听我说,不要打断!”方国强皱着眉头,再度抢过话头,“那些都是因为你和已故的老王队长打下了扎实基础。小鬼子这一年多轻易不敢出城,也全赖你当初和九十三团联手打垮了他们。我不过是碰巧赶上了个好时候而已。”
“怎么会是碰巧呢。换了其他人来,难道懂得会比你还多么?!还是他一定比你干得更出色!”知道对方是因为赵天龙受伤的事情心中负疚,张松龄斟酌了一下,用非常诚恳的语气安慰,“老方,你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有些事情,真的是阴差阳错!你初来乍到,我碰巧又去读了军校,一来二去,便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但是如果说错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全与你无关。这太不公平,也完全不符合事实!”
“事实是,右旗王府与咱们游击队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远。独立营也从盟友变成了陌路!”方国强的情绪非常消沉,叹了口气,用力摇头。“你就不用安慰我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等会儿给军分区发电报请求送龙哥去白求恩医院治疗时,还有份电报麻烦你副属一下。是关于给我记打大过处分的电报……”
“不行!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能自己做决定!”张松龄大吃一惊,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几个正端着饭盒往食堂走的战士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偷偷朝二人这边看了看,低下头,快步逃远。正在组织人手晾晒药材的老疤瘌也被吓了一大跳,愣愣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抗议,“张胖子,你没事儿瞎嚷嚷什么。病号需要安静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