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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好歹的家伙!”张松龄笑着摇头,转身刚要进门,却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游击队副大队长吕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您找我有事?”愣了愣,他有些诧异地询问。
“啊!的确有点儿事情。刚才看你忙,就没敢打扰你!”副大队长吕风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扭捏的表情,“如果,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
“咱们进屋说吧!这种狗呲牙的天气,别站在门口挨冻!”张松龄笑了笑,主动向吕风发出邀请。
“其实,其实没什么大事儿!站这里,站这里说也行!”吕风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愈发地不自然。
“没事儿,我屋子里又没什么人!”张松龄一把掀开棉布门帘,用屋子里的热风吹散两人头上的白霜,“快进来说吧!站房檐底下说话,最容易感冒!”
吕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受不了屋子内炉火的诱惑,搓着手,小心翼翼迈过了门槛。跟在他身后的张松龄看得有趣,忍不住心中暗道:‘这五原城真的邪门了!好好的人,进了城就全变了样子。赵天龙如此,彭学文如此,吕大队长这老江湖居然也是如此!’
还没等他心中的感慨发完,副大队长吕风已经主动挑明了来意,“这不是,不是马上要过年了么?我想,我想买点儿东西,给,给我们家那口子邮过去。自打她跟了我,我还没给她买东西呢!”
“是嫂子么?我可从来没听您说起过!”张松龄恍然大悟,带着几分惊诧的语气问道。喇嘛沟游击队是个和尚庙,他从没在营地内见过任何女性。当然也没听人说起过,哪位干部和战士还有女眷随军住在营地附近。
“是啊!”既然已经把求人的话说出口了,吕风脸上的表情反倒稍稍轻松了一点儿,“当年在江西老家的时候,别人帮我介绍的。才结婚没几天,部队就开始长征。然后我们两个就都到了陕北,然后没等把家安顿下好呢,我就又接到了调令,跑到草原上来了!”
“那是该给嫂子买点东西补偿一下!”张松龄笑了笑,非常理解地回应。“咱们黑石寨太小了,跟五原城没法比。您想买点儿什么,我一会陪着您一起去逛逛,顺便帮你……!”
“不用,不用麻烦了!”吕风一边听,一边急切地摆手。
张松龄的话头被打断,愕然地望着吕风,不知道除了帮忙参谋购买礼物之外,自己还能为对方做些什么别的事情。
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吕风讪讪地将头侧开,以蚊蚋嗡嗡般微弱的声音商量道,“我,我临来时,没带多少钱。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先借十块。我,回去后拿津贴按月慢慢还你!”
“您等等,我这就给您去拿!”这回,张松龄终于彻底明白了副大队长吕风找自己的原因,赶紧弯下腰,从床底在拖出自己的包裹。从中翻出自己剩余的所有大洋,一股脑塞到了吕风手里。
吕风赶紧将张松龄的手往回推,一边推,一边焦急地解释,“要不了这么多,真的要不了这么多。十块就够了,十块就够了。我一个月才挣三块五,再多,就还不上了!”
“还不上就继续欠着,反正我又不用钱!”张松龄大气地将钱又推回去,笑着补充。“十块钱能买到什么东西?这五原城可不比口里那边,什么东西都贵!!”
这是一句大实话,已经基本上成了一座大兵营的五原城,除了粮食、肉类、羊毛和皮革之外,基本上其他任何物资都要靠商人从山西输送。而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年头,商队的货物在路上损耗巨大,到了五原城后随便再加上一点利润,货物的价格就得比口里那边上浮两到三倍。特别是一些做工相对精细的奢侈物件儿,价格更是高得没边儿。并且通常还处于只有样品状态,想买的人,得提前三个月付款才行。
“唉!,扯块花布给她寄过去,让她没法挑我的理儿就行了。好歹也算我进了一回大城市,没忘了她!”谁料吕风却不改吝啬鬼本色,无论张松龄怎么推让,都坚持只借十块,“等回到喇嘛沟,我按月慢慢还你啊!到时候别忘了找我要!”
“还有邮费呢,从五原城寄到延安,邮费肯定不会便宜!”张松龄第三次将手里的钱递过去,同时大声提醒。
“我已经算过了。连买东西带邮费,差不多七块二角就够了。剩下的两块八我留着压口袋,这几天老跟着晋绥军的人一起喝茶听戏,我不能总让人家花钱请客,给咱们八路军丢人!”吕风笑着摆了摆手,一边解释,一边大步往门外闪。
“这老吝啬鬼,帐算得可真清楚!”张松龄笑着腹诽了一句。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裹。里边的钱还是在前往黑石寨路上,杀狼剥皮赚到的。这小半年来虽然没多少机会花,但也没剩下多少了。毕竟八路军给他的津贴每月只有三块钱,仅够从牧民手里买一头半羊,杀完了之后还得把羊皮退还给人家。
当发觉自己手头有点紧,张松龄体内的商贩血统就立刻开始发挥起了作用。经过最近几场恶仗,黑石寨附近成规模的土匪基本上都藤田纯二给坑干净了,侥幸漏网的一两股,也因为担心红胡子带兵找上门去报复,远远地逃到了沙漠里边。对于商贩们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利好消息。只要他们能组织起一支货队前往黑石寨,就不用愁会没有好收益。
如果在月牙湖畔以斯琴的名义开个集市……,越想,张松龄的心思越活络。游击队没有什么收入,为过往商队提供保护所收获的佣金也非常有限。但是,如果游击队自己开货栈做买卖的话,就既不需要担心货物被土匪们打劫,又不用担心有人上门勒索,甚至连税钱,都不必给任何人交。这是包赚不赔的买卖,保证能解决游击队眼下财政捉襟见肘的窘迫状况。并且还相当于开辟了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对今后队伍的发展和影响力扩展,都大有裨益。
正兴奋得想着,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赵天龙夹着一股子冷风,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你在啊!正好,我有事情跟你请教一下。你说,斯琴她去了重庆,还会再回来吗?!”
注1:八路军没有军饷,只有津贴。营长三块五,连长三块,士兵一块。技术兵按照技术岗位,另行安排。但大多数情况下,津贴不能正常发放。往往用实物来折算。如发米、粗布或者书本纸张等。
第四章 兄弟(12)
“当然会回来!不回来的话,她还去重庆干什么?!”张松龄想都不想,大声回应。只要斯琴去重庆接受中央政府册封的事情一公布,日本人极力推动并主导的所谓“满蒙自治”就彻彻底底成了个大笑话。察哈尔北部那些正在观望的蒙古贵族们,也必然会重新考虑今后何去何从。而如果斯琴接受了册封之后躲在重庆不返回草原,这件事的政治影响就至少降低了一半儿。所以即便日后斯琴自己不想回来,重庆那边也会有一大票人劝说她早日北返。这完全是由政治需要所决定,根本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从这种角度上讲,赵天龙的担心,则完全属于杞人忧天。
但是赵天龙心情却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张松龄的开解而变得轻松,走到桌案前,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砖茶,像喝酒一般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狂灌了几大口,然后用手抹了抹嘴巴,喘息着说道:“可我怎么老觉得这次分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呢?!我跟你说啊,我这种预感有时候特别准。就像上回你走时,我觉得你肯定没几天就得自己跑回来。结果才过了一个多礼拜,你就真的自己跑回来了!”
张松龄被赵天龙那患得患失的模样逗得直想笑,撇了撇嘴,大声反驳,“预感个屁,你的预感如果真的有谱,麻烦预感一下小鬼子什么时候滚回老家去!!然后咱们就都不用打仗了,蹲在窝里等小鬼子自己滚蛋就行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老跟我往别的地方瞎扯!”赵天龙非常不高兴,将空茶杯往桌案上重重一丢,大声抗议。
“我也没跟你说不正经的啊!”张松龄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大声回应,“怎么着,舍不得了?!当初也不是谁,见了斯琴就躲着走!”
赵天龙的脸色腾地一下就臊成了块大红布,上前推了张松龄一把,恶狠狠地威胁:“你再说,再说,再说我就跟你绝交!把你当成好兄弟,才什么事情都不瞒着你。你可好,居然拿这件事来……”
“好了,好了,好了!”见赵天龙真的有点儿恼羞成怒了,张松龄赶紧摆手讨饶,“不说了,我以后不提这件事不就行了么?你也是,真的舍不得她的话,跟着她去重庆不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