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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横路分队长殉国了。咱们几个却都还活着!”有人终于想起了军纪,声音里头充满了忐忑。
“要不,咱们再追追试试?!”有人心里感觉屈辱,壮着胆子小声提议。他的话立刻被反驳声给吞没,几乎所有鬼子,都将头摇成了葫芦状,“不行,不行,他的马太好了,咱们根本追不上!”
“即便追上了,也未必能拿下他!那个人,枪法大大的好!”
“说不定,他就是个诱饵,骗咱们追过去上当!游击队的人就埋伏在不远处,等咱们一踏入陷阱……”
虽然明知道刚才大伙只是被猎物杀了个回马枪,而不是真的遭遇了游击队的伏兵。但想起对手那可怕的枪法,鬼子兵们还是鼓不起任何勇气。
“酒井君,这里头你的军衔最高。”没人能拿出好主意的情况下,鬼子兵们习惯性地按照军队的规矩,把决定权交给一名姓酒井的矮个子伍长,请他做出决断。当然,过后承担责任的也是酒井,其他人不必再直接面对藤田纯二的怒火。
“我,我,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姓酒井的伍长是一个月前刚刚被降了职,到大仓小分长麾下赎罪的“废料”。显然还没做好重新成为军官的思想准备,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终于横下心来,低声说道:“追,一定要追的。但,但咱们的马,比不上敌人的马。那匹白龙驹,是藤田长官送给游击队的。是来自北海道的名种名血。咱们,咱们骑的,却都是本地,本地马!你们,你们几个明白我的意思?!”
“哈伊!”终于看到一丝光明的鬼子兵们齐声回应。但很快,又犹豫着提醒,“藤田长官,藤田长官那边,可是要去喇嘛沟征讨游击队,如咱们不及时赶回去……”
“十倍余敌的兵力,还有决胜弹助战,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小小游击队!”酒井伍长摆了摆手,非常有信心地回应。“再说咱们即便及时赶了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不如继续追杀那个狙击手,免得他又去骚扰藤田长官和车队!”
“追,即便追上三天三夜,也一定要追上他!”
“追,酒井伍长英明!”
小鬼子们登时恍然大悟,欢呼着催动战马。闲庭信步般朝着张松龄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注2)
注1:鬼子的冲锋口号,大意是,天皇万岁!
注2:侵华战争初期,日军的精锐部队就集中在正面主战场,投放于占领区的,都是一些二流甚至三流部队。因为战斗意志很差,兵力又过于分散,被国共双方的游击队趁虚而入。后来鬼子大本营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把前线的精锐又抽调回一部分来进行“治安战”,游击队就在鬼子精锐手上吃了大亏。本节中的鬼子,就是典型的二线部队。所有张松龄才能游刃有余。
第八章 戎机(3)
骑着鬼子送的东洋大白马,拎着鬼子造的三八大盖儿枪,美滋滋哼着山西小调,张松龄心里头好生惬意。
当然,如果能把背后那群“苍蝇”也顺手拍死,今天的战斗就更完美了。但这个愿望看起来难度却有点儿大,那伙阴魂不散一路尾随着他的鬼子兵非常狡猾,即便追得最近时,也跟他保持着五六百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张松龄的用盒子炮的威胁基本等同于无。而马背上用三八步枪射击,却是他尚未掌握的“超级”技能。准头还不到平时卧姿射击的一成,每每冲着追兵的脑袋开火,到最后子弹却钻进了鬼子脚下的草地中,除了让战马哆嗦几下之外,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盒子炮的射程不够,三八枪又不适合在马背上射击,想将追兵干掉,剩下的唯一选择就只能是掉头冲过去,用马刀来决定胜负。可惜张松龄没有三头六臂,也非金刚不坏之身。以单人独骑同时和十二名鬼子拼刀,这种纯粹找死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去做。况且身背后那伙追兵也绝对不会给他炫耀个人勇武的机会,每当他将大白马的速度放慢,小鬼子们就立刻拉紧各自手中的缰绳,严阵以待。仿佛张松龄真的是传说中的绝世猛将,能在千军万马中杀个七进七出一般。
好几次张松龄被追得心烦,干脆催动白马将追兵甩了个无影无踪。可当他再度停下让战马恢复体力的之后,鬼子兵们就踩着草地上的马蹄印儿顽强的缠了上来。依旧是将双方的距离保持在五百米之外,既不想冲上前围攻他,也不愿挨他的冷枪。仿佛试图跟他永远象目前这样和平共处下去一般,极力避免任何战斗的发生。
东洋大白马短途冲刺能力强,鬼子胯下的改良品种蒙古马耐力非同一般。在双方的坐骑各占优势的情况下,想将鬼子兵们甩掉,对张松龄来说非常困难。接连试了三四次,他都没能如愿以偿。索性不再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慢悠悠地“领”着鬼子兵们在草原上看起了风景。
临时推举了酒井伍长为首领的鬼子兵们,仿佛正巴不得张松龄这么做。也非常“默契”地放松了马缰绳,跟在五百米之外举着脑袋四下张望。
讨伐喇嘛沟游击队的事情,有大部队和临时征召来的马贼们去做就足够了。无需他们这些底层小兵再过去分功劳。况且决胜弹那玩意儿,发射出去之后,毒烟的扩散方向就不再受任何人控制。一旦风向突变,将毒烟倒着向发射者这边吹过来,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轻者双目失明,重者全身溃烂而死,根本没有任何解药可觅。与其回去冒那个险,还不如继续跟前方的中国狙击手在草原上兜圈子。反正推迟归队的借口早就被酒井前辈想好了,‘为了阻止那个中国狙击手悄悄地绕回去向大部队打冷枪!’毕竟对方本领过人,在三百米的距离上几乎是百发百中。如果任由此人肆无忌惮地自由发挥,下一枪说不好就要瞄准藤田长官的脑袋。那样的话,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战就要终结于一次狙杀,孰重孰轻,相信藤田长官能判断清楚!
双方在旷野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从上午纠缠到了中午,又从中午纠缠到了傍晚。眼见着天色慢慢变暗,张松龄口中的小调戛然而止。必须跟追兵做个了断了,否则,拖得时间越长,形势对他越是不利。毕竟对方有十二个人,可以轮换着睡觉。而他这边只有单人独骑,万一不小心打了个盹,肯定没机会再次醒来。身后的这伙鬼子兵们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地摸上前砍上几刀,就可以给白天的追逐战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没等他决定用什么方式了断,鬼子兵们已经迅速做出了反应。十二个人齐齐勒住战马,端起枪,随时准备迎接来自对面的冲锋。
听到身背后的马蹄声再度中断,张松龄忍不住哑然失笑。干脆将马头拨转回来,冲着严阵以待的鬼子兵们举了举手中三八枪,大声喊道:“你们几个到底要干什么?想战就战,不想战,就赶紧滚蛋!别跟个发春娘们似的老缠着我!”
虽然听不太懂张松龄在说什么,鬼子兵们却相信那不会是恭维话。羞愤地瞪起眼睛,将目光一起转向酒井伍长。所有耻辱都是伍长的荒唐提议带来的,当然必须他来决定如何了结。假如双方必须交战的话,当然也是伍长阁下冲在最前头,替所有人挡住狙击手射出的子弹。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酒井伍长避无可避。想了想,将手搭在嘴边,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汉语回应,“喂,是张先生吧!您还记得我么?我叫酒井高明,一个多月前,您和入云龙前辈打劫车队,当时负责押车的弟兄就归我带领!先生的枪法,让我开眼地大大,即便帝国最优秀的士兵,跟您比起来,也大大地不如!”
日本人说话喜欢绕圈子,即便是抗议信,也会以一大堆废话作为开头。张松龄很难理解鬼子的说话方式,想了好一阵儿,才明白对方是在跟自己套近乎。愣了愣,大声喊道:“酒井先生过奖了!我的枪法也就是打打四百米内的目标,再远能未必能打得准。想跟我聊天的话,你不妨走得再近一些,免得咱俩一直扯着嗓子喊来喊去!”
“不是过奖,不是过奖!”兵油子酒井高明连连摆手,“张先生的枪法真的好。如果张先生肯跟我面对面谈谈的话,能不能将三八枪先挂起来?!”
“你们那边先收起枪!”明知道对方战意不强,张松龄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稍作犹豫之后,大声回应。
“放下枪,放下枪!”酒井高明立刻转过头,冲着自己的临时部属们命令。“张先生是个有信誉的人。跟他好好淡谈,对大家都有好处!”
丢人已经丢到了如此地步,鬼子兵们也不再拿捏诸如帝国武士荣誉之类的狗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