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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齐,够了!”听自家同伴越说越不象话,其他三名精锐特工连忙出言阻止。作为工作于隐秘战线上的骨干,他们对眼下各路杂牌军的内部情况了如指掌。谁都清楚所谓特务团,培养的不是特工,而是整支部队的军官种子。类似组织的还有教导团、士官教导大队等,里边受过训的人出来,随便都是中尉连长以上的职位。
所以张松龄这个中校绝非自封。改天一旦如彭学文所愿进入军统河北站,级别会远在大伙之上。这个时候莽撞得罪了他,今后少不得要被穿小鞋。还不如保持应有的尊敬和距离,即便不能做朋友,彼此之间也不会落下什么坏印象!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知道是马奶酒喝多了,还是急于在彭学文面前有所表现,齐志强一边挣扎,一边扯开嗓子嚷嚷,“咱们弟兄,每天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鬼子和汉奸周旋,辛辛苦苦一年下来,顶多也就升半级,记一次大功。而某些人混在部队里,打一仗输一仗,从北平一路输到武汉,军衔和官职却升得象飞机般,一眨眼间就到了云彩顶上了!”
“齐志强,你给我闭嘴!”又想刺激刺激张松龄,又怕后者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彭学文跳起来,指着得力手下的鼻子咆哮,“别以为你立过几次大功就了不起了。赶紧给我向张兄弟鞠躬,否则,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边骂,他一边朝齐志强使眼色,示意对方点到为止。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低下头,有气无力地回应,“是!长官。我刚才喝酒上了头,嘴巴没有把门的。请张长官……”
一番应付差事的谎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巴却僵在了半空中,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彭学文的背后,再也无法合拢。
彭学文背对着张松龄,不知道后者又使出了何等手段。赶紧变换了表情回头,却看见张松龄赤裸了上身,拎着一袋子马奶酒,懒懒的走向了大伙刚刚搭好没多久的帐篷。
那古铜色的脊梁上,布满了长长短短的伤疤。被火光依照,宛若一张张裂开的嘴巴。骄傲、不屑、淡然、嘲弄,每一双嘴唇上,都带着不同的含义。堆叠在一起,就像十几名老兵同时发出一个声音——“滚!”
不需要任何解释,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不需要任何回应,任何回应都不如满身的刀疤更为有力!彭学文和他的四名心腹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目送张松龄的身影消失于帐篷门口,想说一句表示歉疚的话,却找不到任何恰当的言辞。直到帐篷内响起了鼾声,才揉了揉已经僵硬了面孔,站直身体,冲着帐篷口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军礼!
当晚,众人分配守夜任务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张松龄。抛开中校军衔不论,后者光是凭着身上那数十道伤疤,就值得大伙为他站一回岗。那是男人的勋章,那是勇气和资历的证明,作为军中晚辈,他们理应对战功赫赫的前辈毕恭毕敬。
第三天再上路,大伙就又有了共同话题。不再是聊军统成立这一年多里的卓越表现,而是谈论七七事变以来,老二十六路在北平、琉璃河、娘子关、台儿庄所创造的辉煌。特别是台儿庄血战,一直被国民政府的报纸当作重点中的重点宣传,彭学文和他的手下们几乎每个人都能说出一段精彩故事。倒是张松龄这个二十六路军军官,因为在山中养伤而错过了台儿庄大战,只能于旁边做一个听众,所以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转眼就走到了另外一座小镇附近,路上渐渐有了行人的踪迹。骑着马的,赶着牛羊的,驾着勒勒车的,一个个紧绷着被生活和风雨泡皱了的脸,与彭学文、张松龄等人擦肩而过。大伙走得又累又饿,互相商量了一下,便决定从下一个岔道口进入镇子休息。还没等拨转马头,却有三十几匹战马,风驰电掣般从对面跑了过来!
“大伙小心!可能是马贼!”几乎在同一时间,彭学文和张松龄两个发出警告,随即带着其余四人让开道路,将手按在腰间严加戒备。
三十几匹战马,上面驮得个个都是精壮汉子。每张面孔都十分丑陋狰狞,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这些家伙同时也发现了彭学文和张松龄等人的存在,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冷冷地扫了几眼,便马不停蹄地向北方跑远了。
“过路的神仙!”彭学文暗擦一把冷汗,从腰间抽回右手,笑着说道。
“人家估计忙着发大财呢,看不上咱们手中这点东西!”齐志强等人也纷纷笑着附和。
此处距离镇子太近,如果和马贼们发生了冲突,大伙的处境将非常尴尬。奋力反击吧,容易把镇子里的地头蛇们招出来,进而暴露自家身份。不奋力反击吧,草原上的马贼可不个个都是什么侠盗,义匪,稍不如意就会杀人越货,让大伙连个完整的尸体都剩不下。
“还有!”张松龄脸上的表情,远不如其他人那般轻松。竖着耳朵多听了几十秒,小声提醒,“不止是一波,咱们最好躲得离大路更远一些!”
彭学文和其他几名军统特工都清楚自家作战经验远不如张松龄,毫不犹豫地点头称是,拉着坐骑便朝草原深处走。才走了不过百十米,耳畔便就又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扭头看去,只见三十余名马贼从大伙背后的道路上疾驰而过,一阵风般卷往了大伙来时的方向。
紧跟着,又是两小股,每一股差不多都在二十几人上下,忙忙碌碌,就像北方突然冒出一座金山来一般。
“开武林大会选瓢把子么?这么急?”见马贼们对自己不感兴趣,齐志强的嘴巴又犯了贱,指了指天空中的数股烟尘,笑着调侃。
“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张松龄板着脸,忧心忡忡地回应。话音刚落,马蹄声再度从南方传来,由远而进。一名满脸横肉的土匪蹿下道路,挥舞着手中长刀,冲着张松龄等人厉声咆哮,“你们几个,站住!干什么的?把马背上的东西拿过来给老子看一看!”
第七章 归去(12)
此人长得膀大腰圆,却顶了个甜瓜般的小脑袋,两撇脏兮兮的胡须下,四颗黄灿灿的牙戳出唇外,隔着十几米远,就能闻见一股口臭味儿。光凭这幅长相,彭学文便知道来者绝非善类,慢慢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郎声回应,“劳掌柜的问!在下是热河卧虎岭雄掌柜麾下白纸扇儿彭三,这几位都是我们手下的兄弟。我们几个奉大当家之命去黑石寨河那边收一笔陈年旧账,途经宝地,未抽出空登门拜望,失礼之处,还请这位掌柜多多见谅!”
“失礼之处,还请掌柜的多多见谅!”四名精锐特工与彭学文配合多时,彼此间早已形成默契。一边大声与大黄牙客套着,一边缓缓移动脚步,以彭学文为顶点形成一个剪刀阵,将大黄牙悄悄地夹在了中间。
“好说,好说!”大黄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条腿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兀自大咧咧地嚷嚷,两只眼睛朝众人的行礼和马匹乱瞄,“是承德老雄吧,我听说过他的名号。不过你们几个小子到我家门口做买卖,却连个招呼都没跟我们大当家打,是不是太不够……”
“耗子刘,你瞎捣什么乱!”勒索的话还没等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有名长脸汉子策马跑了过来,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临行之前大当家怎么吩咐的?这么快就忘到脑门子后头去了?!别多事,抓紧时间赶路!”
“三哥,三哥,你,你轻一点儿,松手,松手,我的胳膊子都快被你卸下来了!”耗子刘被扯得龇牙咧嘴,一边大声抗议,一边不情不愿拨转坐骑,跟随长脸汉子返回大路。“我只是看他们眼生,所以才上前盘盘根底。三哥,你回头仔细瞅瞅,你瞅瞅那匹白马,那可是……”
“别多事儿!”长脸汉子松开耗子刘的手腕,顺势在他的马屁股上狠拍了一记,“知道那是东洋马你还敢打主意,你小子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不是?!走,等我腾出功夫来再收拾你!”
“三哥,三哥,我知道那是东洋人的马,可他们几个……”耗子刘兀自不肯甘心,一边催动坐骑赶路,一边不断地回头向张松龄身上扫。直到走得很远了,还有抱怨声陆续从风里传来,里面充满了不甘,“他们既然是河北老雄的人,就不可能骑东洋马!既然有东洋马骑,就不可能是老雄麾下的弟兄。如果咱们把那匹白马……”
“知道你有多扎眼了吧!”突然而来的危机随着马贼身影去远,众人皆偷偷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