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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杰:Helen,我不想现在和你讨论关于什么天外来客的话题。你愿意这么假设就这么假设吧。重点是夏老师怎么办,找还是不找?找不到怎么办?我建议我们必须马上集体撤退。不管这是天外来客还是什么高级野人,也许根本是隐藏在这一带的逃犯。总之他们的动机非常的阴险,他们是一些危险分子。我们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Helen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尹杰:你怎么不说话?窦炎,你说呢?
尹杰几乎是哀求。
终于从摄像机的背后传来窦炎的声音。
窦炎:都到这会儿了,还什么都没有拍到,现在回去太不值了。
窦炎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最初时那么坚定,更像是无奈的重复。
尹杰无力而绝望地长叹了声。
尹杰: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Helen,我想回去,我不想死在这里。你们都是疯子,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啊?
尹杰的精神已经崩溃。他身体松软地坐在地上抽泣起来。Helen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尹杰低低的饮泣声,周围十分安静,静得都听得出摄像机转动的声响。这种情况持续了长达三分钟。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片响声,似乎是什么生物在走动所发出的声响。声响之大绝不会是一两个发出的。窦炎迅速将镜头摇到发出声响的方向,见大约三十米外的箭竹林在剧烈地晃动,而且一大片都在晃动,范围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但是除了见到剧烈摇晃的箭竹,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尹杰触电一样从地上弹起来。Helen也万分紧张地注视着前方,她下意识举起手中的数码相机。他们都知道最后的一刻降临了,也可能是最幸运的一刻降临。他们苦守了这么多天,以几个同伴的生命为代价,等的就是这一刻。那个神秘而凶残的家伙的庐山真面目就要出现了。我也为画面中的人感到紧张和兴奋,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器,不敢有丝毫懈怠。
随着箭竹的摇动,看得出来目标越来越接近了。从对面传来的粗笨的喘息声带着令人极度不安的节奏和力量。从画面中Helen和尹杰的神态看,他们似乎都忘记了恐惧,只有身体激动而紧张地颤抖着。就在这个时候,令我最不愿见到的事情又发生了。电视画面上再次出现令人困惑而烦脑的噪波。接着听到尹杰“啊”地嘶叫着往前冲去。这些画面由于被噪波干扰,看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令尹杰发疯。噪波减弱的时候,见到尹杰已经冲到一棵大树前,树上有明显的血迹,很新鲜,还正往下流。镜头在血迹上停留了不到三秒钟,就像一个人看到意想不到的事情时会出现大脑短暂停滞一样,随后镜头顺着血迹摇下来,见树根下有一只断臂,断口参差不齐,还在往外冒血。断臂虽然离开了身体,大约是神经的作用,手指还在抽搐。如果不是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中,你会以为是电影摄制组制作的一个遥控断臂道具。断臂的旁边摆放着那把和夏老师形影不离的土制猎枪。这些画面因为出现得太突兀,你一时不会联想到那断臂就是夏老师的,或者你不愿意那么想。这未免太残忍了!
可是严酷的现实再次呈现出来。不远出传来夏老师撕心裂肺的哀嚎。听到这声惨叫,原本就几乎要崩溃的尹杰像遭受电击一样弹了出去。失去控制的他不顾一切地抓起地上的猎枪,盲目地冲着惨叫传来的方向扣动扳机。猎枪发出小型火炮一般的震耳欲聋的响声,一团火焰从枪口喷射出去。由于后坐力十分强大,猎枪从尹杰的手中震脱,他的身体也像被重重地推了一下一样向后跌倒。噪波瞬间消失了。巨大的枪声还在回荡,窦炎不顾一切冲进密密麻麻的箭竹林。数分钟后他终于走出箭竹林,看到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只见夏老师匍匐在被松软的腐叶覆盖的地上,缺了一段的左臂还在不停地冒血。令人感到更加震惊的是,在他的身上布满了数不清的窟窿,每一个窟窿都在往外冒血,显然是霰弹猎枪造成的。头颅上,靠近左耳的地方有一个手表大小的窟窿,从里面冒出的不是血红的鲜血,而是黄白色黏稠的浆液——这是致命的创伤。夏老师死了。
尹杰彻底崩溃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充当了谋杀夏老师的凶手。在他扣动扳机前,夏老师可能只是受到了残忍的伤害,但不至于丢掉性命。是他的那一枪决定了夏老师永远丧失了生还的希望。尹杰双手抱着头在夏老师还在往外冒血的尸体旁蹲下来。他的嗓子眼里发出估计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奇怪的声音。
Helen不久也进入画面,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我越来越为这个弱小的女导演感到担心,同时充满敬意。在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之后,她还是在最危险的一刻来临时勇敢地举起了相机。这个画面对我太震动了。如果不是具备强大的信仰的力量,没有人可以那么冷静。她是那种即使付上生命的代价也要完成使命的女性。这种专业精神,只有在那些出现在冲突地区的新闻记者身上,才能找到解释的依据——他们都具备为专业牺牲的过人的精神力量。但是面对不断出现的死亡事件,我相信Helen的精神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三十九章
七月十九日。
这是惟一的同一天拍摄的第二盘录像带。
早上阳光明媚的原始森林,此刻变得雾霭沉沉、细雨霏霏。其实就录像带这种记录介质而言,与使用了一百多年的胶片相比,它在阴雨天气下表现力最佳。柔和的光线均匀地将物体照亮,雾霭的浓淡将前后景物自然地分出层次。
站在小山坡上,望着远处的营地,一片狼藉。倒伏在草地上的帐篷记录了这个摄制组不堪回首的可怕经历。那个已经长出新草的符号图形,居然具有那么难以抗拒的美感。难以想像在它的上面,曾经住宿过的一个电视摄制组遭到了恐怖的毁灭性的虐杀。从Helen的背影看出,她的心绪十分复杂。全身披挂迎面走来的尹杰和她擦肩而过时,只用眼角看了看她,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画面。
窦炎:Helen,走吧。天黑之前还要赶路。
窦炎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大约是怕触动她伤感的神经。Helen好半天才转过身。雨水合着泪水把她的脸完全破坏了,失去了女性的娇媚,让人猝不忍睹。
他们就这样告别了他们的伤心地。
我不得不佩服窦炎的体力。下山的过程几乎以逃一般的跑步速度和状态进行着,可摄像机却一直处于拍摄的工作状态中。Helen不时出现在画面中。她瘦小的身体上背负着一个巨大的背囊,从后面看不到她的头。加上那支猎枪横着担在背囊上面,使整个背囊看上去严重的不平衡,好像随时都会倾倒一样。
尹杰已经筋疲力尽。一不小心滑倒,就怎么也不想再站起来。他绝望地摆摆手。
尹杰:我不行了,我不走了。让我死在这里吧。
当晚他们露宿在森林中。可能是帐篷已经遭到损毁的缘故,也可能是为了减轻行装,总之他们把那几顶帐篷都留在了营地。露宿在森林中,虽然有睡袋,但是正值秋末,深夜的温度也一定很低。为了取暖,他们生起了篝火。有火的地方总给人带来一些安全感。在这个凄风苦雨之夜,小组仅存的三个人围坐在篝火边,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的感觉。
Helen从行囊中取出几片药让咳嗽不止的尹杰服下。
尹杰:谢谢。
尹杰将羽绒睡袋裹在身上,还是很冷的样子。因为受了惊吓,又经过长途跋涉,尹杰的神态十分疲惫和惊惧。他不停地咳嗽。Helen赶忙拍打他的后背,帮助他缓解症状。好不容易他才止住咳。
尹杰:Helen,我看我是走不出去了。
他都不敢抬头正视Helen一眼。他已经被所发生的事情压垮了。
Helen:别胡思乱想了。
尹杰:窦炎,你说我们出得去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柴火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响,让长时间的沉默十分折磨人。
窦炎:你们睡吧,我守着。
摄像机就这么一直开着。我将录像带快进播放,画面中的人物就像是拍摄一棵埋在地下的种子发芽的全过程,快速而令人不可思议地变化着,时而站起来,时而坐下,时而摆弄什么,最终各自钻进睡袋中。惟独窦炎没有出现在画面中。直到录像带走完最后一秒钟。时间是深夜23:49分。
七月二十日。
时间显示是0:37,显然是紧接着上一盘的录像带,画面保持原来一模一样的取景。Helen和尹杰都已经睡熟了。忽然隐约传来叫喊声,几秒钟之后再次出现,似乎不是动物发出的声响,虽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