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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惠公馆客厅里,气氛要轻松得多了。张景惠对来访的白浮白说:“真他妈邪了!里外开花,天皇御弟专车被炸,东边道摩天岭讨伐队大本营、军火库同时被攻破,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呢?”
张景惠点着白浮白鼻子说:“真叫你蒙对了,小心不为过,你是一点嫌疑也沾不上啊,日满协和的楷模!”接着他很神秘地告诉白浮白,梅津美治郎都气昏了,要把小岛四郎正法呢,还扬言要掘地三尺,非挖出这个深藏的间谍不可。张景惠脑袋都想疼了,也想不出毛病出在哪里。
白浮白问他:“会是什么人走漏风声呢?”
张景惠又说:“方才梅津美治郎把我叫去了,发了一通火,说一定是满洲官员充当了间谍,可一个个过筛子,又觉得谁都不像。我说了,高层满洲人我都敢拍胸脯担保,好不容易爬到塔尖上,当了人上人,除非疯了,活腻了,才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白浮白问:“梅津美治郎听了这话怎么说?”
张景惠说:“他有什么招?猎狗似的,这闻闻、那嗅嗅,我看是狗咬尿泡,一场空。”
白浮白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有事求总理大人。”他很从容地从公事皮包里掏出两根金条,放到桌上,沉甸甸、金灿灿的。
张景惠说:“你这是干什么?你跟我还来这个?”
白浮白是为孙德超活动。他说:“这又不是给你的。如今办事,也总得上下打点吧?我也不好让总理掏自个腰包啊。”他的要求不高,警察总监已叫人占了位,孙德超谋不到警察总监,退而求其次,副警监也行啊。
张景惠装傻,他问:“还是为那个孙什么?”
白浮白重复一遍:“姓孙名德超。”其实张景惠是装糊涂,一个地位接近警察总监的人,会不在他的视野之内吗?他故意发问:“这个孙什么超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值得你下这么大力气?”
白浮白说:“娘家侄,内人天天催,这次警察总监让齐知政捷足先登了,内人天天吵得我耳根子不静,不得不舍脸。”
张景惠这才说了实话,先骂了一句“妈拉巴子的”,开始骂街:“马打江山驴坐殿,本来都板上钉钉的事了,让齐知政捡了个便宜。姓齐的后台更硬,野副昌德是齐知政念日本士官学校时的区队长。有这层关系,再使上钱,那还不是裤裆里抓蛤蟆,手拿把掐!”
白浮白说:“总理尽力了,不得已而求其次,保这个副警监吧,那我就先谢过了。”
张景惠埋怨他面矮:“长了一脸抹不开的肉,你若跟梅津美治郎说说,那不就板上钉钉了吗?”张景惠深知,梅津美治郎是很看重白浮白的。
白浮白心想:我可不能认这个账,那张景惠会气死!他忙表白:“在关东军司令官那里,我哪有总理大人面子大呀!自己干协和会,是个闲差,可有可无。”
张景惠明白,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协和会正会长是他兼着,顾问是梅津美治郎大将,这还了得?白浮白手底下有中央本部、开拓部、科技联合部、总监部一大堆,一层套一层,机构庞大,一直延伸到村镇。他记得梅津美治郎说过,协和会是什么母体呢,具体说法他记不住。梅津美治郎说协和会不是政府附属机关,而是政府的精神母体。
张景惠说:“这不就得了!后面的话我可记得,协和会是以实现日满一德一心、王道乐土、道义世界为理想的天皇的圣意。你白浮白还嫌你这官帽子小啊?”
白浮白说:“我害怕见日本人,求人的事,也张不开口。”
张景惠有他的逻辑:“该张口也别客气,汉奸的黑锅也不能白背!”言下之意是,捞足了,背个汉奸名也不冤了。白浮白轻轻嘘了一声,又指指嘴巴,示意他小心隔墙有耳。
张景惠笑他:“树叶掉下来怕砸破了脑袋,这不是在自儿个家吗?我不像你白浮白,生怕得罪了他们,当他们面,这些话我张景惠也敢说!”
白浮白只是一笑而已,不想揭他短。还不知道他什么德行?张景惠平时习惯说硬话,可一见日本人动真格的,就吓尿裤子了。
张景惠拍了胸脯,让白浮白放心,正总监落空了,副的再吹了,张景惠还有脸见人吗?就不如撒泼尿沁死了。
这时,张景惠的侍从武官兼秘书小原二郎带着一个女佣往外走,那女佣夹个包、低着头。张景惠没好气地说:“往后不挑个好的别弄来烦人,不能剜到筐里就是菜呀!”
白浮白问:“是雇来的人不顺心?”
张景惠显得很苦恼,说:“可不。雇来的人,不是太傻就是太奸,日本人又得过目,你又没法生气,特高课说是保护国务总理的安全,不得不从严,你还有什么话说?日本人规矩大了,选用人极苛刻,识字的不要,不识字的太粗俗也不能要,两个月换八个了。”
白浮白也说拜年话:“总理大人贴身佣人当然不能马虎,除了机灵,可靠是最重要的,这里一张废纸片,都是天大的机密呀。”白浮白顺嘴送人情,让他别上火,答应明儿个帮他物色一个合适的。
张景惠还真当回事了说:“请你务必上心,找个可心的。女佣嘛,别太老,别太丑,长相别太恶,虽不是挑媳妇,也得看着顺眼。”白浮白被他说乐了。
7
面若冰霜的梅津美治郎突然出现在关东军司令部情报部,事先毫无迹象。他一进来,正围着绿呢台布长桌开会的四个军人忙起立,有点不知所措。小岛四郎的下场仍让情报官们心有余悸。梅津美治郎把斗篷丢给副官,双手向下一压,示意众人坐下,他自己却站在桌子一端,这一来,已经坐下去的人又都站起来。梅津美治郎问有目标了没有?
这当然指天皇御弟被炸案,这是头等大事。总务厅长星野直树敬过礼,只得直言禀报,说还没有进展。当时在场的伪满官员,包括张景惠在内一共八人,除了张景惠去见了一趟溥仪外,别人都没离开半步,吃住都在关东军司令部大楼里,足不出户,又没有机会接触到电话。白浮白、邢士廉,还有汤玉鳞、谢介石、张燕卿这几个,也都没有什么疑点。
梅津美治郎拧着眉头甩动指挥刀的流苏,面无表情。特高课长岸信石斋也报告张景惠出去的经过,他虽然出去了,有日本副官跟着,小原二郎说,张景惠见了溥仪,并没说什么正事,陪他打了一盘网球,没敢多耽搁,就回来了。最后岸信石斋又加入了他大胆的想象,除非是张景惠暗示了溥仪,溥仪又……
梅津美治郎冷笑,没有出声。他心想,从事情报工作时间长了,人会变得愚蠢。溥仪会和抗联胡子联手,这真是匪夷所思的创见!部下们真让他失望。梅津美治郎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甘粕正彦。此公现为满洲映画株式会社理事长,1937年以前,可是新京首任警务厅长,论气概、才智,眼下这些情报官都相形见绌。
甘粕正彦奉命来到日本关东军司令部。让甘粕正彦没想到的是,他的坐车刚一驶入黑色大屋顶的关东军司令部玄关下,就见关东军司令梅津美治郎早带着副官在玄关底下迎接,并为他拉开车门。这有点出乎甘粕正彦意料,他走下车,向梅津美治郎鞠了一躬说:“这可不敢当,司令官这不是要折杀我吗?”
梅津美治郎搂着甘粕正彦的肩膀向楼里走,这种异乎寻常的亲近,体现在冷酷的铁血将军身上极为罕见。
梅津美治郎说:“我十分敬佩甘粕正彦先生,您在国内叱咤风云,干出惊天动地大事的时候,我还不过是个中尉,我那时就是甘粕先生的狂热信徒、追随者、景仰者。”
甘粕正彦再次说:“不敢当。”二人经过一番礼让,甘粕正彦争不过梅津美治郎,还是甘粕正彦先上楼梯。
篮球场大小的西式会客厅栗色的护壁板,井字形方木天棚装饰和拼花橡木地板,都显出了庄重和气派。厅里,除了写在日本旗上“建设大东亚共荣圈”和“武运长久”之类的装点,对面墙上已悬挂起白浮白的那幅“一衣带水,日满亲善”的书法,位置十分醒目。二人在厅中间一组暗红色皮沙发上坐定。侍者上茶、点心和香烟后陆续退出,只有他们两个人,大厅显得无比空旷。
梅津美治郎不吸烟,却替甘粕正彦打着火,为他点了一支烟。他说:“怎么样?日子过得还好吗?”梅津美治郎发自内心地恭维甘粕正彦,“您干什么像什么,干一行都必是顶尖成就。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满映,在您旗下,已经可以和国内的东宝、松竹相媲美了。”
甘粕正彦很谦恭地说道:“虽说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