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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早已湿透,他也穿不住了,赤了膊,深吸了口气,盯着还比较空的左下看了一会,重新拿起了子。
又是三十分钟过去,葛林冷着脸抓起几颗白子往盘上一扔:“我输了。”站起身来就走,挥挥手让袁聪四人跟上。棋还没有下完,杨露正一遍一遍的点着双方的空呢,看到葛林要走,跳起来叫道:“喂!谁说了要磕头的!”葛林一边接了袁聪递给的衣服穿上,一边说道:“看清楚点,没到10目,磕什么头。捡垃圾的手艺不错,袁聪跟他的事就算结了。不过我会记住你的,姓方的小子。”说着已经带着他的人马走到了阳光下。
看着几个人走远,小兰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总算赢了,方圆你好厉害啊,这个葛林是全市冠军的弟子呢。”方圆把葛林扔下来的几颗白子捡掉,说道:“还是他厉害,开始是他轻敌让我杀了一块,可是后来你们看到了,我只赢了他七、八目。”杨露指着上边打劫的一块,问道:“是这里么,你是不是太紧张下错了。”方圆摇头:“不是,下错总是难免的,那里下完我还赢不少呢,是后来的官子让他追上的。”说着指了几个地方,“这里,这里,他都藏了陷阱让我踩,我避开了,但这里跟这里就亏了不少。”
方圆这盘感觉是虽胜犹败,殊无高兴的样子。现实中的棋与网上的棋真是大有区别,对手的气势一直压着他,整一盘棋一直都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特别是后面的官子,明明是他先手收官,不知怎地就颠倒了过去。“该找本官子书看看了。”方圆想起了周意如给他开的“七一真经”里被他忽视的那个“一”来。
那边厢葛林回到家洗了澡,舒服地躺在空调屋里,却也很不舒服的想着这盘棋。轻敌吗?开始是有点,但他是抱着屠杀的心态去下的,下得全是强手,只能说对手会以强对强出了他意料,这才导致大龙被屠。大龙被杀之后他更是全力以赴,但对手的坚忍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占了便宜的只有最后的官子,但也有一多半是靠了对手的紧张与不熟练。“七目,哼哼,很大的差距了。认真下我还真未必赢他呢,这个捡垃圾的。”葛林脑子里客观的评价着,心里却为了这个评价泛起酸味来,“一个捡垃圾的有什么资格赢我,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我一定要加倍找回来!”
十
“人生一世,天地春秋离合。”语文组的小虞老师一边用手指玩着红笔,一边悠悠地吟着考卷上的对联题,“谁出的题目啊,这么难,叫小学生怎么对么?我都对不起来。”边上批改作文的是同事老张,他就瞄一眼,“哗”的一张就翻过去了,一边还跟小虞在聊天:“这有什么难的,看我对给你听——猪养几头,喂养宰剐烹烧。工整吧?”小虞拿笔在桌上一敲:“一天到晚猪、猪、猪,能不能换点新鲜词。”老张道:“不行,不能忘本不是?”听着老张自虐,边上几个老师全笑了。
那边的小张忽然发现宝贝似的叫了起来:“‘棋经六字,方圆动静生杀’!怎么样?批到现在没比这个对得更工整的了吧?”小虞大大咧咧的一伸手:“什么‘起劲六指’,听也听不懂。拿来老娘我鉴定鉴定!”小张身边一直闷着头在批卷的老沈这时候抬起头来先伸手把试卷要了过去:“‘棋经六字,方圆动静生杀’。嗯,对得不错,想不到这个镇里还有这样的小孩。”忍不住便想看看是谁,却发现这刀试卷装订得严丝密缝,手扒拉了两下看不到效果,就放弃了。
小虞听得“沉默是金”的老沈都在叫好,好奇心一上来,等不及地走到老沈身边来看:“真厉害。这对联是不是以前有的啊?”老沈素以强记博识闻名全校,听了她这话,想了想说道:“倒是有一副对子,好象是宋朝野史《齐东野语》里的:‘羲经六子,艮巽坎兑震离;周礼一书,天地春秋冬夏。’不过出题目的人可能看过,小孩子不可能看过的吧?”小虞拿出笔来就挖装订线,一边唠叨着:“肯定是很喜欢下围棋的,待老娘来看一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显然大家都对这张试卷的主人感兴趣,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等待着,一片静默中,只听得小虞一板一眼
地念道:“听好了啊,这个学生的名字叫——方圆!”
“这次新7年级的分班,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是公正的。当然,不可能是绝对公正,总有一些老板会对分班提一些过分的要求,他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么,我们不能不照顾点。还有一些成绩与行为习惯都差的学生,为了管理方便,我们尽量把他们集中到一个班里了。这个特殊班级的教学工作当然相对困难一点,对应的我们也安排了管理经验丰富的老师教这个班级……”
虽然就坐在校长下面第一排的醒目位置上,政教主任兼七(4)班班主任老蒋蒋诚慎并没有在听校长的新学期慷慨陈词。他专心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学生名单,研究着组织一个怎样的班委。他已经是第二次带这样的特殊班了,对管理这样的班级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然而想到过去三年地狱般的折磨,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泛着恶心。
每一届总有十几个学生是谁也驯服不了的无法无天之徒,他们上课随意讲话,一如身在茶馆,教师若是制止,则与教师顶嘴甚至对打,而每次吃亏的总是教师——特别是情况发展到对打的时候,国家制定的《教育法》单向的规定教师不能打学生,教师打学生是犯法,学生打教师则是教师教育方法失当,于是一些流氓学生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钻法律的空子。在这个城乡交界、外来人口众多、鱼龙混杂的地区,这样的学生尤其多。
上届老蒋班里甚至有几个是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看A片的,他们在学校拉帮结派敲诈勒索,在外则行骗偷窃,所以对于老蒋来说,做老师等如做警察。三年里他体重轻了15斤,白发多了一倍,同时心理抗击打能力大大提高,不过换来的是职位的高升。老蒋安慰着自己:再忍三年,这届带出,自己应该可以升到不需要带班的位置上去了吧。他看着台上一本正经地“闲坐”着的副校长老高,憧憬着:再有两年,他也可以退休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这些话咱们内部说说,对外我们要一致坚持——分班是公正的。……”校长还在说着,老蒋把目光停留在了班级前几号学生身上。自从两年前政府提出建设和谐社会的口号后,局里就严禁分好差班,过去的两年学校里也就没有这样的特殊班。然而,这些流氓学生分散之后,每个班级的班风都明显受到影响,换来的是全校成绩的大幅度下降。所以几个领导一合计,这个班级还是得办。为了对付局里的规定,这次校长可以说是颇费苦心。小学里调查上来的捣蛋份子全集中到4班了,但与三年前不同的是,老蒋班里也有好生。年级前20、40、60、80、100名的学生各有一个被分到了4班。他们是学校的面子,既可以堵住4班家长的嘴,也可以对局里有个交代。“干革命么,总要有牺牲。”校长如是说。
老蒋手上的学生花名册上,第一行赫然写着:姓名,方圆;成绩,274;名次,9。
周意如从湖西镇中学校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眼里冒着火花,后面紧跟着他出来的老沈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如此,气也是无益。你放心,有我在这里,还不至于让方圆受欺负。”周意如苦笑:“这样的班级,我能放心吗,方圆这孩子命苦,命苦啊!”摇摇头,作别老沈回小学去了。
他昨天饭桌上听方圆说一些同学在课堂上吵闹打架,开始还以为只是异常情况,随口问方圆那几个学生都叫什么名字。等方圆连续报出10个名字全是小学里的魔王的时候,他才知道不妙,一大早请了假心急如焚地跑到中学里来要个说法,却碰到一块牛皮糖,校长给他分析学生成绩,教师配备,反正就怎么都不肯承认那是差班。周意如最头疼的就是这些行政人员了,末了只能悻然而去,回来的路上十分后悔没早点托老沈关照一下方圆。他却不知,别的孩子还可能靠说情换个班级,方圆却是怎么都换不了的。
高副校长的轿车踩着放学的铃声缓缓停到校门口,小虞、小张正从教学楼里出来,看到车子很高兴,小虞忙跑到车窗边,想让副校长带他们一程,然而校长迟疑了一下,告诉她这个学期他不从老路走了。小虞楞了一下,只得去车站坐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