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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娜屏住呼吸,往内探进了半个头,看见男子背对客厅的门,坐在一个高背单人沙发上,露出大半个头部。他刚好打完电话,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顺手拿起了原来就放在那里的威士忌酒杯。男子举杯的手微微有一些发抖。苏珊娜的心里腾地窜起一股厌恶,这人的确是喝酒喝得太多了,喝得手都开始抖了。
苏珊娜把消音器在枪管上轻轻旋紧,悄悄接近男子,把枪口对准了男子的后脑勺。男子一开始毫无动静,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苏珊娜进屋。当苏珊娜把枪口点在他的后脑勺上时,他举到嘴边的酒杯停住了。《命运交响曲》演奏到了高潮,疾风骤雨,势不可挡,苏珊娜叩响了扳机。
男子倒下了,右手里的酒杯摔落地面。苏珊娜正准备离开,却看见在男子的左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那东西从男子的手心滑落。是一张照片。苏珊娜一眼便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照片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坐在一张圆桌前喝咖啡。男的背对镜头,看不清脸。而那名女子……苏珊娜一看那个女子的脸,大吃一惊!
女子竟然是她自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纯麻衬衫,坐在咖啡桌前。苏珊娜一下子蒙住了。从照片来看,那是一间咖啡厅。可是,在苏珊娜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去过这家咖啡厅!而且,尽管照片中的男子只有一个背影,她也从不记得和这样一个人喝过咖啡!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被我暗杀的人怎么会有我的照片?苏珊娜捡起照片,还想进一步检查男子的公寓,却听到楼下传来了警笛的尖叫。苏珊娜不敢停留,把照片塞进衣兜,迅速离开了男子的家。
楼下,一辆值班警车呼啸而至。两名警员从车上跳下,迅速跑入银杏大楼。刚才,他们接到一个名叫科林·沐恩探员的电话,要他俩迅速到银杏大楼十五层六号公寓看一看。他们跨入电梯门时,和一个刚要走出电梯的女人紧密相错。女人戴着墨镜,挎着一个背包,有点匆忙。两名警员闪开一条道,很礼貌地让女子先走出电梯,然后才走进去。
说起来,这事开始就有点怪。也就是在科林·沐恩刚准备下班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科林是个瘦高个儿,外形和凶杀科警官的身份很不相配。他接听起来,打来电话的是一个男子。他说,他看见在三汇大道银杏楼十五楼六号公寓里,有个男人被枪杀了。
科林觉得奇怪,就问你既然看到了谋杀现场,为什么不直接拨打报警电话911?还有,你怎么会有我办公桌上的电话?科林一边问,一边留了个心眼,按下了座机的录音键。
对方呵呵一笑,笑声里有些紧张,说:“因为,911帮不上忙。我再说一遍地址,地点是三汇大道三十八号,银杏大楼十五楼六号房间。”说完,男子便挂上了电话。
男子的电话一中断,科林就立刻拨打了巡逻警的值班电话,让他们派距离银杏大楼最近的巡逻警察上楼去看一看。然后,科林记下了座机上那名男子打来的电话号码。那是一个手机号。谁知道,不到十分钟,巡逻警拨通了他的电话,告诉他,在他所说的房间里,确实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当科林踏入谋杀现场的时候,发现搭档莫莉早已经到了。莫莉和科林年纪相当,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当时一起赶来的,还有法医和现场勘查人员。死者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看起来六十岁左右,后脑中枪。死者的脚边还有一杯打翻的酒。法医当场确定,死者刚刚身亡。
根据公寓管理员说,男子一直就住在这里,名叫麦克·史密斯,深居简出,没有什么朋友。
科林观察了一下男子的家,就是一个单身汉的家,单人床,单人沙发,没有宠物。出于直觉,科林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他在办公室里记下的匿名男子的电话。电话一拨通,科林就听见,放在身边茶几上的手机响了。科林走过去,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查到确实在六点差一分,有人用死者的手机给他打了报警电话。科林想,难道那个打电话的人,就是凶手?
在男子的家中,还有一台座机电话。科林按下留言录音键,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说话声:“你好,我是麦克。我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言。”
那声音非常熟悉,简直和打电话向他报案的男子的声音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这个麦克·史密斯,在知道有人要杀他之前,打电话给警察?
但是,科林反复回忆着当时男子的报警电话,电话里即没有慌张,也没有恐惧,语气听起来就像是纪录片里的直述。总而言之,那根本就不像是受害人知道自己就要被杀之前的报警电话。还有,即便是受害人打的电话,他当时怎么不打911求救或者躲起来呢?这不合逻辑。
科林把刚才接到电话的事情告诉了搭档莫莉。莫莉立刻联系了鉴证科,并把电话录音用手机发了过去。在他们接近现场勘查尾声的时候,鉴证科打来了电话。他们调出了科林办公桌电话里报案男子的电话录音,和死者家中的录音进行了比对。结果,鉴证科的人坚决地告诉科林和莫莉,这个报案人的声音,和死者麦克·史密斯的声音完全一致。
科林和莫莉找到大楼保安室,准备调出了大楼的监控录像,却发现安装在地下室里的监控设备连线早就被人剪断了。保安人员一脸无奈。他说,事发当时他监视屏上的图像是好好的。显然,凶手提前切插了假图像。就在科林和莫莉在地下室里检查连线时,一名负责现场堪侦的警察打来电话,说作案凶手小心翼翼,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不过,他们在死者的衣柜里发现了五万美元的现金。
这个年代,有谁会在家里留下如此大的一笔现金?而且,凶手为什么不带走这笔钱?
就当科林和莫莉感到一筹莫展时,法医在进行尸检时,在麦克·史密斯的胃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离开银杏大楼,拿着自己的照片,苏珊娜一刻不敢停留。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觉得自己上了一个圈套,走入了一个被人事先布置好的陷阱。
在进行暗杀之前,她就查过雇佣者传来的资料。雇佣者名叫本·威尔,是一名洗发水推销员。她查过他的保险号码,见过他的照片,检查过他的公司,家庭住址,女儿妻子的身份,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这不是一个陷阱,这个被她杀死的麦克·史密斯手里,怎么会攥着她的照片?
苏珊娜是一名地下雇佣兵。她知道,自己干的活见不得光。她也是出于对这个“父亲”的怜悯,为他讨回正义才接下了这单活。这样的活,她以前从来不会接。没想到,一次怜悯却变成了一个重大失误。
苏珊娜背着包,疾步走在华盛顿的巷道之中,虽然走得很快,却完全感觉不到脚尖的力道。半个小时后,苏珊娜来到了本·威尔的家。那是一户看起来比较殷实的中产阶级住宅。白色的墙壁,宽大的绿色草坪。
在威尔的家门口,此时刚好停了一辆车。车门开着,一个男子正从后车厢里往下搬行李箱。然后,从屋里蹦蹦跳跳走出一个女孩,十多岁的模样,来帮男子搬行李。
苏珊娜戴上墨镜,走了过去。她走到男子身边,控制住内心的紧张,礼貌地问:“请问,这里是不是本·威尔的家?”
“是。我就是本·威尔。你有什么事?”男子的语气和神态里一点防备之气都没有。
看着面前的本·威尔,苏珊娜惊讶极了。他确实是苏珊娜查过的,照片里的那个本·威尔!但是,从这个男子的表情看,他一点都不认识自己。也许,他在装。
苏珊娜掩饰住惊讶,继续说:“我是附近教堂的义工,我们最近有一次布道,不知你们会不会感兴趣?”
“啊,这,你知道,我们不信教的。”本·威尔挠挠头,抱歉地说。
我被耍了。苏珊娜心想。脸上,她露出一个微笑,做出欲要说服他们加入的样子说:“你们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吧?”
“十多年了。”本·威尔一边说,一边继续搬行李。
“你们这是刚回来?”
本·威尔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是的。我们一个月前去希腊度假了。您看,女士,对不起,我不认识您。我不认识你们教堂里的义工。我们全家刚回来,很累了,就想……”
“对不起,对不起。”苏珊娜急忙抱歉,一边抱歉,一边后退,“我也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