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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军出来的也敢谈星空作战理论……”第一编队司令,淮南号舰长蒋公奕也大笑。
马幼常咬着牙几乎就要把演说杆砸将过去。舰队总司令张绣瞪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该拍桌子。
这时周公瑾轻咳了一声。
会议室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马参谋一个人的方案,是经过司令部讨论的。”周公瑾说,“若是有什么质疑,请说出具体的考虑。”他说着话,却看向陆伯言。
陆伯言抬起头,“我常年下棋,习惯每落一子前,都先想想敌人会如何应对。我们进攻埔原求决战,敌军不可能不料到。他们会如何做?”
周公瑾问:“若你是敌方,会如何做?”
“将埔原变成诱敌之所,待我们将大股兵力投入对陆作战时,发动袭击。”
“但我们不正是要诱敌出现,怕他们不来么?”蒋公奕问。
“是的,我们想吸引敌人主力前来,敌人也正准备待机全力进攻。双方都认为自己是设套的猎人,但其实也同样是猎物。双方的企图,是没有隐秘的。唯一所不知晓的,只有陷阱会布在什么地方而已。”
陆伯言站起身,在墙幕地图上画出几个圈:“这是埔原周围的火力联结要点,可以覆盖尽可能多的范围,也同时会遭受最猛烈的攻击。这里就是陷阱的最佳布置点,但放在哪个点,兵力如何配备,就完全无法事先计算优劣。只因为我方是进攻方,所以我军在明,我们的部署敌军一目了然,我们却完全不知道敌军会从哪个方位出现。只能届时随机应变,胜负取决于两军的机动与配合能力。”
周公瑾点点头:“我等当有自信,此番我军兵力优于敌方,谋略上也绝不应输于敌方才是。成败存亡,届时就看诸公的了。”
会议结束,周公瑾与陆伯言走出门来。周公瑾笑笑,“似乎你预测战事胜负从来都没有错过。告诉我这次你的预测是什么。”
陆伯言沉默了几秒,才要开口,周公瑾突然又止住他,“算了,我突然不想听了。你倒不如写在手心里,等战役结束后我们再看。”
“时间不多,还有太多事要布置。告辞了。”他看看表,转身匆匆离去。
陆伯言望着周公瑾背影,知道他所担负的压力。要将主动权从敌军手中抢来,只有冒险。进攻埔原,是以全舰队为饵,诱敌军出现,但若敌军不入陷阱,则诱饵将成食物,有全军覆灭的危险。此次胜机,只有四成,周公瑾又岂会不知呢?
自己行棋之时,偏喜欢这样的危机四伏之局,有时胜局已定,反觉得无趣,要和对手换过位置来,再将自己方才造成的大势生生地扳过来。可现在,他却羡慕起织田此刻所拥有的优势,恨不得同他换了,虽然兵力较弱,却完全可以大开大阖,下出百变之局,让敌人慌乱崩溃。
他走回会议室中,里面已空荡荡的,只有勤务人员在收拾。他来到已暗淡的巨屏幕前,望着那并不存在的“陷阱圈”,伸出手指,在上面虚指点划起来,想象自己若是织田,要如何制胜。渐渐地,他的脸色越来越惊惧。
“你要我放弃埔原作战计划,考虑撤军?”指挥室内,周公瑾跳起来,“你有什么理由?”
陆伯言展开星图,“昨天我自己与自己来了多次战棋推演,结果……每一次织田方都胜了。”周公瑾望着他,“那又怎么样,织田并不是你。”
“不,我几乎能确认他会怎样进攻,但是,我竟然找不到应对的方法。”
周公瑾叹了口气,“你要知道,战役计划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中止了。”
陆伯言摇摇头,“没有什么不可能。如果我告诉你此战必败,你还会拿全军去赌么?”
“陆伯言,你不是神仙。没有必胜的仗,也没有必败的。在开战前,没有人能预测胜负。”周公瑾靠近他,“战事推演司令部做过很多次了,你不可能用你的推演推翻整个指挥部的,你现在来说这种话,只有一种效果,就是动摇军心。”
他抬手紧紧捏住陆伯言的胳膊,“别再告诉我这仗有多难打,我知道。我现在只有一个命令:给我打赢它!”
第34节 会战
八三二年九月二十日,北海舰队向埔原发动进攻。
陆伯言从舷窗屏幕上看出去,数百艘战舰像移动的铁甲片覆盖向那颗星球,轰炸已经在它的表面升起了一朵朵的火云。巨大的载满士兵与战车的登陆舱正从战舰中被施放出来,向陆地缓缓沉了下去。
“敌守军的抵抗很微弱,预计我们能提前两小时占领埔原。”登陆部队的消息传来。
“这么说敌舰队的袭击也会提前两小时来到了。”陆伯言看着星图,“究竟……它们会在哪里出现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各舰只在预定位置上不安地等待着。
“我们不像守陷阱的猎人,倒像等在陷阱里的兔子。”通信器中有将领发着牢骚,“埔原都快被占领了,织田倒还真沉得住气啊。”
十亿光年号中,敖师楚也在等待着。
所有飞行员早就在战机上待命。三百架战机在弹射位上已蓄势待发。但是进入战斗位已经快两小时了,敌人还没有出现。
“如果他们今晚都不来怎么办?”有人在通信频道里说,“我想上厕所了。”
“别吵,你把我弄醒了。”
“菜鸟们都给我闭嘴!”队长狄云的声音传来,“给我拉在裤子里,你们飞行服的清洁循环系统就是这时候用的!再难受也不准关闭抗压器,不然一会儿弹出去时你们就会变成肉饼。”
“那些新兵听着!没人指望你们一会儿活着回来。你们该享受一下你们现在的最后时光。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千万别发蒙,把导弹全放出去,不然让别人把你们打炸了就浪费了!”
“还有,记住别躲在别人屁股后头,小心导弹锁定自己人!要是出去就傻了分不清敌我的,就自爆算了也千万别乱开火连累队友!”
老鸟们的指责激起了新手们的反击。
“别以为多飞了一两年就有什么了不起,这里面有几个是真上过战场的?站出来啊?到时候别挡在我们前面碍事就行。”
通信频道里吵成一团。敖师楚深吸一口气,其实每个人心中都紧张不安,互相骂骂也好,就没有空去想一会儿有几人能活着回来的问题了。很多人现在不多听听他们的声音,将来就再也听不见了吧。
“大家好!我是敖师楚,不管怎么样,希望活着回来的人记得我的名字。”
频道里骂成一片,没人有空理他。敖师楚无奈地笑笑,看看座边的照片,别人都会在那里放上一张美女照,说是自己的女朋友。敖师楚没有女朋友,又不甘心窗边空着,他认识的女孩不多,他还记得自己想去和她合影时她奇怪的表情。
“没事合什么影?”
“呃……留作纪念嘛。好歹你也算是我教官啊。”
“好吧,不过你不准把我照片带到战舰上去。”
“为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恶棍在舰上拿着女人照片干吗!你要是敢把我照片拿去给别人弄脏了我要你的命!”
这张合影贴到敖师楚的军铺床头时引起了很大轰动。
“这不是陆军学院的院花吗?”
“她不可能会看上你这号家伙啊?”
于是敖师楚幸福地把这照片贴到了自己战机舷窗上。虽然张彤几乎从来都没有对他笑过,不过至少在这张照片里,他们很般配地贴近在一起。
平舆号指挥室。
陆伯言不停地踱步,仍苦思着那个问题:“敌人究竟会在哪出现?”
如果能判断出敌军跃迁出现的方位,就能赢得整个战役,而反之,可能面临的就是全面的被动。
他停下,转身望着墙上星图,目光在数个红圈上一个个地跳过,仍然没有头绪。
陆伯言坐到椅上,手按着额头,紧闭双眼。
其实他很清楚,周公瑾说得对,他不是神。没有人敢预料对手必然把棋子落在什么地方。我方也根本没有主动权来逼迫敌手必须应劫。该做的都做了,一切似乎只有等那一刻到来时才能揭晓。
白霜的影像在屏幕上显出来,“你还在……”
陆伯言一挥手,白霜吓得不敢说话,只看着他沉思。
“我觉得敌人会在四号区出现。”几分钟后,白霜突然说。
陆伯言惊抬头,“为什么?”
“不为什么?”白霜笑笑,“反正在哪个区出现都可能被伏击,就随便选一个喽。我听说你已经想了十几个小时了,留点精力一会儿还要指挥战斗呢。”
陆伯言心中电光火石,“随便选一个?织田会随便选一个?不可能……不,他也在思考,他不敢进攻,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