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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样,她总算是毫发无损。宇田雅治松了一口气,疼惜的揽住受惊过度的智子,言语极尽柔和。
〃智子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人再敢伤害你,别怕……〃他殷切的捋顺智子额前有些散乱的乌丝,温柔之举却被智子按制下来。
〃对不起,可以让我一个人呆会吗?我好累……〃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如果说自己毫不介意,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宇田雅治收回抚摸她秀发的手,刻意离她远远的。
〃那你先休息吧。改天我再来看你。〃语毕,便头也不会向外走。闻风赶来的井上政信见到女儿没有损伤,心下自然是欢喜。但见到宇田雅治板着脸就要告辞,猜到又是女儿的小姐脾气作怪,便拉着宇田雅治去偏厅说话。
等到宇田雅治一行人刚出门,智子也收敛住过激的举止,趁着门外空无一人,她悄悄窜向另外一条下楼的路,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隐匿到不为人知的地方……
※ ※ ※ ※
在井上政信多番挽留下,宇田雅治还是暂留了片刻。除了要讲究人情世故,更重要的是想看自己的宪兵能否将繁熙抓回来。然而最终答案令他非常不满意。这下他再也坐不住了,动身就要回自己的使馆。井上政信见状也不便再强留,亲自送他出门。
走前宇田雅治还是吩咐山本上楼去跟智子道别,他自己则先回到轿车内。今天遇到这么让人震愤的事情,他已经郁闷得不想多说一句话。除了觉得恼火,更多的是觉得颜面无存。
等候了半晌,山本这才归座。因为智子小姐更衣了许久,所以他一直在门外候着。手中紧攥的黄色信件就是智子要他捎给宇田雅治的,至于要传达的话也不外是希望宇田谅解她任性之类的话语。
宇田雅治接过信,一拆开信封就瞧见了里面的蓝色布头,有那么几秒自己都被这突来的'惊喜'给怔住了。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东西会由智子手里交还出来,更无法想象智子心里会有多大困惑。难怪她今天对自己态度冷漠,莫非原因就出在它身上?
其实他会将这等不堪露眼的物件放在身上,只是当时为了调戏繁韵,想看看她对于拿走自己初夜的男人抱着何等的情怀。尽管他也知道除了更多的憎恨,不可能还会有别的感情存在。但,他却还是无意识的撕下这块具有特殊意义的碎布留了下来。
那时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就当是对她的挑衅吧。
然而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倒引发了智子的误解,这又是何等罪过。无论他对于智子是出于真正关切也好,还是因为政策婚姻公式化的敷衍也罢,似乎他都忘记了一条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井上智子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女人。只有她,才会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可为何,他却越来越怕面对这样的问题。一时心烦,他将信封狠狠捏进掌心里,揉成一团。
回到使馆后,宇田雅治首先叫来所有的情报人员,并且发布了追杀令,要他们必须在两天内将武装分子的窝藏地点全部找出来。杀一人,赏大洋;逃一人,提头见!这是他的命令,霸道得让在场所有伪军官员及日本宪兵胆战心寒。
他扫了一眼这群有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官员们,阴森的目光犹如两道锋利的毒剑。
〃我说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你们不但要给我听明白,还要全部听进心里去!武汉乱党一日不除,你们就用自己的脑袋替他们还债!〃此话一出,谁敢不从?关乎生死的大事,谁还能马虎呢!自然是人人点头如倒蒜,信誓旦旦。
〃请少佐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将武装份子全部歼灭的!〃
〃好!很好!〃宇田雅治兀自将手中的教鞭戳向一名副官的胸口,力道大得让对方无法忽视。〃我要的就是你们的决心!如果一个人连必胜的自信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这算是教诲,也算是威逼。总之在他说完这番话后,没有一个人是可以轻松走出去的,人人都仿佛肩挑千斤,惶恐不已。
散会后,宇田雅治这才想起那封信。他紧闭着双唇,任由指间的香烟自燃,当一段长长的烟灰掸落下来时,宇田雅治毫无犹豫的划燃一根火柴,亲见着不住簇动的橘色火苗逐步将手中的信吞噬干净。他要的就是这种毁灭性的消亡,只有这样他才能回归到原先的轨道。
默然望着蓝色碎布渐渐烧成灰烬,手指被灼伤了都不去在意。
痛就痛吧!只有活着的人才会痛。
※ ※ ※ ※
繁熙呆坐了一天,也饿了一天;不进水,不进食,谁的话也不搭理。
〃真是个麻烦的姑娘,饿死她算了。我们也别管了,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两位送饭的婆子悻悻而归,厌烦之情不言而喻。面对一个毫无知觉的木头人,任谁的耐性都会被消磨掉。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个麻烦的女人和宇田少佐之间关系并不简单。
宇田少佐对一个女囚犯的仁慈,显然多得过分了。
一直靠在躺椅上睡觉的雅文忽然睁开眼,自言自语:
〃烈士这个称号如此紧要么?可以让人枉送性命就为博取一个虚名?〃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冷嘲热讽。
〃是啊……与其活着受尽敌人凌辱,不如早早死掉,那样还能流芳百世。可为什么就没有人去想,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和敌人周旋到底。即使死,也要枕着敌人的尸骨。像你这样只懂得自杀的人,死去,又算得上什么?也许会有后人歌颂你的贞烈,九泉下的你真的配得起这个称号吗?真的不会惭愧么?〃
她语调很慢,吐字也有些模糊,却句句扣紧繁韵的思绪。原以为自己能一直维持假死的状态,奈何听了这几句谬论后,繁韵也不禁动容。
她缓缓转动眼珠,定格在雅文那张苍白煞人的面颊上。
〃你是要我向你学习如何苟且偷生吗?〃反驳有些刻薄,繁韵想反口也不成了。
〃我也会死的,迟早有一天会的……〃雅文阖上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自顾发笑,惹人心揪。
〃是人,又怎会自愿来到牲口圈里。呵呵……可惜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功亏一篑啊!〃她笑得花枝乱颤,却毫无血色。
繁韵看着她就联想到大上海的歌女,人前强颜欢笑,背地泪湿满襟。或许她身上一定发生过太多不幸的事情,否则又怎会沦落如斯地步。想到自己无情的伤人话,心里不免内疚。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你说的没错啊。我就是那种苟且偷生的人!怕死,又不想活;想报复,却连报复的能力都缺乏。〃雅文苦笑,掏出怀里的小圆镜照向自己。眼见镜中人早已容颜不再,日益憔悴;纵使涂脂抹粉,也挽不回昔日娇容。每看一次,就会心痛一次,奈何她就是舍不得砸了镜子。
无论她有过多么风光的时刻,如今也已成为昨日黄花,衰败不堪。
才一年呵!才一年啊!为何她会显得这般老态!宇田雅治啊!你到底都对我做了些什么啊!你知道吗?
雅文视线一转,移向镜中另名女子。细瞧之下彼此年龄相差不过五岁,可同她浑身上下折射出的青春气息,及柔嫩纯净的样貌相比,自己竟像老了整整十岁!!
这等惊人的悬殊,彻底震撼了雅文。由此可见,她早就该去死了!可现在,她着实不甘心啊!
也许……
〃想听我的故事吗?〃雅文盯住镜中人,喃喃低语。也许,她还可以再争取,最后的机会。
【第十一章】
〃嗯。想知道。〃繁韵点头。早就想知道她的过去。
〃去把窗子打开吧。好久没见到月色了……〃
雅文抬腕指了指,疲软的放低把玩许久的面镜;待到繁韵将窗户打开,这才缓缓侧转身子,目不转睛的望向一小块露出月亮光晕的窗角。
〃月色很漂亮吧。以前的我,可比月亮还要美好呢。〃她骄傲的昂着头,脸上倒增了几分羞涩。残挂几道血痕的嘴唇,微荡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繁韵静静望着她,道不明的怜悯。她不知雅文的笑是否被回忆勾起,自己只是对她的经历愈发好奇,目光不自觉被她所吸引。
〃那是在两年前吧。应城下了好大一场雪。雪特别大,整片村庄都积着厚厚一层雪,一眼望过去美得不忍踩黑了。也就在那个时候,曰本鬼子来了。他们每走一块田地,就能溅起满脚的黑泥,惹起一阵臭气。为了逼出隐藏在老百姓里的中国军人,他们扬言每隔一分钟就杀一个人质。可当时我们村根本就没有军人,无奈之下,我未婚夫挺身而出说他就是,结果却导致全村人都死在鬼子的枪口下。〃有些话雅文并没有说完整,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并不相同。
她近乎呆滞的望着半轮月光,依稀记得就是在这样平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