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徵纾成系拿恳桓霾课欢挤浅>拢簧砟躺乃咳奁炫郏缗笪Я欤薜教萍乙丫形迥炅耍两窕姑挥懈萍姨矶 �
紧紧护在唐爷身边的还有一个男人,50岁开外,皮肤黝黑,身体壮实,他是唐府的管家,众人喊他六叔。六叔年轻的时候从军,跟随过孙传芳的军队,据说做过孙大帅的副官,北伐战争的那一年,六叔受伤掉进黄浦江,是唐爷在江边捡回了他一条性命,从此六叔就留在了唐公馆。
唐爷往前走出几步,手指捻着佛珠,脸上的表情依然很镇定。
两名巡捕把那个男人抬进来,放在了地上。
男人的脸上血水模糊,分辨不清他的本来面容。水月发出揪心的叫喊声,兰儿和彩儿也都吓得哭叫起来,她们以为抬进来的人是唐汉清。唐爷就一眼,已经认出进来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他平举了一下手,大家便静了下来。
张昆快步走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唐汉清。汉清的头上因受伤经过包扎,看来并无大碍,一名巡捕搀扶着他。大家见到汉清平安回家,总算松下了一口气。
张昆指了指地上的人问,唐伯伯,这个人你认识吗?
唐爷疑惑的眼神,不由摇了摇头。汉清和水月还有兰儿、彩儿也围拢过来,看着地上的人,显然都不认识。
张昆有些吃惊,庆幸地说,如果当时不是这个人护住汉清,汉清兄恐怕就没命了。唐爷惊愣,伸手搁到地上的人鼻子前说,快,赶紧救人!
唐爷在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坐着,半眯缝着眼睛,脸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手指很机械,像钟摆似地推动着佛珠。佛珠在唐爷的推动下,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的响声,这声音很小,但客厅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随着佛珠的节奏,大家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这种节奏是唐爷需要的,唐爷就是这个家族的节奏。
只有张昆耐不住性子,他说,唐伯伯,汉清被绑架的事,就交给我来办,惩治李大嘴这样的恶人,我在租界巡捕房自然会有办法。唐爷思忖道,阿昆,这件事容我再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问你母亲好。
张昆告辞离去,六叔走进客厅来。六叔一直在张罗事情,进门就气愤地说,老爷,大少爷这次被绑架,而且他们还要下死手,这件事,一定要跟他们结算。唐爷的眼皮抬了抬,算是给六叔一个回应,忽然问道,那位年青人现在怎么样了?六叔说,大夫正在给他治伤,大夫说死不了。
唐爷舒缓一口气,刚要抬脚出门,阿牛像个冒失鬼似地闯了进来,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阿牛是唐家的丫环,今年满18岁了,她自幼失去父母,十年前乞讨流浪到上海滩,被唐爷收留,因为长得牛高马大的,说话粗声粗气,力气又大,因此唐公馆的人都喊她“阿牛”。
阿牛扯着嗓门子说,老爷老爷,那个人活了,活过来了!
那个受伤的男子躺在床上,屋子里亮着灯。
他的脸上、头上都上过药,有些淤血渗透在绷带外面。就像是一件被打烂打废的东西,很快就得到了相应的修复,或许他就是一件怎么打也打不坏的东西,生命力跟野草一样。他的身体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一套很柔软的棉麻衣衫,外面还穿上了一件小夹袄。他感觉到那些没有受伤的皮肉很舒服很惬意很暖和,他显然有好多好多个日子没有这样自在过了。
他的眼睛张得老大,目光很空洞,没有一点神采,他眼前的所有人都是陌生的,仿佛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人世间,一切都将要重新开始。他就像是一条回到水里的鱼,开始有了强烈的呼吸。汉清和水月,兰儿和彩儿,他们都围拢在床边,庆幸地关注着他的变化。
唐爷来了,家里人让开道儿,唐爷站在了床边。
唐爷关切的口吻,问他能不能说话。他眨动了两下眼睛,奇怪的模样,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问他。
多谢!多谢你救了我儿子的性命!唐爷动容地说。
他听着唐爷说的话却没有一点反应,似乎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抛在脑后了,或许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吧。他的肚子往上顶了顶,显然里面只有空气。
年青人,你想说什么?唐爷问。
他不吭声,把头偏向一边去。
年青人,你是不是饿了?唐爷又问他。
听到这话,他猛地一直就坐起身来,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头。他的样子虽然有些怪异,但他是诚实的。
唐爷回过身来,对阿牛吩咐,阿牛,快去厨房拿些吃的东西过来。阿牛转身快步走,嘴里应道,好呀好呀,就来,就来了。
很快,阿牛提着一个小木桶进来。她从木桶里拿出一碗饭,还有几样菜,搁在床边的桌子上。那些饭菜还有热气,香喷喷的气味很诱人。
坐在床上的他,看到那些饭菜,大声地喘息,喉管急促地扩张,往下吞咽着。
唐爷微笑地看着他,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用怜悯的目光望着他。唐爷朝着他说了一个“请”字。他不动,好像是不敢动。唐爷又说了一个“请”字。此时他不想再犹豫了,如饿虎扑食般一下就蹿到了桌边来,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满嘴是饭粒,有一些饭粒还粘在鼻孔上,一时间里忘记了屋里人的存在。
大家看着他,犹如看着一只动物在进食。
突然,他停住不吃了。他双手捧着碗,眼睛溜溜地转动,看着身边的这些人,他大概感觉到了羞涩,极不自然的样子。
唐爷和蔼地说,吃吧,到了这里,就是到了自己的家,想吃多少都行,不够了,再去厨房拿来。
他木然地点动一下头,把碗里最后的几口饭吃干净,又把脸上的一些饭粒用手指拨进嘴里去。他应该是很饱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他低着头,挪动身体,回到床上,重新躺下来,被子拉到前胸,舌头在嘴唇边舔动着。
屋子里一阵安静。唐爷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看着床上的人说,年青人,请问您贵姓?怎么称呼你?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是哪里人呢?唐爷又问他。
他又想了想,还是同样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今天救了我的儿子,就是他。唐爷手指着旁边的汉清,汉清冲着床上的人重重点头,唐爷接上又说,知恩图报,我会报答你的。
他仍然是摇头,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彩儿凑过身子来,她有些不耐烦了。彩儿说,阿爸,这人一定是个哑巴,吃饱了也没有一句话要说。
彩儿就你多话,太不知礼了。唐爷责备彩儿,接着转向床上的人,说,年青人,你一定是很累了,那你就休息吧,好好地睡上一觉。
唐爷说着话,缓缓地站起身来。这时床上人已经发出了沉睡的鼾声。唐爷俯下身体,注视着他的脸,此时唐爷的目光盯着他脖子下面的一个银制的吊坠。那个吊坠大拇指那么大小,用一根红绳子栓着,红绳子因为肮脏而发黑,成为酱紫色。唐爷伸出手去,拿起那个银制的吊坠,正面是一个“福”字。唐爷转动一下,看银吊坠的反面,反面有字,很小,看不太清。唐爷往后举了举手,六叔把一副紫铜制的老花镜递到唐爷的手上。
戴上老花镜的唐爷认真去看银吊坠的反面,很快就看清楚了,上面有一个“夏”字,并有一行极小的字“民国一年春”。唐爷取下老花镜,猜测这年青人应该是姓夏,现年27岁。
唐爷转过身来,对大家说,以后,我们就叫他小夏吧。
早晨,有了太阳,连日来阴雨绵绵的,就没有过一个干净清爽的日子。
小夏一直在屋子里睡觉,唐爷交待了,谁也不要去吵醒他。
唐爷今天有两件事要办,第一件事是去见涂怀志。涂怀志是金昌长江船务公司的总裁,码头把主出身的,发迹后从事水上运输,有洋轮数十艘,上海沦陷后,又收购了一批船只,堪称当前上海水运界最有实力的人物。唐爷和涂怀志曾经都拜过杜月笙青帮的门下,两人关系历来不错,以兄弟相称,并且都是上海工商联合会的理事。李大嘴是涂怀志的贴身保镖,去年开始,涂怀志让他去管理经营夜总会、歌舞厅这一类的场所。倚仗着后台老板涂怀志,李大嘴胆子更大,嘴巴就更臭了。唐爷要摆平李大嘴,那就必须去找涂怀志出面来调解。唐爷要办的第二件事是去静安寺,今日农历十五,是上香的日子。
约定涂怀志在“庆丰茶楼”见面。唐爷不让六叔带枪,更不能去外面请帮会的人来参与这件事,今天他就一个目的,破财消灾。
涂怀志60岁出头,是个大胖子,两只小眼笑或是不笑都会眯成一条线,远看近看都似一尊大慈大悲的笑面菩萨,他有三个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