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荻安娜也开始被人们所关注,对于她比流行服饰还要朴素的穿戴,人们也不再感到诧异。弗洛沙尔德对女儿为什么对古的东西感兴趣,为什么那种新的艺术格调会在她脑海中生根发芽,为什么她的艺术倾向和才干有如此早熟等一系列问题也不打算去刨根问底。反倒是艺术形式发展的新趋势,使他感到有些恐慌,对于自己的那一套艺术形式,他也感到有些厌倦和不知所措了,因为他一向喜欢用繁琐的服装来衬托形象。他所推崇的艺术形式渐渐落伍,人们不再愿意出高价买他的作品,他本还想凭此增加收入,但事与愿违,他的顾客迅速减少了。他无法忍受这种被冷落、被压价的屈辱。而荻安娜的绘画才能却逐渐得到了人们的推崇和尊重。有时候大家甚至直言不讳地对弗洛沙尔德说,他应当让女儿来帮助他,适当的时候,干脆就让女儿代替算了。境遇尴尬的弗洛沙尔德倒也并非是嫉妒女儿,但他只是不想让女儿放弃无拘无束、充分自由的学习、研究生活,而把艺术当作一门赚钱的工具去弥补乐尔太太放肆挥霍的亏空。
在这两年时间,弗洛沙尔德的日子的确一天比一天难过。他想靠拼命工作来补救这一切,但不幸的事接踵而来,他的主顾一天比一天少,而乐尔太太又不愿节省一点儿开支,由于不能忍受经济上的窘迫,最后竟带着小小的一笔私房钱从家中出走,躲到她的娘家去了。一年中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她都呆在娘家,即使短时间和丈夫在一起,也要把仅有的一点儿金钱和时间花费在那几套新衣服上,根本不愿为减轻家庭的经济压力做出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牺牲。荻安娜看到父亲的境遇如此悲苦凄凉,而后妈又一点儿都不通情理,竟然在最困难的时候离父亲而去。于是她决定搬回家里和父亲住在一起。她把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安慰、照顾父亲和医生这两位老人,家里的仆人几乎都让她给辞了。为了使过惯了奢华生活的父亲不至于一下子感到冷清不适应,她便让惹弗锐特负责家里的饮食起居,自己也亲自动手帮忙。由于荻安娜的出色管理,家里的一切很快便显得井井有条。为了延迟破产这一灾祸的来临,她按期付出债务利息。但终因负债太多,最后还是没能躲过破产这一关。债主们等得不耐烦了,便让人抢占了弗洛沙尔德的房屋、花园等所有财产。
这对于弗洛沙尔德来说,可真是致命的一击。他感觉他无颜面对他的女儿、朋友和眼前的一切,不得不逃到了外省去寻找新的工作,开辟新的客源。但是没有多年功夫的积累和培养,要想开辟新的客源又谈何容易。他只好在阿尔的礼拜堂找了份替人画天使、圣像、神女的工作。一开始,他想到再也用不着画像了,便以为自己又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师了。有一段时期,他甚至为此充满了信心,充满了激情。
但是人们对于神女和天使的观念也发生了改变。以前人们都像路易十五时那样,偏好体态丰腴、颔首微笑的圣母像;但如今却喜爱庄重严肃一点儿的,对类似乡村乳娘的那种形象已不再感兴趣。弗洛沙尔德画的头顶光环,周围被鲜艳的玫瑰花环绕的年轻妈妈像尽管色彩靓丽、技法娴熟,却还是被人当作了不适时宜的笑柄。这种冷嘲热讽虽没有当着弗洛沙尔德的面表示出来,但最终还是传到了荻安娜那里。她明白父亲在新事物面前败下阵来了,也许会从此一蹶不振。她得替父亲想个办法。一天夜里,刚巧父亲从医生那儿出来时,她走了进去。
她向医生问道:“亲爱的费隆老朋友,您知道我父亲破产的情况吗?”
“当然知道!你的父亲已经彻底破产了!他需要20万法郎才能还清债务,但是没有人愿意借给他。”
“可要是有人愿意担保呢?”
“谁会愿意呢?除非那人是个疯子,因为你父亲根本没法偿还。这无异于是把20万法郎丢进水里。”
“难道您也不相信他的能力吗?”
“不,我相信!但只要你的父亲稍微恢复一点儿元气,你的乐尔后妈又会转回来,把仅有的一点钱折腾得分文不剩。”“亲爱的好朋友,为了帮助我父亲一把,您至少还是买下他的一所房子吧,然后把它借给我和父亲住,等我父亲死了以后,您再把房子收回来。在生活来源方面,我想我还有维持基本生活的能力的,再说我这人对生活的要求又不高,只要稍微勤奋一点,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但是,我亲爱的荻安娜,你忘了,我已经是75岁的人了,而你父亲还不到50岁。如果我买了他的房子,那不明摆着是让他坐享其成吗?再说我的钱也有限,如果拿这笔钱用来买房子,我会因为没法拿到利息而变得囊空如洗,最后不得不在贫病交加之中死去。亲爱的孩子,难道你希望我这样死去吗?”
“不!但我的缪斯女神会帮助我创造奇迹的,我会努力工作,然后赚一些钱,定期付给您房租的。我的好朋友,还是请您用担保的方式试试看吧!只要您在拍卖我家产业的问题上帮一把,我想不出两年……”
医生说道:“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可爱的人儿,我倒是还有一种解决的办法,只是看起来显得有些认死理。荻安娜,你是知道的,我原本就打算把我的财产平分给你和我的外甥。你父亲目前所欠的债务,大约相当于我财产的一半。如果你急于帮助你的父亲,我至少可以用你的这份嫁妆钱,以你的名义买下你父亲在城里的房子和乡下别墅里的一切艺术品。你父亲也可以仍然住在他的房子里,并保持原有的生活习惯。你们甚至可以把这所很宽敞的房子拿出一半出租,换点房租来补贴生活需要。但是这样一来,你乐尔后妈又会跑回来折腾个没完没了。你会受不了她喋喋不休的念叨与叫嚣,你会被卷入一场你本不愿意看到的家庭纷争,最后终因精疲力竭又重回到我身边。你回来我当然高兴,但你那可怜的父亲又会被她弄得一无所有,甚至债台高筑,因为她不是那种能靠微薄房租度日的人,她会连你的这份嫁妆也一起拿去做了衣裳。而你为了维护自己清白的名誉,很可能不得不放弃这份产业,从而和你父亲今天一样,遭到破产的灭顶之灾。总而言之,如果要救你的父亲便会牺牲你的利益和前途,孩子啊!这个道理,就像二加二等于四一样简单。”
“为了父亲,还是牺牲它吧!那也是应该的!”荻安娜回答道,语调平稳而又不庸置疑,神情庄重得就像那个心地善良、举止高雅的缪斯女神一般。“您从来就没有对我说起过这些。现在我会牢牢记住您的厚爱,但您总不能让我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而听任自己的父亲在贫穷与绝望中挣扎啊!只有父亲得救了,我的心里才会踏实。”
医生答道:“你的想法确实不错,可是那样的话,我的进帐,也就是说,我的财富,从此就会减少一半啊!”
“如果您让我出嫁的话,不是也会减少一半吗?”
“我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这样的话,我们既不会为太多的开销而发愁,又能充分享受家庭的幸福与天伦之乐。你总不至于让你的乐尔后妈去放肆挥霍,而让我来受穷吧。”
荻安娜答道:“那是当然!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会不痛快。但我已经考虑过,而且下定决心不让她插手,只要去努力,我想我是能办到的。到时我会按期的支付您这笔资金的利息的。我不会让您做了好事,反而让您受苦的,即使这痛苦只是一点儿,我也要尽力避免。请您相信我,我爱父亲,也爱您。”
费隆养父吻了吻她,回答道:“好吧!让我考虑考虑,你睡觉去吧,祝你晚上做个好梦!既然你如此心切,只要情况没有新的变化,不管风险多么大,结局怎样我都会帮你父亲一把的。”
第二天,费隆医生便兑现了他的诺言,当弗洛沙尔德的房产进行拍卖时,他趁机把价格抬高,把城里和乡下的两所房子都买了下来。但他没有完全按照荻安娜的请求去做,他还是把两所房子留在了他自己的名下。他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他不希望看到荻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