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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就充满这种“开国气象”,对历史在批判的同时,也怀有“温情与敬意”。我们看到与上一代对时代的“隔”不同,他们是相当“人世”的;与下一代对时代凌厉的批判不同,他们是温和的,顺应多于否定。作为二十世纪人他们对这个大时代充满感情。黄教授说:“二十世纪这一百年,也许是我们民族历史上变化最快,变动最激烈,于民族命运关系最大的时期。能在这个时期潇洒或不那么潇洒地走一回,尽管会遇到很多磨难、痛苦,也还是值得的。”
我是“77级”,属于许教授说的“二十世纪第五代”。因为迷恋张中行他们那一代学人的行世风格和学术风貌,我也曾很赞同陈平原教授“隔代遗传”的说法。但黄教授的书使我更加了解了我们的上一代,觉得轻言“隔代遗传”是不够慎重和严谨,对我们的父辈是有失公允的。就我个人而言,上大学时就曾听过北大金开诚、孙玉石老师,人大叶朗老师和我校王景山等先生的课,对我们这些从知青入学的学生影响很大;毕业后,因工作关系,又接触了袁行霈、谢冕、蒋绍愚、黄修己、柳斌杰、张传玺这些北大教授,接触了杨义、樊骏、何西来、林非、吕晴飞等社科院的研究员以及陈丹晨、孙幼军等文化名流,他们都属于“十七年一代”中的佼佼者,继续用他们的学问和人品影响了我们。怎么能说他们是没有的一代,是应当被隔过去的一代呢?应当说每一代都有自己独到的价值,尽管我们的上一代有时代造成的种种遗憾和不幸,有“一种无法补偿的永远的幻灭感和失落感”,但他们“在很不利的环境里,挣扎,彻悟,经历了波澜,绕过了曲折,才有了一点创造的可能。”“在献身学术、坚持实证、解放思想、独立思考几个方面,跟我们的老师接上了关系”,对于这种悲壮的努力,作为后辈的我们,不是应当给予充分的尊重吗?
黄教授书中用了一个词“弑父情结”。我们这一代是否有“弑父情结”呢?在许教授的“六代论”中,对前三代中的“五四一代”和后三代中“知青一代”评价最高,是从思想启蒙意义上说的。这当然有一定道理,也是拜时代所赐。但同时我们也应当看到,要说优长与不足,是每一代都有的。我们这“知青的一代”,虽说在打破思想禁锢上表现不凡,但在学养上,在知识结构上,不也有“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问题吗?如果说我们上一代是“摸书”的一代,那么我们呢?可不可以叫作“乱翻书”的一代?
黄教授书中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观点,即“精神断层”——“这些尚能保持住知识分子的良知的人,已经淡出历史。”“他们认为值得不顾个人安危去保护的那些神圣、高尚的东西,已经被‘解构’得差不多了。”当前学界普遍存在的道德日下、学术腐败,学术失范,这与我们急于翻过了“共和国的一代”,失去了某种道德的传承;与世纪末的三信(信仰、信任、信心)危机是否有关呢?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在热中“颠覆”、“解构”的同时,是否也应多看看我们的上一代,从他们身上汲取一些医治社会以及学界病疴的营养。正如黄教授概括的,“没有的一代”是“没有账本的一代”、“没有声息的一代”、“没有愤怒的一代”,但同时也是“没有垮掉的一代”。他们真的该是“没有的一代”吗?
(《我的“三角地”》,黄修己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3月版,26.00元)
“飞入寻常百姓家”
陈梧桐
王春瑜先生一向主张,历史学家的作品,应当“飞入寻常百姓家”。认为如果历史作品仅在史学圈内孤芳自赏,那是一种悲哀。他不仅这样主张,而且躬行实践,相继写下逾百万字的雅俗共赏的明史札记、随笔、杂文,先后出版了《“土地庙”随笔》《牛屋杂俎》《老牛堂三记》《老牛堂札记》《续封神》等几部历史随笔集。最近出版的《看了明朝就明白》,是他践行这一主张的又一部新作。
普通百姓往往觉得,历史是过去发生的事,离今天已很遥远,现在为自己的生计还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去读什么历史作品。其实,历史与现实是密切相关的。因为人们虽说是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却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历史,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条件下创造历史,正如马克思所说:“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象梦魔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为了纠正一般人的错误观念,作者延续他长期坚持的“古今一线牵”的做法,通过明朝的大量史实告诉人们:今天我们常挂在嘴边的“开门七件事”、“三百六十行”、“父母官”等等,是在几百年前的明朝才定型,成为千家万户的口头语的;在国破家亡时奋起抗争,反抗压迫,不屈不挠,坚持民族气节的顾炎武、金堡等人的高风亮节,正是我们今天提倡的爱国主义传统;今天江湖上出现的用蒙汗药迷人、作案,流氓、黑社会势力的种种骗术,不过是明朝江湖流氓骗术的花样翻新;明朝封建专制主义的高度发展,其遗毒更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沉渣泛起,贻患无穷……这种将谈历史与谈现实杂糅在一起,熔古今于一炉的写法,拉近了历史与现实的距离,让读者明白,历史离今天并不遥远,目下的一些事,原来是古已有之的,从而引起他们的兴趣和关注。取《看了明朝就明白》的书名,其立意即在于此。
历史随笔既是文学作品,也是历史作品,不仅要有文学功底,更需要有史学功底,所写的史实必须准确无误,史实弄错了,由此生发出来的种种议论将会谬之千里。最近读到一部历史随笔集,见书中将燕王朱棣说成朱元璋的第五子(实为四子),将宣府的今地注为山西大同(实为河北宣化),说它是雄镇西北的军事重镇,也是进出西域的重要通商口岸,对书中的议论便不免产生怀疑。王春瑜先生曾师从陈守实先生攻读元明清史,后来又曾与谢国桢先生同事,得到二位极重考据的史学名家的亲炙,具有扎实的史学功底,考据功夫。他的这部史学作品,所叙的史事,大至一个政治事件、一个历史人物,小至一件具体的物品如蒙汗药、麻将、马桶等,都系统地爬梳史料,仔细考订,弄个明白无误,才写成文章。书中所引用的每条史料,都注明出处,涉及到正史、政书、实录和大量的野史、笔记、小说、诗词、文集、方志、族谱,等等,范围极其广泛。由于勤于发掘,精于考订,叙史准确可靠,由此生发的议论自然地也就令人信服。
更难能可贵的是,王先生具有锐利的历史眼光和强烈的忧患意识,善于对历史作深层次的思考,能知微见著,从一件件看似平常的史事中,引出关乎国家、民族命运和前途的经验教训。如《“吃他娘……”》一文,从李白成起义军进军河南后传唱的一首民谣,说到明朝官场越刮越凶的吃喝风,造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局面,导致广大饥民的揭竿而起和明王朝的土崩瓦解,然后联系到当今的吃喝风说:“值得注意的是,吃喝风虽古已有之,于今为烈。竟有人一桌饭菜花去35万人民币,真是热昏。而官场吃喝风的蔓延,更使识者忧之。”“愿三百多年前吃喝风的悲惨结局,使国人有所思有所悟。”《张居正的悲剧》一文,记述张居正的改革,虽然惩治腐败,却未持之以恒,在反对别人腐败的同时,自己却未能洁身自好,遂使改革半途而废,死后不久被追夺官秩、查抄家产,使改革成果付之东流,最后语重心长地指出:“明朝前期的经济改革家夏原吉说过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君子不以冥冥堕行’(《明史》卷149),改革家更不应当稀里糊涂地自行堕落、腐败,从而被顽固、腐朽的政治势力,像‘一群陷沙鬼将他先前的光荣和死尸一同拖入烂泥的深渊’(鲁迅:《且介亭杂文·忆刘半农君》)。”《书神之吼》一文,记述古代史籍中所载的书神之吼,指出所谓书神同一切神一样纯属子虚乌有,不过神话归根结底是拐了弯的人话,“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应当是一目了然的:不读书,相信知识无用论,迟早必遭惩罚”。然后联系当今的现实,不无愤懑地写道:“眼下铜臭熏得时人醉,大量青少年弃学、失学,新华书店改成服装店、火锅城,安得有‘书神’发雷霆之怒,连连大吼,振聋发聩,不亦快哉!”这一桩桩凝聚着前人血泪的历史经验与教训,无不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