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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他于死命,并可知道什么病在什么时候就有了。比如梅毒,在明代末期才有记载。美洲的印第安人无此病,是欧洲人到美洲后才有的,过去此病在中国叫广东癌,万历有没有?我们都要追踪一下,积累一些确切的资料……”
可是当他们要找尸骨进行测试和研究时,已经晚矣。赵其昌、王岩和王秀玲满怀悲愤与悔恨,在定陵前广场和陵园外的土地上搜寻了整整一个上午,连一片骨渣也未发现,只有那个悲壮的故事还残留在人们心中。
1985年3月,定陵发掘报告的撰写工作进入尾声。夏鼐大师听取了赵其昌、王岩的汇报后,兴奋地说道:“考古所的工作,我可以少管、不管,定陵发掘报告的事我要管到底。困难我帮你们解决,争取尽快完成。”
1985年6月15日上午,夏鼐像往常一样正在办公室忙碌。突然急剧地咳嗽起来,一股热流从胸中升起,沿食道喷涌出来。一低头,两口鲜血溅到地上,他觉得头昏眼花全身无力。多年的田野考古工作,使他的胃、肝和心脏受到极大的损害,疾病越来越多地缠绕着他的身心,消耗着他的生命。夏鼐预感到今天的征兆不同寻常,便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一份文件,缓缓地来到院内,想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活动一下筋骨,以便继续坚持工作,待稍有空闲时,再去医院诊治。
夏鼐大师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又猛然立住脚,转身向办公室走去。他要通了定陵博物馆的电话,让赵其昌立即将发掘报告的初稿送来。
报告当天下午便送到夏鼐手中。他捧着厚厚的书稿,仰起苍白憔悴的脸,微笑着对赵其昌说:“看到它,我就放心了,走后对老同学也有个交待。”
此时的赵其昌自然不明白大师话中的全部含义。当他醒悟时已经晚了,任他怎样捶胸顿足也无济于事。
1985年6月19日,一位工作人员到夏鼐的办公室请示工作,却发现大师趴在办公桌上,永远地睡着了。桌上放着定陵发掘报告的初稿,稿纸上留下了用红笔圈划的密密麻麻的字迹。
就在这一年的冬天,定陵博物馆原馆长、八十八岁高龄的朱欣陶,也在广州某医院与世长辞。昌平县委和十三陵特区党委在定陵举行隆重的追悼会,并遵照老人遗愿,将他的骨灰撒在了十三陵这片他从青年时代作为党的地下工作者就开始奉献自己青春和热血的土地上。
让历史告诉未来
1995年10月中旬,我们又来到十三陵特区进行最后一次采访。此时正是收获的季节,田野里柿子红得诱人,山坡上树叶在秋霜的亲吻中变得红艳艳的,恰似少女羞涩的脸颊。置身于群山树影的怀抱,面对大自然的旖旎风情,恍惚进入一种博大宽广的大千境界。染色的树林覆盖了黄褐色的土地,升腾飘渺的雾气,掩映着雄伟的红墙和金红色的琉璃殿宇,在激荡澎湃的雾海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登上高大宽坦的宝城陵墙,顿感心胸豁然开朗,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凝固,忘却了自己的存在如同步入世间仙境。美哉秋色,壮哉山陵!此情此景令人悠然升发出百般思绪,千种情怀。浩浩乎天地,茫茫乎苍生,匆匆岁月,逝者如斯。
十三陵,真是一处世间难得的好地方,不愧为皇家圣土。在这块古老神奇的土地上,叠刻着历史与现实,过去与未来的印痕。每一座殿宇,每一座陵园,都是一部历史的画册,国家民族的兴亡盛衰,帝王将相的悲欢离合,黎民百姓的喜怒哀乐,都在这里淋漓尽致地展示出来。这是一个浓缩的帝国,大明帝国近三百年历史风情的总记录。
穿越在这琉璃飞檐、苍松翠柏组成的历史画廊里,我们的心情又分外沉重。一个曾经叱咤风云、呼风唤雨、改天换地的帝国,终于走向了衰亡;散落在这一隅之地,令人不禁心怀怆然。除长、定、昭三陵尚存之外,其余诸陵当年辉煌的殿宇、磅礴的明楼、宏伟的朱墙,已是残破不堪,满身疮痍,容貌全非。历史长河奔腾不息,飘荡跳跃的浪花总会消失。一切事物来自自然,最后的结局也只能是重新回归自然。这是永恒的真理。
黄昏隐去,夜幕降临。我们穿行在陵区的乡村采访。陵区一片寂静,漆黑的夜幕覆盖了壮丽的殿宇和苍郁的松林。秋风吹过,树叶飘零,在无垠的夜色中发出刷刷啦啦的声响。这响声使我们想起皇宫的鼓乐,万历无力的哀叹,郑贵妃痛苦的呻吟,张居正革新的诉说和愤怒的呐喊。
风越来越大,浓雾在山坳中升腾飘浮,前方一片迷蒙。在苍茫的山间小路上,如同走进远古的岁月,整个身心都和历史风云融为一体。作为个体的人,已成为那段史诗中的一个符号。我们早已忘却了自己的现实使命,似乎成为明帝国的一个士兵……李自成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努尔哈赤大军盔甲刀枪的碰撞声越发分明可辨。明帝国灭亡在即,历史从此开始改写。一种莫明奇妙的悲哀充溢着我们的胸臆,使我们感到透不过气来。
深夜,我们在定陵博物馆投宿。尽管楼下现代化的电视正播放流行歌曲,但我们的心仍在历史的长廊里徘徊。有人说,居庸关为蒙古高原通往北京的咽喉,天寿山则为北京北部的重要屏障。居庸关、天寿山与北京一存俱存,一亡俱亡,所以有人认为明帝国在军事上失利于北京守御分兵太散,从而失去了防御重点。因为天津要守,以保漕运、海运;通州要守,这是北京最重要的屯粮之地;涿州要守,这是北京南行的门户;西山要守,这是北方通往北京的咽喉;天寿山要守,这是北京的北部屏障,又是祖陵所在地;加之京师九门要守,皇宫要守,处处分兵,其结果为合兵来犯者击破,故遭败北。
实际上,明帝国的灭亡,不在军事上的失利,而在政治制度的衰落和颓丧。居庸关、十三陵与北京也非一亡俱亡。正统十四年“土木之变”后,大军从紫荆关进入天寿山,焚长、献二陵。虽抵北京城下,但北京未克。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俺答汗大军自古北口进入,犯十三陵,北京依然固守……当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其君臣百姓的行动全凭一种简单粗浅和僵死的传统观念所限制,而法律又缺乏统一性和原则性时,无论是皇帝励精图治还是庸庸碌碌;首辅独裁还是八面玲珑;高级将领富于创造还是苟且偷安;文官集团清正廉洁还是徇私舞弊;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不分善恶,难辨是非,个人无所建树,国家更谈不上兴旺发达。“国法不行而人心去也”,明帝国的灭亡乃势在必然。
经过一夜痛苦的沉思,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旭日东升中随着昂奋的人流走进定陵地下玄宫。这是明帝国向后人敞开的第一本《百科全书》。阴森、神秘、恐怖、苍凉、辉煌、热烈、悲壮……各种情绪召唤着我们去寻究这个已经消失了的帝国之谜,去一睹帝国主人昔日的风采英姿。可惜的是他却早已香消玉殒,无法见到了。不甘心的游客用指甲在朱漆的棺椁上用力抠挖,致使棺椁露出一个个白色的深窝,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发泄心中的愤懑,或是两者具在其中。
对发掘这座皇陵的得失,现在做出结论恐怕还为时过早。但它留下的诸多事实,又不能不令我们静心反思。历史中确有属于未来的东西。
2100年前,阿房宫和秦始皇陵相继升起冲天烈焰;20个世纪后,明定陵园内又燃起了大火。悲剧总是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不断地上演,中国的文明几经兴衰沉浮,变得残缺不全,给后人留下了许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当定陵园内烈火升腾、万历帝后的尸骨化为灰烬时,也许我们并不知道拿破仑皇帝的一根头发在西方竟以五百万法郎的价值拍卖。我们最早地拥有了火药,却不能有效地保卫国家,而备受洋枪炮舰的袭击。我们拥有灿烂的敦煌瑰宝,却眼看着外国人一车车运走。直至今天,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将祖国珍宝偷运出境,以牟取暴利。在世界的每一家博物馆里,几乎都有中国的文物,而我们却很少有外国文物的收藏与展出。破坏与出卖,几乎形成一个独特的文化怪圈,困惑着我们的身心。不知何时才能冲破这个怪圈,重新认识和保护我们的文明,并以热情与责任构筑起民族文化的大厦,使这个五千年文明古国再展昔日的盖世雄风。
凯罗·纪伯伦说过:“当你们中间有人跌倒的时候,他是为后面的人跌倒的,是一块绊脚石的警告。”这极富哲理的箴言,对于定陵的发掘和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