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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定陵-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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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捡棺木的公社社员中,裕陵村农民××收获最大。棺木扔下宝城时,他正和老婆在陵墙外的山坡上劳动。他意识到这是难得的好木料,于是立即行动,和老婆一起将宽大厚实的金丝楠木板一块块连拖带拉弄到自己地里。其他人在他的启示下,这才开始了行动。
  ××把木板拉到家中,立即找人做成了两个躺柜,端端正正地摆在堂屋里。村人有的羡慕他发了一笔横财,有的则不无忌妒地警告说:“皇帝的东西不是随便可以用的,要是没那福份,消受不起,还会搭上性命……”
  这些话,××没放在心上,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悲剧真的发生了。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中午,××和老婆带着满身泥水收工回家时,突然发现四个孩子不见了。他老婆的心“怦怦”直跳,冥冥中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在催促着她,顾不上做饭,便急忙院内院外四处寻找呼喊。当夫妻俩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屋里时,蓦然发现躺柜边放着四双小鞋。俩人只觉头部“嗡”的一声炸响,迅速打开柜盖,只见4个孩子相互挤压着,早已气绝身亡。孩子们的手指根部渗出了血渍,柜壁布满了抓过的痕迹。
  警车鸣叫着开进裕陵村,闪光灯在躺柜前“啪啪”闪烁。当地公安人员将4个孩子(3男1女,最大的12岁,最小的女孩仅5岁)的死因作了详细分析后,得出“系缺氧憋死”的结论。
  我们来到裕陵村××家中,见一位身材高的汉子站在院子中间,满头花白的头发遮掩着一张黑土似的脸,浓密的胡须像丛生的野草,呆滞的目光怔怔地望着我们,竟看不出表情上的变化。
  当年那四个孩子死后,夫妻俩在短短的几年中又生了4个(这次是3女1男)。令人悲叹和困惑的是,他唯一的儿子高中毕业不久,未能施展自己的抱负,却在一个静谧的深夜,趴在躺柜上神秘的死去。据说是因为用煤烧地坑,引起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我们走进屋里,一种恐怖、凄凉的情绪迷雾一样在心中升腾翻滚。潮湿阴暗的堂屋中,两个朱漆躺柜静静地依墙而卧,俨然两副棺椁,令人毛骨惊然。××的妹妹见哥哥无力解释孩子的死因,便主动上前掀开柜盖给我们讲述30年前那悲惨的一幕。她说:“在柜盖和柜壁之间有一个铁挂钩,柜盖盖严后可以锁上,孩子们一定是钻进躺柜里打闹时,不料盖子自动落下,挂钩正好挂住。这样,任凭里边怎样叫喊挣扎,也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两个棺椁状的躺柜和近乎痴呆的××,一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涌上我们的心头:会不会因为这两个躺柜再生不测?当我们问××为什么不将躺柜扔掉,以免看着它伤心时,他似乎没有听懂我们的问话,木然地望着,没有回答。他的妹妹说:“好多人都劝他扔掉,说这柜子里附了鬼魂。我就不同意这点,这些迷信的说法不可信。我看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没有这个躺柜,5个孩子也不一定能保住……”
  转了一圈又回到命上。不知她所说的“命”算不算迷信。
  第二十章 结束语
  阴霾散开,华夏初晴,《定陵发掘报告》历尽劫难而复生。面对定陵——一个浓缩的帝国,第一部打开的大明帝国的百科全书,不能不令人感慨系之。但愿我们冲出“怪圈”,构筑起民族文化的大厦,让五千年文明吉国再展雄风——
  复生的希望
  1989年8月21日,《北京晚报》在头版头条位置报道了这样一条消息——
  明定陵考古历30年而完成
  ——一批发掘报告已开始陆续出版
  30年前明定陵的发掘曾震动中外,今天,随着延迟了30年的明定陵发掘报告出版问世,十三陵将再次引起中外文化界的注目。目前,编制定陵发掘报告的工作已完毕,经文物出版社的努力,已有一部辑有136帧皇陵墓葬出土文物精品彩照的《定陵掇英》大型图册先行出版,其中还收有近40幅当年发掘现场的墓葬照片;内容包括近50万文字、380余幅墨线图的发掘学术报告《定陵》即将排印,于近期内出版……报告内容包括十三陵概况,定陵的营建、结构、形制,出土遗物的记录考证,以及几份有关的考古鉴定专题报告附录等。专家认为,定陵综合发掘学术报告的出版,将为我国的明史研究和考古专题研究提供极其丰富的基础材料。
  遗憾!这一切,对为此付出心血乃至生命的夏鼐大师来说,无疑是来得太迟了,他永远无法见到了。
  作为亲自指导定陵发掘的夏鼐大师,深知报告的撰写对于研究的重要性。如果一座陵墓或一处遗址,只将里面的器物或原貌呈现出来,不作任何历史的探索与研究,未能从中清晰地窥视历史的政治、经济、文化及社会关系的风貌,那么,这考古发掘又有何益?
  但是,当时正在干校劳动改造的夏鼐,纵有鸿鹄之志,也由不得他了。改造与学习是他的首要任务,尽管他对此越来越感到厌倦与困惑,痛苦甚至绝望,但依然别无选择地承受。
  “林彪事件”之后,夏鼐重新返回工作岗位,主持中国考古研究所的工作。
  1972年8月,越南考古学代表团访问中国,夏鼐负责接待。席间,越南代表问夏鼐:
  “明定陵是贵国成立后发掘的第一座皇帝陵,您是发掘的具体指导人。我国的胡志明主席曾去参观过这一伟大的发掘奇迹,不知现在发掘报告是否已出版?我们想带回去拜读。”
  面对异国的同行的关心与要求,夏鼐的脸微微泛起一层红晕,以歉疚的,心情说道:“我们目前正在搞文化革命,发掘人员和指导者都忙于这项工作,定陵发掘报告还一时无暇顾及,等他日出版,一定请你们指教。”
  越南代表微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并对夏鼐亲切的话语和友好的态度感到满意。此时,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定陵发掘人员和指导者们的悲惨遭遇,更不会理解夏鼐心中的凄苦与面临的境况是何其艰难。
  在这之后,夏鼐不断收到国内外考古专家和考古爱好者的来信,询问定陵发掘报告的情况。他先是认真地一一解释,随着信函的增多和询问者语言的尖刻,他感到解释已是徒劳,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写出发掘报告才是首要的。从此他对一切询问都只能表示沉默。
  1976年12月6日,山西一位中学教师冒着刺骨的寒风,来到夏鼐的办公室。这位教师是考古爱好者,同时对《明史》有一定的研究。自定陵发掘的消息公布后,他就关注着报告的诞生,希望能从中得到教益。“文革”中他被打成“漏网右派”,送进农场劳动改造,但对考古的嗜好和《明史》的研究从未放弃。今天,他专程来到北京,向夏鼐大师请教《明史》中的疑难问题,并询问定陵发掘报告的情况。
  相同的命运,相同的志向,夏鼐望着面前这位教师真诚的举动和渴求的眼神,沉寂的心潮再度翻滚开来。他感到自己不能沉默了。前方已经燃起希望之光,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必然要唤醒一个科学的春天。送走了中学教师,他开始酝酿发掘报告的撰写计划。
  1977年10月,以夏鼐为团长的中国考古代表团访问伊朗,并参加伊朗考古学中心召开的伊朗考古学年会。会上,夏鼐作了关于《中国考古成果》的报告,当介绍到定陵发掘的情况时,与会代表开始提问:“夏鼐先生,定陵发掘报告是否已经在国内出版?”
  “尚未出版。”夏鼐最担心的问题终于被提了出来,他只好硬着头皮照实回答。
  “像这样伟大的发掘,20年不出学术报告,是否是你们的考古习惯?”问话变得刻薄起来。
  “中国考古的习惯和世界各国几乎是一样的,定陵发掘报告之所以推迟出版日期,是由于我们经历了10年‘文化大革命’的缘故,这应算作是一个特殊的情况。”夏鼐毫不犹豫地回答。
  “中国‘文化大革命’我们只是从报刊电台上了解到点滴情况,请夏先生讲一下这革命的具体内容好吗?”
  夏鼐心中一震。是啊,这“文化大革命”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是把知识分子赶进牛棚?是把共和国主席、北京市副市长折磨致死?是将万历帝后的尸骨砸碎焚烧?……这一切,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面对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夏鼐以他的睿智机敏和超人的应变能力说道:“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是一个复杂的课题,欢迎诸位到中国访问和了解。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定陵发掘报告不久就将出版问世,到时请诸位朋友们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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