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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抬彭潭的队伍出山,奔往山头的“祖祖”,遥望管理站隐约的灯光,长吼了一声,才不再追赶,它知道,那是禁区。
当“祖祖”返回亮叶水青冈林,一小群豺狗守在那里。
这群豺狗发现了两具小虎的尸体,它们极其兴奋,围着撒欢打转,口水拉地。但它们又极其恐惧,“祖祖”的气味让它们发抖,上一代惨痛的记忆,似乎遗传下来,它们狂欢归狂欢,始终不敢对死小虎下嘴。
“祖祖”的突然出现,豺狗们立刻聚往远角,在老虎突击的距离外,它们要走不走,嘴里“唧唧”哼叫,恐慌和奸诈的眼神打量母虎的表情。它们似乎在表白与小虎的死无关,也似乎舍不得放弃这餐美食。
母虎骤然愤怒,它大吼一声,横穿灌木丛,夹风带草地扑过去,气势之凶猛,让豺狗们吓破了胆。它们一哄而散,拼命逃跑,真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祖祖”狂追了五六十米,这非常罕见,直追得豺狗疯一样逃散,其中一只跌下悬崖,另一只撞上冷杉树,昏死过去。
收住步子的“祖祖”,冲着四散的豺狗背影再吼一声,群山震撼,林木潇潇,所有哺乳动物都深深的躲藏。
母虎喘息待定,把两只虎崽儿的尸体衔回了虎穴。
母虎“祖祖”大半夜的吼叫,惊动了“奎奎”,它拖着残肢,爬往离山最近的笼子一角,远眺百山祖,那两块白斑下的眼神,越发黯然。
从这一刻起,这只雄虎突然拒绝进食,甚至连水都不喝,直到奄奄一息。
它或许从“祖祖”的吼声解读到了什么?或许,母虎的过度悲哀,深深刺激了这只雄虎,让已经患上忧郁症的它,选择了死亡。
“奎奎”的危急,犹如巨大的阴影,笼罩着管理站,考察组人真是雪上加霜。他们强忍悲痛,想办法让“奎奎”进食,但都失败了。连“宝宝”都不敢走近它。这只野生雄虎去意已决,没有人能挽回它。
想给它输液的人们,被抓伤好几个,甚至包括嘉尔。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人们给它注射了麻醉药,强行输液。
输液的效果不大,人们使用了最好的营养液,雄虎的生命迹象,还是急遽衰弱,造福人类的科学,不能拯救虎的灭绝。死神已经悄然降临,正导引这只野生中国虎逐步离去,永别家园。
最后一天,是嘉尔守候这只绝食的雄虎,她蹲在“奎奎”的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稀疏的毛发,它的体重减去了四分之三,几乎瘦成了一张皮。嘉尔的眼泪扑簌簌朝下掉,她说着,规劝着,轻声细语。她哭着,倾诉着,哽咽吞声。她想把“奎奎”劝回来,想把它从死神手中夺回。
蓦然间,昏迷中的“奎奎”抬起了头,它望着嘉尔,忧郁的眼神突然显得温和,似乎还闪有泪花。它舔了舔嘉尔的手,上面有女孩子咸咸的眼泪,然后头一垂,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只力拔群山,威镇百兽的森林之王,这只充满活力,野性十足的雄虎,这只兼有华南华北虎血统的真正中国虎,就这样轻轻的去了。
千百年后,中华民族的子孙,因此,将不能宽恕他们的先辈。
九十一
“奎奎”的逝去,几乎摧垮了考察组,也让附近几个山村,都弥漫着伤痛。可考察组人连一秒钟悼念的时间都没有,他们一把又一把抹去比秋水还多的眼泪,还要来关切“祖祖”的命运。
“祖祖”!这只聪明睿智的母虎,似乎因哀伤,失去了理智。
自从它把两只小虎的躯体叼回洞穴,似乎还指望孩子有朝一日复活,它不吃不喝,日夜伴守,已经好几天了。
这样下去,母虎有可能饿毙,也可能因悲伤过度而死,即使它能熬下去,小虎的尸体一旦腐烂,会带给它致命的疾病。考察组的人坐不住了,他们必须采取措施,否则,“祖祖”命也难保!
这是小虎被毒死的第九天,也是“奎奎”死去的第二天,百山祖乌云浓重,气压沉闷,万籁俱寂,动物们都躲起来,等待一场大雨的来临。
山径上,是考察组一行人。他们扛着装“宝宝”的铁笼,带着麻醉枪,缓缓向“祖祖”的洞穴进发。
这两天,为了找出挽救母虎的办法,考察组商量来商量去,脑细胞都熬干了,嗓子都吵得出不了声,最后,做出一个决定,把“宝宝”送还母虎。
这决定一上报,把许多人都吓一跳,太冒险了!连远在瑞士的杰克逊博士,也两天打了五个电话,反复和斯蒂文讨论。国家林业局领导也在批复前一再犹豫,要求专家们多次论证,要知道,这一次实在是输不起了!
“宝宝”离开虎妈妈已经三个多月,谁敢担保“祖祖”还有记忆?母虎又处于丧子之痛,还存有几分理性?它能认回“宝宝”吗?
更危险的是,猛兽都有亲杀行为,也有排除异己的习性,为了减轻食物的竞争或捍卫领地,它们会毫不留情地杀死幼兽。
“宝宝”是最后一根苗,若掐断,就等于野生中国虎灭绝!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良策吗?
拯救中国虎,当务之急是保护,最终的出路,在于虎的野化和放归山林。“祖祖”是唯一现存的野生虎,它活着,拯救计划就还有一线希望,如果连它也保不住,计划就是全盘泡汤,彻底失败。
出发前,考察组人紧张得两宿没合眼,他们制订几套应急预案,可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们搜集来带有“祖祖”气味的杂草,给“宝宝”通身擦遍,希望这能够引发母虎的记忆。他们还再次从武警处请来射手,一旦母虎露出杀气,必须赶在第一时间,将其麻醉。他们还带了医生,担架,各种药物和输液设备。
总之,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该做的,都做到了,“祖祖”接不接收“宝宝”,就看上天的意思了。
考察组一行在洞口三百米外停住,先用电话通知,将监视虎穴的人撤出来,又布置带麻醉枪的狙击手进入射击位置,然后下一道严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入洞口的两百米内。
林教授、斯蒂文和崔嘉尔三人,带着“宝宝”去往洞口。
“宝宝”七个月大了,很沉,就这么几步路,斯蒂文抱得气喘吁吁。小老虎第一次进山林,一路怕得要死,缩在笼子里哆嗦。快接近洞口时,它似乎闻到了洞穴的虎味,好奇又恐慌,在斯蒂文怀里撒了好几泡尿。
他们来到洞口外,约十几米处,他们站住了,四周看看,密林里有好几支枪口,武警向他们打手语,报告一切妥当。
他们三个都蹲下身,斯蒂文把怀里的“宝宝”一放,这家伙不走,还朝斯蒂文的怀里钻。斯蒂文推了三把,它都又退了回来。
斯蒂文急了,没顾上和另两个人商量,抱起小老虎,朝前走了好几步,然后把它朝洞口一丢。
洞口猛然有虎影一晃,“祖祖”显身了。事隔八九天后,人们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它。
这头母虎显得苍老和衰弱,步履缓慢,眼光无神,毛发蓬乱,几乎不复猛虎的威风了。看得嘉尔等人一阵心酸。
斯蒂文赶紧蹲下,一手轻推“宝宝”的臀部。小老虎看着洞口的母虎,愣住了,一动不敢动,被斯蒂文推着,板凳一样朝前滑行。它双目炯炯,紧盯母虎,显得又紧张,又兴奋,又胆怯。
“祖祖”看到小老虎,眼睛猛然一亮,全神贯注地看着它,眼神里有困惑、有迷乱、有警惕、也有威严。
远远近近的人,各就各位,谁也不敢动,都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让它收下吧,这是它的孩子呀。特种射手从准星中锁定“祖祖”,比对准自家的亲人还难受:祖奶奶,我的老祖奶奶,你千万别乱来,别伤害小老虎,别逼得我扣扳机呀……
时间似乎停止了,地球不再转动,万物都在期待。
“宝宝”先耐不住了,它小心翼翼地撅起屁股,慢慢朝母虎移动。
“祖祖”的眼睛霎时瞪圆,喉咙里咕噜一声,“宝宝”马上躺倒,四爪朝天,向母虎袒出肚皮。“祖祖”没再表示不快,继续目不转睛地注视小老虎,很明显,它也十分紧张和犹豫。
“宝宝”在地上翻了几个滚,然后匍匐在地,扭动着腰杆和屁股,极尽娇媚的姿态。或许,它并不知道这是亲生母亲,求爱只是孩子的天性,自“奎奎”绝食而死,它孤单而寂寞,现在看到母虎,就只想求得温存。
“祖祖”的眼神温和了,它看了看虎崽儿,又看了看斯蒂文,以及稍后的嘉尔和林教授,很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