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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黄河调查-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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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南村处在康百万庄园文物保护区,当地政府搞开发想拆除农民的房子,补偿按1993年出台的标准,每平方米220元。10多年过去了,物价迅猛上涨,现在农民要建相同面积的房子就要承担更多的费用,损失自然还是农民自己承担。
    康靖与村民找政府谈判补偿时,拆迁的部门根本不想将补偿标准提高。拆迁的指令从2003年6月就下达了,11月开始拆迁时,他们上访到市到省直到北京。上访使拆迁暂时停止,可2004年3月拆迁又重新开始。
    一位姓王的妇女说,她家有五间房共100多个平方米,镇官员要拆除她家房子时,她说你们必须拿出拆迁证。对方拿不出证,她说没有证就不能拆,可官员没有理会她陈述的理由,竟然将她的房子院墙先推倒。
    看到这个情况,她气愤地指责,你们凭什么推倒我的房子?对着乡镇官员她一阵痛骂,她想这房子是她一家人经过几十年一点点积累资金建起来的,怎么一转眼就要被他们强行拆除?她越想越气愤并打了拆除她房子的一个副镇长一耳光。
    她和老伴现在还住在祖辈留下的窑洞里,我走进她的窑洞时,看见有些地方已经渗水,里面一片阴暗。
    有些村民在官员的压力下被迫接受了拆迁条件。康靖认为,拆迁要按市场价格补偿,可他没有想到的是,2004年3月14日宪法通过了保护公民合法私有财产权利时,15日政府的拆迁人员就对村民的房子进行了强行拆迁。
    一个村民说,早上她还在梦中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出门一看,原来是康店镇拆迁的人要她搬家。她说现在不能搬家,对方不由分说就强行将她推到一边并将家里的东西往外面扔。不一会房子就被他们推倒了,她出去申诉却没有部门来制止拆迁行为。
    拆到最后只剩下康靖一家的房子,乡镇官员要求他在房子拆除协议上签字,他说这是我的私有财产,你凭什么拆除?宪法刚通过保护私人财产,你们懂宪法吗?官员说现在不是谈宪法的时候,是你在协议上是否签字的问题。
    “我坚决不签字!”康靖对拆迁的人愤怒地说。
    由于康靖过去是中学教师,在康店镇享有一定的威望,官员不敢对他动手。相持到了晚上,官员请他提出赔偿的条件,眼看周围村民的房子都被他们强行拆除,康靖觉得自己一个人挡不住他们强大的力量,他提出了赔偿20万元才签字的条件。双方讨价还价达成赔偿12万元的协议,这比其他农民只赔偿每平方米220元要高得多。官员说明天给钱,康靖坚持不给钱不能拆,他们最后拿来了12万元。
    签字时康靖手一阵发抖,他不由得想起当年李鸿章是如何在日本人逼迫下,无奈地签订《马关条约》的情景,而现在自己不也是在权力的逼迫下做出无奈的选择吗?
    拿到钱后,康靖向自己的房子磕了三个头。他舍不得离开自己的房子,想不到80多岁在这个开放的时代,还保护不了自己的私有财产权不受侵犯。他感到这是他从未蒙受过的奇耻大辱。想到这里,他老泪纵横,眼前是一片黑暗仿佛什么也看不见。
    拆除房子之前,康靖还向乡镇官员提出了要求,必须将他一家人安置到镇税务所的房子里住,否则不会离开,官员答应了他的要求。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他住了10多年聚集着一家人艰辛的房子,就在官员的拆除中轰然倒下,房内还有几个桌子来不及搬出就被倒塌的墙砸毁,一切如云烟般从他眼前消失。
    房子被强行拆除后,康靖一直笼罩在痛苦中,精神几天也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拆房子那天他儿子康大栓站在屋顶上,看到康店镇官员要拆除房子,村民冲上去阻止。官员将村民拉开,将村民的东西扔开强行推倒房子。接着,其他村民不愿意签字房子同样被推倒,巨大的挖掘机在官员的指挥下无情地将农民的房子化为废渣。
    房子被拆的村民及现场围观的群众在愤怒地责骂。
    第八章古老乡村的沉重权力逼迫下的签字(2)      看到这一幕,站在屋顶的康大栓内心受到了强烈震动,觉得传统的乡村道德已改变不了官员们的蛮横霸道。他的精神仿佛一下子全崩溃了,一个要维护自己房子的农民被官员打伤,他大声吼住打村民的官员。
    到要拆除他的房子时,有几十人上来围着他,一种愤怒涌上心中,他恨不得想和他们拼命,但他说自己不想以恶制恶。他曾经按乡村的传统道德观念来看待官员的执政,认为纯朴、善良的农民是遵守法律的,那么,乡镇官员同样应依法执政,不能不经村民同意就将农民的房子推倒。
    可事实出乎他的意料,他亲眼目睹了官员是如何将农民的房子摧毁,那种以善待善的道德防线,以及笼罩着乡村社会的虚弱伦理在瞬间倒塌。他感到官员们强行拆除房子,是在向农民的传统道德发起挑战。一种不平衡在他心中升起,为什么这些喊着为人们谋利益的官员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法律到哪里去了?
    官员强行拆除农民的房子,他感到这是一种犯罪,这种犯罪的背后是拆除房子的官员有他们的政治利益,踏着将农民房子变为废渣的路实现升迁。而乡村的传统道德在官员的强权下显得不堪一击。
    他的父亲却坚持要满足自己的条件才能拆迁,并且到北京上访以求得到合理的补偿。父亲用知识的力量来维护自己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而他想以小农意识的忍让获取补偿。
    他把幻想寄托在某个熟人的身上,以求权力制约权力。他觉得村民寻求司法帮助代价高昂,没有那个能力支付得起这个成本。正是看到了寻求法律解决农民利益的艰难,他想找关系人为村民讨回一个公道。
    房子是他们几十年耕种积累的结果,要拆除房子不给他们合理的补偿,就意味着他们还要在漫长的耕种中等待建新房子的岁月。
    村民说,房子被拆除重新建房办手续就需要几千元,这是在山坡上种地为生的农民承受不起的,有些农民至今还住在窑洞内。
    康大栓从一出生到现在都住在窑洞里,50多年的窑洞生活他不认为是一种贫困耻辱的象征,却感到这是一种文化。与父亲相比,他承认自己文化低。入生产队时他家有10多亩地,到分地单干时剩下4亩。
    他最朴素的一个理由是,住在窑洞里冬暖夏凉,感觉很舒服。他在窑洞里结婚又在窑洞里养育了三个孩子。那张桌子是他妈妈的陪嫁品,已有100多年,另一张桌子有200多年。除了祖先留给他一点简单的生活设施及窑洞以外,50多年里他几乎没有添置新的家产。为了与外界沟通信息,他下决心安了部电话。“现在我仍然没有走出这窑洞的渴望,我把这归于传统道德的教导,就是长子不离祖宅。这个教导一直在我脑海里装着,这窑洞传到我这一代已有300多年,我还要把这个家守下去,如果离开那是对祖宗遗训的抛弃。”他平静地说。
    为什么他至今还不能抛开这个传统,也许是外部的世界和他的差距太大。这个阴暗布满灰尘、生活有点原始的古老窑洞,能给他精神上带来安慰,以忘记外部世界比他的窑洞有更多的光彩。他承认赚钱是想给孩子一个好的家庭生活。
    他家门前是一条长长的山坡路,空着手从山坡走到他家都有点气喘吁吁,这就是他与祖辈走了无数个岁月的路,门前山坡一旦倒塌他回家的路就被堵死了。他自己出资召集村民将这条泥土路铺上了水泥,之前尽管下雨老人走不上去甚至滑倒,也没有人意识到要改造一下这条路。
    康靖说,村农民人均年收入不过千元,可为了向上级报政绩官员却把农民的收入说得高出几倍。农民的财富除了自然损耗以外,大部分都变成了各权力部门的收费。
    从“文革”到现在,整整一代人没有接受教育。康靖是村里1956年以来惟一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整个群体没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意味着从他那个时代起,村子里的文化的就开始衰败。现在,学费上涨使孩子们读不完中学就走上了社会,康靖的儿子没能接受高等教育,他的孙子同样只上到了初中。
    康靖悲哀地说,康店镇的教育资源正在向城镇集中,条件优越的学校用高分数将达不到标准的学生挡在门外。想上中学的学生不够分数就得交高昂的学费,这又把贫困的农村学生挡在了门外,造成农村教育进一步倒退。
    作为曾拥有百万资产的康家,曾以出租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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