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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印度鼠蚤之指数。只怕常德过去未有鼠类之印度鼠蚤的测检数据,又现时气候已转寒冷,鼠蚤指数当不致过高。据我分析,一韪呀,常德的鼠疫流行,高峰当在明年春上。那时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是鼠类觅食、繁殖的高峰季节,一经传染开来,恐怕就不是常德一城一地的事情了。”
邓一韪点点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文贵,你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形势急迫,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兵荒马乱的,百里之外即有敌寇虎视耽耽。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药没药。不瞒你说,我此次领省防疫大队50余人来常德扑灭疫情,所领经费仅仅不过500元罢了!也不知你信与不信?”
陈文贵苦笑了一声:“信的,我自然是相信这些的。这小小的一笔500元钱啊,也不知够吃几顿今日那样的晚宴!”
“岂止这样的晚宴!唉,‘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别看如今兵荒马乱,城里依旧是舞照样跳,赌照样叫,妓女生意照样俏!有百姓编了顺口溜:‘上午打鼾,中午打嗝,下午打炮,晚上打啵。’这‘打炮’与‘打啵’便是常德玩女人的方言,算是当今官场之现状。算了,不谈这些。你我不过一介医人而已!”邓一韪说着,起身给老同学添上茶水。
“当务之急是尽快确认疫情。常德发生鼠疫,必经水陆蔓延至西南后方,兹事重大。为使国内外医学界信服无疑,我必须亲自收集证据。一韪,请你派人速去城中访寻新近疫死者的尸体。”陈文贵喝了口热茶:“一经证实确有鼠疫流行,我将即报中央卫生署和军政部。因着常德如此特殊重要的战略要地,不怕重庆方面不予重视!”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直打得房顶上的瓦片“沙沙”地响。北风呼呼地从不远处的沅江江面上刮过,吹得窗外的几株古老的香樟树发出“呜呜”的呼号。寒潮来了。邓一韪忽地觉出心中特别悲凉。他记起上午听谭学华说过,《民报》的谢思文记者的未婚妻死了,也是死于鼠疫。他不知谢思文现在哪里。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一声,说:“文贵,天不早了,你一路颠簸,也该歇息一下。我先告辞。你说的对,应当尽快确认疫情。好吧,我协助你!”
陈文贵笑笑,说:“那好!有你一韪在,我的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天天一亮,陈文贵、邓一韪便来到东门外徐家大屋隔离医院。昨晚10点,警士监送来一具尸体。死者叫龚操胜,是一位年仅28岁的男子,住关庙街前小巷18号。23日晚骤发高烧,次日晚即死亡。
陈文贵抹了抹死者睁大着的双目,轻声地说道:“我知道你的冤屈!可怜的小伙子!闭上眼睛上路吧!”说着,他吩咐助手刘培抽取死者的心脏及腹股沟淋巴腺液。然后,他们解剖了这具尸体,在死者的胸腔、腹腔和淋巴腺发现大量的鼠疫病灶。陈文贵亲自从这些病灶抽取液体,分别注射到四只荷兰猪和两只兔子体内,同时对抽取液进行细菌培养。
11月28日,用作动物接种实验的猪和兔子相继发病死去。陈文贵又解剖了这些动物尸体,制作了染色玻片。显微镜下,他发现了多数革兰氏阴性两端深染的杆菌,与死者龚操胜的病灶抽取液中发现的菌种一致。
陈文贵又对蔡桃儿、蔡玉珍等5名死者的病历及染色玻片进行反复研究。他终于认定:11月4日日机投掷的鼠疫菌,导致了常德鼠疫流行!这是陈文贵多么不愿见到的事实啊!这位国内着名的细菌学家深知:常德人民已无可避免地将要经历一场空前的劫难!无数善良的百姓将要死于鼠疫的虎口!
连着几天的紧张工作,使他觉得十分疲惫。沉重的精神负担,更使他茶饭不思。作为医生,他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当他每次将垂危的病人救治痊愈后,他是那样的兴奋。今天,当他不得不确认常德正在发生鼠疫流行的事实时,一种难以述说的悲愤和屈辱象一扇巨大的磨盘压在他的心上。他呆坐在椅子上,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重庆紧急调兵遣将
“一韪,确是鼠疫!我总想推翻你们的结论,可是——”陈文贵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却两条腿沉重得不听使唤,又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可是,严酷的事实摆在我们面前。天啦,这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邓一韪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肩头。他仰面发出一声长叹。两行热泪顺着他瘦削的脸颊簌簌流下。邓一韪也忍不住一阵心酸,泪水夺眶而出。陈文贵的助手刘培、薛荫奎见状,也泪流满面。几位中国男人的热泪流在常德的这个冬日里!他们向天长哭!哭民族的苦难!哭死去的和将要死去的同胞的冤魂!谁无父母?谁无妻儿?谁无兄弟姐妹?即使是在和平环境下,要扑灭一场鼠疫亦非易事,何况是在如此恶劣的战争环境之下。
不知多少同胞,将要冤死成森森白骨!
哭罢,陈文贵铺开稿纸,急促地起草向重庆卫生署和军政部的呈报电文:
“常德鼠疫确凿无疑,局势险恶万分,宜火速组织施救。”
陈文贵的报告,震惊了重庆国民政府。当晚,陈布雷将中央卫生署的紧急呈文报送蒋介石。随即,卫生署、军政部、中国红十字总会等部门的主官奉命紧急赶往曾家岩德安里蒋公馆。
宽敞的会客厅里,只有蒋介石焦躁不安的急促的踱步声。忽然,他停下脚步,猛然转过身来:“去年,日寇在浙江衢县空投鼠疫。今年,又在常德下此毒手!常德不是衢县,系扼守川黔云贵之咽喉,乃我重庆陪都之屏障和粮仓。第六、第九战区数十万官兵驻防在此。若任此鼠疫蔓延,后果将不堪设想!你们,应当全力扑灭!要财政部拨款。要通报美、英、苏俄诸国,争取国际上的支援!”蒋介石说着,用目光朝众人扫视一遍,挥了挥手:“都给我回去,即刻办理!不得拖延!”
常德的鼠疫,很快牵动了重庆国民政府的每根神经。一场特殊的战争打响了。
中央卫生署医疗防疫第十四队、军政部第四防疫大队第二中队、第九防疫大队第三中队、第六、第九战区防疫大队相继奉命昼夜兼程赶赴常德。中央和湖南省政府相继拨发大量防疫经费和药品,美国红十字会和在华圣公会也捐赠了大批特效药品和鼠疫疫苗。
常德地方也采取更加严格的防疫措施。防疫人员在保甲长的带领下,开始对全城居民挨户进行预防注射。军警把守住常德城的6个城门,逐一检查行人的注射证。发现无注射证的行人,当即由防疫队补注。在车站、码头以及通往长沙、慈利、澧县等地的要道上,设置检疫站,实行交通管制。沅江上的船只一律不准靠岸,必须隔岸10米停泊。将关庙街、鸡鹅巷、法院街、五铺街等地划为疫区,重新封锁后由防疫人员用来苏、滴滴涕反复消毒。发现可疑病人,一律送隔离医院;疫死者的尸体,强制送往火葬炉焚化……
县长郑达也被省政府以“组织鼠疫防治不力”饬令免去本兼各职。
一时间,常德城笼罩在一片鼠疫的恐怖之中。人们纷纷逃离常德,外地人也不敢踏入常德地面。城里的店铺大都关门歇业,街市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只有不时匆匆而过的穿白大褂的防疫人员。
12月8日,日本联合舰队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次日午间12点,日军对常德进行狂轰滥炸。9架日机在城内扔下50多枚炸弹,炸死5人,炸伤4人,许多房屋被毁。城内秩序再次陷入混乱,给防疫工作带来更大的困难。
12月23日,日军第11军发动第三次长沙作战。第九战区官兵奋起抵抗。
严冬到了,飒飒寒风使常德古城更显凄凉。郊外的黄土岭上,新坟处处,白骨森森。每天都有鼠疫病人死去,每天都有凄惨哭声传来。常德百姓度日如年。
苦难的1941年只剩下最后几天了。德国犹太人伯力士博士受中央卫生署委派来到常德,开展鼠疫调查。驻防常德的防疫人员坚持严格检疫和捕杀老鼠。人们都希望能将这场瘟疫尽早扑灭。
但是,一切都已经不再可能。一场惨绝人寰的鼠疫劫难,正以更加狰狞的面目,一天天地逼近苦难的常德人民……
凄风苦雨鸡鹅巷
地点:专员兼区保安司令公署
时间:三十一年三月十三日午后六时
出席人员:总务股股长戴九峰 常德县县长
总务股副股长陈朱黼 专署一科科长
(略)
敦请参加人员:常益师管区司令赵锡庆 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