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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少了。离矿区渐渐远了,路面变得白了,积雪也越来越厚,走起来就不是那么轻松了。路上的积雪没过脚髁,直往皮鞋里灌,走了一阵,谁也不言语了。这条马路大概专为运煤修建的,可雪天的路上却没有几辆煤车。
路好像永无止境。看到前方有一座山,远远的横在灰色的苍天下面,好像用白纸随意剪去一个弧,贴在天上。柳屏山看了看山,低头走了好久,觉得应该离那座山很近了,可抬起头来向前看去,那山仍然在原处,淡淡的一片卵白。于是发下狠来,不再去看它,低头只管走路。但是,路是漫长的,走了一阵,两腿却越来越没有了力气,呼吸也越来越沉重。柳屏山回过头,征求地问成铁冷:
“铁冷兄,用不用休息一阵?”
“到山上再休息吧。”
他们一步一步地接近那个山冈,他们看到了裸露的山石,看到了屹立的松树,松树黑绿色的针叶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从山坡到山冈的路是最难走的。他们每跋涉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两个人走走停停,终于走上了山冈。他们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气一大团一大团的,白气在帽子和衣服上凝结成白霜。
依稀看到车辙顺着山坡向上伸展,他们踩着车辙向前行走,上坡的路,一步比一步难走,柳屏山走在前面,成铁冷离他不远,紧紧跟着。将近山冈时,柳屏山有点力不从心,脚步沉重,呼吸也有点困难,但他却没有停下,咬牙坚持着,一步步走上了山岗的最高处。柳屏山站稳脚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双手叉腰,挺直胸膛放眼向远方望去,目力所及,到处是一片银白,连一个鸟的影子都没有。山顶上寂静极了,远处近处没有一点声音,时间仿佛也静止了,柳屏山猛然想起了唐人的千古名句“千山鸟飞绝,万踪人迹灭”,正是当下的真实写照。他想对成铁冷说出自己的感受,可又怕破坏了这难得的宁静。他看见成铁冷摘下眼镜,用围巾擦了擦眼镜片又戴上,然后,神情静穆地看着远方。
记得来的时刻,过了这个山冈差不多走了一半路。一想到还有一半路程,柳屏山两腿抬不起来,身子也像散了架子。他自小到大,从来没有走这么远的路。小时在家里,出门便坐船。读书时,从家里到东篱学院不过二里路远。在上海读书是吃住读书都不离校舍,星期天到外面去玩,都是坐车,柳屏山回过头来问成铁冷:
“你走过这么远的路吗?”
成铁冷没有言语,无力地摇了摇头。
柳屏山说:“我也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
又走了一段路,身上没有了力气,肚子也饿了。
两个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盼望着快点到达县城。天起了风,风呼啸着从对面吹来,让人喘不过气来。每向前走一步都很困难。风将原野吹成混沌一片,但柳屏山还是能够看清前面的路。也许是寒风猛烈,也许是体能消耗太大,柳屏山冷得不行。他大声问成铁冷:
“你冷不冷?”
成铁冷说:“从心里往外冷!”
柳屏山觉得成铁冷这句话说得真对。他吸进的肺里的是冷气,呼出的也是冷气。
柳屏山心里一直想着另外的一座山,只要看见那座山,就离县城不远了。他不晓得它叫什么山,但他晓得那座并不算太高的山的后面就是县城,只要看见那座山,距离县城就不远了。
又坚持着走了好久,终于看到那山了,柳屏山兴奋起来,天成县就在山的那面。它是县城的一道天然屏障,天成县的城墙就连着这山的山脚,委蛇着向西,又向南爬去。柳屏山记得出城时过了一条河,他当时从马车上望去,河水已经结冰,这在柳屏山看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江南的大河小河是终年不结冰的。已经到了黄昏时刻,北方的黄昏是短促的,何况又是冬天,抬头再看看山,山已变得模糊起来。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但,到底看见了县城的山了。道路变得平坦起来,风似乎也小了,依稀听到远方犬吠声,城外的庄户人家隐隐现出灯火。将近大桥,便看到寥寥有几个行人,偶尔也有进城的马车。他们走在桥上,那是一座木桥,桥很宽,可以并排走两辆马车,桥上的雪因人踩车轧而变得坚实。过桥时,柳屏山情不自禁向下看了一眼,桥下灰暗一片,没有看到结冰的河面。他们过了桥,沿着城墙向西走,不远就进了南门,也许是心情的关系,进了城就觉得温暖了许多。南门里不远的路上,停着两辆马车。
…
第十一章风雪(4)
…
柳屏山对成铁冷说:“咱们上车!”
成铁冷紧走几步,两个蹬上一辆马车。马车夫谦恭地问道:
“二位先生到哪去?”
“迎宾客栈。”
车夫摇着鞭子,喊了一声“驾”,马车快很就来到迎宾客栈。
一进客栈的门,热气扑面而来,柳屏山有一种回到家里的感觉,再看成铁冷,只见他围脖上,帽子上挂满一层白霜。柳屏山说:“你看你……”
成铁冷看着他说:“你也一样!”
成铁冷翻身躺在床上大叫:
“累死我了!”
柳屏山说:“我也累,还饿,咱们先去吃饭。”
成铁冷躺在床上说:“实在是走不动了。”
柳屏山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好主意,让客栈的人去酒楼叫几个菜来,咱们就在房间里吃酒。”
成铁冷说:“这样最好!”
柳屏山躺在床上,大喊:
“店家来人!”
店家闻声进来,问道:
“先生有什么吩咐?”
柳屏山道:“你到酒楼叫一桌酒席,送到房间来!”
店家答应“好来”,离开房间。柳屏山摘了帽子,除去围脖,脱了大衣——一一挂在大衣架上,尔后躺在床上休息。成铁冷则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大工夫,店家领着一个人,提着大食盒进来,说:“酒菜来了。”说完,帮助抬桌子,摆酒菜。柳屏山叫道:
“铁冷兄,起来吃酒!”
成铁冷听到吃酒,一骨碌趴起来,店家已经将酒菜摆好,成铁冷看到大盘里盛的:一个稀烂的闷肘子,一只脱骨的扒鸡,一条硕大的红烧鲤鱼,一盘红亮的溜肥肠。另有一瓶白酒和四个毛菜:清炒绿豆芽、素炒鲜菇、肉炒黄花菜和鸡蛋炒木耳。
成铁冷说:“吃酒,吃酒,今天要一醉方休!”
…
第十二章罩褂(1)
…
离开天成县南下,越走天气越暖和。柳屏山和成铁冷在山东枣庄中兴煤矿逗留两天,之后到徐州的利国驿煤矿进行考察,离开矿山,柳屏山对成铁冷说:
“办矿车厂我算铁了心了。”
随后,柳屏山和成铁冷又到苏北转了一转,他们在宁河,祁祥等县转了转,看好了几个地方,在当地问了一下土地的价钱,和原来预想的差不多。
祁祥县上河湾有个船渡码头,他们乘小火轮回上海。两个倚在火轮的铁栏杆上,看着逝去的滔滔河水交谈,柳屏山说:
“苏北民风淳朴,土地贫瘠,所以田地价钱不高。”
成铁冷附和说:“那地方交通方便,水源充足,是理想的办厂之地。”
柳屏山说:“回到上海,我就着手筹备买地的款项,也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
“请你和那位建筑设计师谈谈,请他亲临苏北,实地勘测,按照你的设想,共同设计厂区建设蓝图。”
“并请他监督建设。”
“对。”
看到成铁冷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柳屏山说:
“你是不是在想强若男了。”
成铁冷说:“是的,可不知为什么,我一想到强若男就心神不宁,我预感到她好像要出什么事。”
柳屏山忽然觉得河面吹过一阵冷风,他围了一下围脖,看着成铁冷说:
“你尽胡说,她会出什么事?”
成铁冷看着翻着浪花的河面,低头不语。
那天上午轮船来到上海码头,柳屏山说:“我们一起去吃杯酒。”成铁冷说:“谢谢你,我不想吃酒了。”柳屏山晓得他惦记着强若男,也不坚持。于是二人在码头分手。临别,柳屏山拍拍成铁冷的肩膀说:“快回去看看你的强若男去吧。”成铁冷问:“我们几时会面?”柳屏山说:“三天后到祥瑞找我。”
柳屏山回到祥瑞,大掌柜陈明远一直陪他走进他的办公室,对他说:
“昨天下午,有一个老婆婆来到商场,急着要见你。”
柳屏山惊异地问:
“老婆婆,什么样的老婆婆?”
陈明远说:“又黑又瘦,神色惶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