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这只是一切假话的末日。疯人院一坍倒,千千万万人一下子都得到了解放,说出了真话。更不要说狗了,它们汪汪吠;更不要说猫了,它们喵喵叫;更不要说马了,它们萧萧嘶鸣:全都按照动物学和语法的规则办。真话像会传染的东西一样传播、扩展,绝大多数居民都传染上了。店老板已经动手更换他们货品的标签。
一个面包师傅拿下他写着“文具店”的那块招牌,把它翻过来,用块炭在上面写上“面包店”三个字。一大群人马上在他的铺子前面围拢来,拍手叫好。
可是更多的人聚集在王宫前面的大广场。带头的是小茉莉。他放声歌唱,人们听到他的歌声,从城里四面八方,甚至从近郊的农村跑来了。
贾科蒙国王从他的房间里看到这么多人大游行,不禁高兴得拍手叫好。
“快来快来!”他大声吆喝宫廷的官员。“快点来!我的子民百姓想听我发表演说呐。瞧,他们都集合在外面要向我贺节了。”
“难道今天是节日吗?”宫廷官员们你问我我问你。
诸位也许觉得奇怪,可他们的确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探子们没有回王宫报告,却分头跑去给自己找个藏身之所了。
只有贾科蒙王宫里的猫还继续在汪汪叫。整个王国里,这是最后几只不幸的猫。
第二十章
贾科蒙国王的遗物,就剩下了一根圆柱
诸位知道,预言的书世界上是没有的。没有一本书能把一切未来事件记载下来。要写这样一本书,至少先得当上《模范假话报》的总编辑。总之一句话,这样的书是没有的,即使在贾科蒙国王时代也没有。
真可惜!要是有这样的书就好了,戴假发的倒霉国王可以把书一看,这天就读到这么一条记载:“本日贾科蒙发表不成演说。”
话说回来,正当贾科蒙国王迫不及待地等着仆从们给他敞开面前的玻璃门,要到阳台上去的时候,小茉莉的声音开始发挥威力了:玻璃门一下子乒呤乓啷震碎,玻璃片像雨点般撒落了一地。
“当心点!”贾科蒙对他的仆从叫。
“乒——乓!……”他的屋子又响起一声回答。
“镜子碎了!”贾科蒙嚷嚷起来。“谁砸碎了我的镜子?!”
贾科蒙惊奇地往四下里一看:为什么没人回答他?可是——唉呀!——他背后一个人也没有了。大臣们、海军上将们、内侍官们和宫廷所有大小官员刚听到第一声信号,也就是小茉莉的第一个高音,都冲到自己房间乔装改扮去了。他们二话不说,就把穿了这么多年的豪华服装干脆扔在地上,打床底下拉出旧皮箱,拿出海盗衣服,嘴里嘟囔着说:
“只要不戴上黑眼罩,我可以冒充看院子的。”
“我拉掉了袖子上的锚,大概没人会把我认出来。”
贾科蒙国王身边只剩下管开关阳台玻璃门的两个仆从。这时候门虽然已经破了,可他们还是毕恭毕敬地抓住门把手,不时用他们袖口的花边去擦它们。
“你们也走吧,”贾科蒙国王叹了口气。“现在我周围一切的一切都要完了。”
一点不错,说时迟那时快,枝形大吊灯的几千个灯泡都碎了:小茉莉这一天唱得可真不赖。
两个仆从不用再请,马上向后倒退,三步一个大鞠躬,走到通楼梯的门口,就像听到一声口令似的,一个向后转,为了快点到楼下,干脆坐在楼梯栏杆上往下滑。
贾科蒙国王走进自己的房间,脱下王袍,换上一身平民衣服。这套衣服他原是买来到城里私访时穿的(不过他直到现在还一次没穿过,他宁可派密探到城里去)。这套衣服是咖啡色的,银行出纳员或者哲学教授穿上最合适。橙黄色的假发跟它最配了!可是很可惜,假发只好拿掉,因为不管到哪里,这头假发比他的王冠更为人所知。
“唉,我这头美丽的假发!”贾科蒙国王又叹了口气。“说得更正确点是,我那些五颜六色的美丽假发!”
他打开他那个重要的柜子,眼前是一排排假发,就像准备好马上要演出的木偶的头。贾科蒙国王看见这些诱人的假发不能不动心:他随手抓起整整一打,就塞进了手提箱。
“我把它们带走。在流亡日子里,它们会帮助我回想起这些幸福的日子。”
他连忙下楼,可没有像他那些宫廷官员那样下地窖。那些官员是像耗子一样钻下水道溜出王宫的。贾科蒙国王宁愿走进他美丽的御花园,应该说是走进他过去的御花园。花园依然那么美丽,一片绿油油,香气扑鼻。
贾科蒙再吸了一次御花园的空气,接着打开通胡同的一扇小门,断定没人看见他以后,走了百来步,就来到广场,挤在给小茉莉热烈鼓掌的人群之中。
秃脑袋和咖啡色衣服使贾科蒙国王完全变了样。再加上他手里拿着手提箱,叫人看着更像个商行的推销员。
“您大概是个外来人吧,”忽然旁边有个人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问他说。“跟我们一起听听男高音小茉莉的音乐会吧,瞧,那就是他。那小伙子像个自行车竞赛选手。看外表,一个破子儿也不值,可您听他嗓子多好?”
“我听我听,”贾科蒙嘟囔着说。他心里加上一句:“我还要看呐……”
不错,他眼看着他心爱的阳台坍塌了,他眼看着诸位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的场面:王宫像日子太久的纸糊房子那样散开,一大股尘土直冲云霄。小茉莉又唱了一个高音,把尘土驱散,于是大家看到,王宫原址只留下了一个废墟。
“再说,”贾科蒙旁边那人又对他说,“您知道吗,您有个漂亮极了的秃脑袋?我跟您说这个,您大概不会生气吧。您也看看我的。”
贾科蒙摸摸自己的头,再照旁边那人说的,看看对方那个秃脑袋,这秃脑袋又圆又光,像个乒乓球。
“您的秃脑袋的确漂亮,”贾科蒙说。
“您说到哪儿去啦,我这秃脑袋是最普通的!您的秃脑袋才真是闪闪发亮。再加上现在太阳照着,它亮得叫人吃惊,看了眼睛都发痛。”
“好了好了,算了吧,您过奖了,”贾科蒙嘟囔着说。
“我向您保证,我丝毫没有夸大!您知道我要跟您说什么吗?如果您参加我们的秃头俱乐部,马上就会选您当主席。”
“当主席?”
“对,一致通过。”
“你们有个秃头俱乐部?”
“当然。直到昨天它还是秘密的,可如今公开了。它的会员都是本市最出色的人物。您要知道,参加俱乐部还不太容易呐。必须证明您头上一根头发也没有。有人生怕我们的俱乐部不接纳,甚至把头发也拔掉了。”
“您说我……”
“我准备打赌,您可以当我们的主席。”
贾科蒙觉得,再过一分钟他就要感动得流泪了。他心里想:“我全错了。我的生活道路没选对。可重新开始现在已经太晚。”
他趁着人群在动来动去,便躲开他的谈话对手,离开了广场,顺着空无一人的大街走。十二套假发在他的手提箱里闷声地籁簌响。好几次他看到阴沟洞口有脑袋探出来张望,这些脑袋他觉得非常眼熟的。他们不是他那些海盗吗?可是一见这位身穿咖啡色衣服、神气十足的秃头公民,这些脑袋马上缩进去不见了。
贾科蒙国王决定自杀,就径自上河边去。可是到了河边,他又改变了主意。他打开手提箱,拿出假发,一个接一个都扔到水里。“再见,”贾科蒙一面扔一面低声对它们说。“再见,你们这些假玩意儿!”
可是这些假发没有就此完蛋。在河里捞东西比鳄鱼还狠的一群孩子,当天就把它们捞了上来,他们把这些假发晒干,戴在头上,快快活活地大游行。他们又笑又唱,没想到这是给贾科蒙国王送葬。
趁贾科蒙一去不回的时候——他应该说是十分走运,因为他还可以上什么地方去当可尊敬的秃头俱乐部主席,至少也当个秘书,——咱们再到广场上来看一看。
这时候小茉莉已经唱完他那首威力很大的歌,一面擦汗一面说:“好,事情到此结束了。”
可他的心还在疼,因为瘸腿猫始终没找到。
“它能上哪儿去呢?”咱们这位主人公这样问自己。“它不会在疯人院那堆瓦砾底下吧?我太会破坏了。”
可是人群没有让他难过得太久。
“圆柱,”四面八方对他喊,“得把圆柱推倒!”
“为什么?”
“因为圆柱上雕刻着贾科蒙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