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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执行令中,静静的牢房里又响起了“砰、砰”的行刑声,两招“双夹”后,听到了一声充满感激的“谢!哥皮!”这他妈的怎么回事呀?自己挨打了还要对作俑者说“谢谢”!真他妈的,邪恶丛生的地方,暗无天日,正不压邪啦!唉,可怜可恶的坐牢人,可怜可悲的吸毒者!在邪魔铸就的牢房中,我尝尽了世间的每一种“悔”和每一种“悲”!看到了人世间的每一种“耻”与每一种“辱”!
“××,下来勾倒!”又一声喝斥在本已恐怖的寂静中响起。“××是谁?”我的心在哆嗦。××终于出声了,是中铺上的。原本休闲坐着的他,“叼”在嘴上的烟在喝斥声中惊掉在床上。我纳闷了,他们也会“自相残杀”吗?“我……我……我……”他在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伸辨点什么……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那份“得意”,而同样的惊恐,同样的无助,瞬间一览无余地显现在他的脸上。看来烟头烙到谁,谁都会喊痛!
“我……我……我……”“后面的话还未说出,一声“踩倒”声中,八九双脚已经在他的身上又踢、又踩、又踹地忙开了!只见眨眼之间,他已经蜷曲着身子在作垂死般的无力挣扎了,由于是在大通铺的床板上“行刑”,发出了好大的响动声。
应该有人正往这边走过来吧!因为“搬拖”(放哨者)打出了“暗号”,行刑嘎然而止,只听到小小的一声“归位”,所有的人,包括已被行刑完仍蹲在地上的那三个下铺和这个正被行刑的中铺,以及其他中上铺的人,眨眼之间全都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全部极力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风平浪静的样子。
这时干部已来到了铁窗外,往号窒里张望后问:“怎么回事?”“××干部,什么事都没有!”虽不是异口同声的回答,但谁回答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包括那个惊动干部被“踩倒”者本人。只不过他“圆滑”地解释道:“是我刚才不小心踩空,跌倒在地上,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我抱起来,可能弄出了点响声,惊动了你老人家,不好意思,对不起了××干部!”
说着,还故意把额头上刚才被脚踢出的“大青包包”指给干部看,一副全怪自己不小心、幸亏得到“帮忙”的样子。干部终于在警告几声后走了!号室里面马上又寂静了下来,恐怖的气氛顿时又回来了。谁都没有说话,谁都在等着有人先开口说话!
终于,有人开口了,是头铺。“刚才的事情就算了,现在给大家先开个会,明天又到‘上坟’的日子了……”“上坟,给谁‘上坟’,谁死了?”我纳闷,继续听:“大家都懂的,我也不多说,凡是出去被接见的人,五十块钱起注,拿不进钱来的,自己进来‘勾倒’。听到没有?!”“听到了!”我也赶着齐声附和道。
哦,原来他说的“坟”是指我们活人自己,“上坟”顾名思义是指出去和亲人见面时向亲人要钱给自己“上坟”的意思!把自己比作“坟”,比做“死人”,挺形象的,但也挺悲哀挺自贱的!仔细想想,吸毒者不是已经死了的活人,活着没有埋的死人吗!我领会意思的同时,突然间更加思念起我的妈妈:“妈妈呀!妈妈,明天你们会来看望不孝的孩儿吗?儿好想好想见到你们啊!”不知不觉中,浊泪噙满了双眼,我出神地想着家,想着亲人,想着妈妈……
“小辉,小辉!”有人叫我,楞过神一看是头铺。赶紧应道:“到!哥皮!”“你已经‘甩手’(牢语:指不做事情)这么多天了,‘烟瘾’(毒瘾)也‘板’得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学做点事,你专门负责倒烟灰缸,听到没有?”我赶紧应道:“听到了!谢!哥皮!”
我心里明白,这已经算是号室里最最轻松的事情了,心里面确实有一些忍不住的窃喜和感激。接着头铺又把一支烟——完完整整的一支烟,扔给了我,并同时补上一句:“自己勤快点,懂事点,不要犯‘错笨’!”我赶紧大着声音应答道:“是!哥皮,谢!哥皮!”
当这支烟宝贝般地被我握在手中的时候,心中升腾起了一阵阵狂喜——终于有机会从头至尾地抽上一支完整的香烟了!但是瞬即,这阵阵狂喜就被极度的悲哀全部吞淹没了!一阵阵揪心戳肺的悲哀向我的灵魂猛地袭来——
“卢步辉啊,卢步辉!你堂堂的大学生,国家干部,今天竟沦落到了为一支烟狂喜的地步,难道你的人生价值已经灰飞烟灭、荡然无存到了这种乞丐的境地吗?难道在吸毒坐牢的苦果中,你还能尝出甜味与欢乐吗……
“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你内心深处绝对不可能为得到这支烟而真正感到开心的!你是永远不可能把这种假冒伪劣的欢乐升华成货真价实的开心的……除非,除非你的肮脏灵魂也被邪恶扭曲到极点!除非你的人性已经麻木到了尊严尽弃、良知泯灭、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地步!扪心自问,难道这些你做得到吗?你永远做不到!有知者的痛苦,远比无知者的痛苦要持久、深刻得多,许多许多……”
想到曾经桀骜不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我,自从身陷牢房后,变成了唯唯诺诺的猥亵小人,心中不免追悔莫及,遗憾万分,像憎恨仇人般地憎恨自己,心中感到万分的悲哀与无比的茫然……
为了不被“魔鬼”们招惹,也为了不让“魔鬼”们来招惹我!为了我自己的身体、身心与灵魂不受到“魔鬼”们的“牢磨”与凌辱!我惟有以绝无仅有的沉默、辛勤的劳动和“零缺陷”的行为,来努力为自己维持住几乎完全沉沦了的自尊与尊严,以便尽量减少凌辱与欺负!
为了这些,我已经把自己对正义、是非、道德、良知、耻辱、羞愧、自尊……的底线放到了最低线,口含黄莲苦度牢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唯恐稍有不慎招致不测——分分秒秒地苦苦煎熬着,万分迫切地期盼着黑夜的来临,最大的愿望就是到了临睡前,自己能够由衷地长叹一声:“唉!又过了一天!”
头铺还在继续发言训话……意味着下面的人是必须无条件地去执行的!“小辉,晚上你和××、×ב三夹’睡,把昨天晚上抢盖被子的那个小狗日的拿到最后头去睡!”我听出了这是对我的一种特别照顾,赶紧应了一声:“谢!哥皮!”
听到这话,看到我捏在手上的整支烟,“邻座”们脸上有羡慕不已和纷忿不平的神色在闪现,但他们至多也只敢嘟着嘴巴以示抗议,一个字的怨言也不敢迸出口来。唉,这就是“牢权”“牢法”的威严,你奈他何!
“你们还有哪样要讲的?”头铺紧接着问。这话显然不是问我们这些没有发言权的下铺们的,只有中上铺有权力回应他的问话。“没有!”“没有!”另一个声音说:“小辉,这里面你的文化程度最高,以后号窒里的‘秘书’工作就由你来担任,帮哥皮们写写‘勾勾信’!”
听到提到我的名字,我条件反射地怔了一下,虽然还不完全明白“勾勾信”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写法?但写写文章之类的事情,在大学时代里我就已经是同学们公认的高手了,相信肯定难不倒我,再加上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中,推辞则意味着拒绝,拒绝则意味着反抗;反抗则必然遭到镇压,镇压则意味着我必然要受到皮肉之苦与精神之累!这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我自然不傻,因此我积极爽快地朗声答道:“好的!哥皮,没问题!”
见再没人要补充发话,头铺发出了“放松”的口令,下铺的我们赶紧整齐地应道:“谢!哥皮!”这个时候,大家紧张的神情才开始放松下来,好几个人“吁”出了一口长气。显然,这是一句下面人最爱听的口令,因为只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才可以有限度地放松一下自己的身体和神经。
第三章戒毒日记(17)
然而,真正敢放松甚至放纵的只有上面的他们,我们则至多敢把坐姿变换一下,以及悄悄耳语几句罢了,哪里敢乱说乱动?可见,“阶级”的差别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被凸显得那么水火不相容!就拿人们之间的谈话来说吧——
通常,在牢里面,中上铺的人只会与中上铺的人聊天,而下铺的人则只能与下铺的人聊天;下面的人不能找上面的人闲聊,上面的人也不屑与下面的人闲聊!即便是这样,下面的人也只有在允许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