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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和生命-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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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不大可能从简单的词语进化到巴赫式的复调。人类语言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能防止

  我们停留在手边的事情上。

  你在城市附近的公路上见到的动物尸体大都是狗,也有少许的猫。深入乡间,动物

  尸体的形状和颜色就是陌生的了。那是些野生动物。从车窗望去,它们残缺不全的肢体,

  让我们联想起土拨鼠、獾、鼬、田鼠、蛇,有时是残破到面目全非的鹿。

  这景象总给人以莫名其妙的震动。一半是突然涌来的悲悯,一半是没来由的惊讶。

  见到死在大路上的动物简直就是令人震惊。这种心灵上的伤害倒不全是因为它们死的不

  是地方。不管它们死在什么地方,也不该这么触目惊心地横陈在我们面前。你不希望看

  到动物陈尸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物应该独个儿地、远远地、人不知鬼不觉地死去。这才

  是它们的本性。不该看到它们倒卧大路之上,不该看到它们死在任何地方。

  万物皆有一死,但我们只觉得死是一种抽象的概念。站在草地上、山脚下,仔细检

  视四周,几乎目之所接的所有东西都在死亡着,大多数东西要在你之先早早死去。若不

  是你眼前一直进行着更新和取代的过程,那么,那片地方终将在你脚下变成石头和沙砾。

  有些生物似乎永远不死。它们只是整个儿地消失在自己的后代当中。单个的细胞就

  是这样。细胞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如此下去,过一会儿,它自己的最后一点痕迹

  就消失了。这不能看作死亡;若撇开变异不论,那么,那些后代仅仅是第一个细胞,重

  新活过一遍。粘菌的生活史中有些结束阶段,看起来象是死亡,但是,那带有柄和子实

  体的干枯的鼻涕虫,却显然是发育中的动物的过渡性组织。游来游去的阿米巴状细胞集

  体地使用这种机制,来产生更多的细胞。

  据说,地球上任何时候都有着成亿兆的昆虫。按我们的标准,其中的大多数寿命都

  很短。有人估计过,在温带的每平方英里的上空,往上延伸到数千英尺的大气中,悬浮

  着二千五百万个形形色色的昆虫。它们在层层大气中象浮游生物一样漂游,在不断死亡

  着,有些被吃掉,有的只是随时随地掉落下来。它们这样围绕地球,无可计数,死了随

  即分解,没有人看到。

  谁见过死鸟?那么多鸟当然有许多要死去,但谁见过那么多的死鸟?死鸟是不宜见

  到的。见到死鸟比突然飞起的活鸟更叫人吃惊。我们心里一定会认为什么地方不对劲。

  禽鸟总是死在背人处,死在丛中石下,从不飞着栽下来。

  动物似乎都有这样的本能:独个儿去死,在背人处死。即使最大、最招眼的动物到

  时候也想法荫蔽起自己。假如一头大象失检死在明处,那么,象群不会让它留在那儿。

  它们会把它抬起,抬着它到处走,一直找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适当地方再放下。大象如遇

  到遗在明处的同类的骸骨,它们会有条不紊地一块块将它们捡起来,在哀思绵绵的纪念

  仪式中,疏散到邻近的大片荒野中。

  这是自然界的奇观。世上万物皆有死,每时每刻都在死,其数量跟每个早晨、每个

  春天让我们眩目的新生一样多。但我们看到的,无非是面目全非的残肢,十月的别墅门

  厅里挣扎的苍蝇和公路上的残体而已。我这一辈子一直揣着个闷葫芦:我的后院,有的

  是松鼠,满院都是,一年四季都在,但我从来也没在任何地方见过一只死松鼠。

  我想这没有什么不好。假如世界不是这样子,死的事都在公开进行,死尸举目可见,

  我们就永远忘不了这东西。幸而,我们可以在大部分时间忘了这事,或认为那是可以有

  某种方法避免的事故。但是,这的确也让我们把死的过程看得比实际更意外,当我们必

  须处于这一过程时更觉为难。

  我们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尽可能使自己跟自然界协调一致。报上的讣告栏告诉我们,

  我们在死亡着,而出生栏则用小字排印,毫不显眼地印在页边上,告诉我们后继有人。

  但从这里我们还是把握不了那规模之大。我们在地球上有三十亿众,在我们的一生中,

  这三十亿到时候都要死去。年逾五千万的巨额死亡,在相对悄悄地发生着。只有家里人

  或朋友死了,我们才知道。孤立地来看这些死亡,就认为是不自然的事件,是反常,是

  伤害。我们低声地谈论这些死亡,他们是被疾病击倒,或者是死于非命。好象可以见到

  的死亡只能有什么原因才发生,是可以避免的一样。我们送花圈,悲痛,举行葬礼;撤

  骨灰,却浑忘三十亿,都在此途中。所有这芸芸众生的血肉和意识终将消失,被大地吸

  收,而暂时的幸存者,对此则毫无知觉。

  过不了五十年,替换我们的后人要超过此数的两倍。难以想见,有这么多人死亡着,

  我们还怎么能继续保住这一秘密。我们将不得不放弃这一观念,不再认为死是一种灾难,

  是可恨的事,或是可以避免的事,甚或是奇怪的事。我们将需要多知道一些我们之外整

  个生命系统的循环,知道我们跟这一总过程的联系。任何事物的生,都是某一事物的死

  换来的,一个细胞换一个细胞。意识到这一同步过程,许是一种安慰。这种过程表述如

  下:我们都在一起走着下坡路,我们的伙伴遍天下。 

  作为人类行为表现的科学,其本质的盲目性还没有被广泛地意识到。当我们从科学

  活动中遴选有价值的新东西时,我们也不断发现,活动时某些部分似乎需要更好的控制、

  更高的效率,而其不可预测性则需要减少。我们愿意花得少一些,而更加按部就班、有

  条不紊地按期取得投资的效益。华盛顿制订计划的人们试图在这方面有所作为,产生了

  一些新的项目,把那里所有的科研活动都集中组织起来,特别是在生物医学方面。

  这事还需要想一想。科学活动进行得顶好的时候,就有某种几乎不可驾驭的、生物

  性的机制在起作用。这一点是不应忽视的。

  在研究的课题困难而复杂,事实还没有掌握时,困难就更加突出了。科学研究的开

  端是由彻头彻尾的惊讶组成的一片乱糟糟的领域。非得等到科学从这片混乱中解脱出来,

  问题才能获得解决。因此。在从事研究的实验室中,那些必须加以规划的,是完全不可

  预见的东西。如果要把科研活动集中化地组织起来,那么首先必须把制度设计得有利于

  诱发怀疑,庆贺意外。

  另外,科学研究要搞得象个事业,就得把各各不同的个人头脑中孤立的想象力合到

  一起。但这样的安排更象一场游戏,而不象是有板有眼的事业了。科学上的异峰突起,

  是由一些突如其来、不知其所以然的奇思逸想和直觉造成的。这些意念和直觉,科学上

  称之为灵感。

  困难的科学研究,其最为神秘莫测的一面还是其进行的方法。这倒不是指那些日常

  的例行公事,不是指那些以前谁也不知道把东西如此拼凑起来的拼凑活动,也不是指作

  一些联系。这些都是操作的方法,是家常便饭,细枝末节。这些活动诚然有趣,但都不

  如那根本的奥秘那样令人惊异,那奥秘就是:我们毕竟在这样干着,我们是这样非干不

  可。

  在所有的人类事业中,我还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象科研这样,甚至我眼里的艺

  术也难与它相比:在科学这宗事业中,从事其中的人如此被卷进去,整个儿地沉浸其中,

  被驱使着做他们资财、力量所不逮的事。

  工作着的科学家就象按遗传指令行事的动物,似乎是深植于人体中的本能在驱使着

  他们。尽管他们努力保持尊严,但还是象动物幼崽一样在作着胡闹的游戏。每当他们接

  近一个答案,他们都毛发倒竖,汗流浃背,沉浸在自己的肾上腺素之中。抓住答案,抢

  先抓住答案,就是他们最强的驱力。跟这一驱力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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