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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只一秒,石屎块夺去一命。只一秒,他竟然捡回一命。多麽幸运!
阿坚回顾,那个少女出现了。一脸迷惘。少女说:
「阿坚,你真命大!」
他勉定心神,看真这个呼唤他一声的少女。大概十五六岁,露背小背心宽脚裤,两手戴满珠串和Bra带装饰,短发染了橙红色。她长得又漂亮又风情,声音格外动听,如果玩Line,一定迷倒所有「听众」玩家,非要约出来见一面才甘心。
令人眼前一亮。简直摄魄勾魂。
少女有点感叹:
「唉,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阿伯时运低,帮你挡了煞呢,是他的劫
数。」
「咦?你怎麽知道我名宇?」阿坚定睛向她放电。他太了解自己的「长处」了,少女们哪经得起俊朗的他,两道深情的利器?还不乖乖地成为俘虏?
活泼可人的少女脸一红,但不服输,装作若无其事:「你是新闻人物嘛,我认得你!」
又撇撇嘴:
「都没有报上登的靓仔。」
是的,阿坚上过血案头条。
痴恋了他两年的女友小如,惊悉他另结新欢,在他跟前割脉,求他回心转意。
阿坚在房中翻出新欢彤彤的卫生巾给小如掩住手腕上冒血的伤口,叫她快去打「999」报警,然後把大门关上了。小如狠狠扔掉情敌的卫生巾,哭喊着直奔二十六楼的天台——事已至此,她的私人物品都放在他房间!我那麽爱他,为了他重读中五,他竟然赶我走!
小如蘸著腕上的血在天台墙上写:
「阿坚! 我恨死你! 」
把二人的合照撕掉。
然後纵身一跳……
阿坚後来在小如恸哭中的父母面前,对记者表示不关他的事,他甚麽也不知道:
「你们把她自杀的事算在我帐上,我也很无辜。」
又道:「不爱一个人,勉强去骗她,岂不是更无谓?我们才十七、八岁,大家都有选择权。——只怪小如想不通。」
他所认识的一群男女中,合则来不合则去,分手就像烧完一根烟。个个都是
「无心一族」——如果那麽执著,几时才捱到二十岁?
「你几岁?」他问。
少女拨一拨橙红的短发:
「一千岁!」
又逗他。嘻嘻笑:
「你怕?——未成年不够秤?」
阿坚拈起她的头发:「染得不好。你上来西洋菜街〃 东京廊〃 找我,我帮你染,不收钱!」顺势拖住她的手。
「喂,你的女友呢?」
「一个跳楼,一个被父母带了返乡下。」阿坚耸耸肩:「两大皆空,好闷!」又问:
「上我家看VCD吧,我其麽精彩的影碟都有。」
少女斜睨著他:「你不要持靓行凶啊!」但双脚是不由自主地随他拖著手带路。
暮色中,经过一个球场,正搭了个戏棚,原来是「盂兰胜会」上演神功戏。灯火辉煌,还传来锣鼓喧嚣。一个妇人向街坊派赠券。少女随意接过两张:
「《汉武帝梦会卫夫人》?神功戏?——我从未看过,进去开开眼界!」
「唔,好老土。'
「又不用钱的,不好看便走吧。」少女嗲他:「刚认识也不迁就人家一次。」
座上满是坊众,有男女老少,全神贯注地盯住台上的老倌演出。农历七月的棚戏,只上三五天,为神鬼做功德,超度亡魂,祈求消灾平安。戏台很简陋,由竹枝搭建,踩上去会响。音效也不太好,有杂声,不过侨吹媒蚪蛴形丁!暇故且荒暌欢鹊挠槔帧?掌迫取V挥形灏延锰吊而下的三叶吊扇霍霍开动著 p》 他们的位子是大堂中。连赠券也编座?真奇怪。二人挤进中间。半行的观众得缩起双脚让他俩过去,有点扰攘。
阿坚不耐:「坐到中间,一会要早走也烦。」
' 不会太烦的。要走就走。」
後面一个阿婆在喊:「快坐下,别挡住我们看戏:」
一个阿伯也说:
「阻住地球转,都是你累我!」
阿坚正想回头怒视这些老鬼。——才一看,阿伯好面善……再看,小如?小
如也在观众席上瞅著他微笑……
这时,开动中的吊扇,铁钩不知如何突然甩脱,三叶快速转动锋利如大刀的扇叶,由十多尺高的棚顶堕下,一边横扫狠批。轧——轧——轧——
还未及思前想後的阿坚,被扇叶一切,颈骨折断,咽喉只有半寸虚位连接,温热的血冒出,头颅歪跌,阿坚欲伸手去扶正,竟向另一边倒过去。晃摆不定……
灯光陡地熄灭,台上振耳欲聋的锣鼓寂然,绚丽的戏衣化作麻布,全场半个观
众也没有。一瞬间,像盖了棺。沉在梦底。
——那具断头的男尸是在翌日戏班准备「破台」时才被发现的。染在吊扇叶上的血已乾。苍蝇爬在微胀的肉上。
面如土色的班主向警方表示:「我们的棚刚搭好,还没“祭白虎”,班中禁忌是不能开口唱戏,昨晚又怎会招待观众?」
在纸钱和衣纸的飞灰中,香烛祭品鲜花之闲,噤声的《梦会》戏,不知是已落幕?抑或刚开场?
少女自背囊中拿出一张照片,原是阿坚和小如的合照,小如那一半已撕
掉了。勾魂使者用黑色箱头笔在阿坚的脸上打一个「X」。
——虽然中途出了岔子,
至此,
总算功德圆满了。
明天正式做女人 「李碧华」
明天。
明天对我来说是一个梦寐以求的大日子,他们会将把我那“东西”切掉,使我
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
老实说,那东西随身携带了廿五年,一直都很累赘,又不美观。真好了,终於
可以摆脱它了。
心理医生给我最後的忠告:“祖儿,千万别一时冲动。你明白吗? 手术之後,
一切都无法挽回,你是否坚决?有没有心理准备,接受外界的批评 ……如果你有
一点悔意,那麽我们可以再等一段日子。”
我望着这个苦口婆心的医生,哎,真是,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嘛,随我如何处置。
世上有很多人,总是毫无抱怨,逆来顺受,温纯如海面上漂浮的一个废胶袋,连关
心自己也无能为力。这种人绝对不是我。
这事件对整个香港整个世界都没影响,即使大家当作笑话,我反嘲笑我们的懦
弱。
小小的手术而已,我完全掌握一切准确的资料,需时不过一小时,把所有的东
西切除。
哗,连根拔起,头也不回。然後再为我装上人工阴道,便大功告成了啦。我也
不介意他们把手术过程录影,作为日後的参考,因为我要令广大的“姐妹”们明白:
忍受小小的痛楚,便可过快乐的一生。这小小的痛楚,那个女人没经历过? 给我
验身和曾作为时半年观察的江医生,也很认真地对我说:“变性之後,你是没有子
宫,没有卵巢,女人的器官并不齐全,阴道也是人造的。你可以造爱,但无法受孕。”
当然,这便是我的遗憾。我甚至无法得享月经来潮时几天慵懒的日子,名正言
顺地得到体贴。而约瑟夫也不会骚扰我。
我在六楼 C座外科“矫形科”深切治疗部的病床上,便思念起他来了。我咬者
他今天下午四时给我带来的苹果。探病时间还没到,他已在门外伫候,还带来我最
喜欢吃的苹果… 夏娃最爱吃的也是苹果。
在他进来的当儿,因为病房并非隔离,便见两名类似记者的物体尾随而入,正
欲举相机拍照。这两个贱人! 我才不肯让他们拍呢,所以掩着面大发娇嗔,叫护
士长给我赶出去。
谁知他们锲而不舍,还道“XX, 我不信我们找不到料,我们有线”岂有此理,
一定有人收黑钱,把我的身世揭露了。我不依,若大的一间医院,怎麽可以随便把
病人的资料泄漏出去的。说起来,连我爸那贱人也不知道我躺在这儿呢。我告诉他
们我请了七日假期,到日本九州畅游,嘿嘿,当我自“九州”回港时,他们才得悉
真相,一想之下,忍不住噗嗤一笑。
哼,这老而不修,自我叁个姐姐都嫁人後,一天到晚便催我结婚,早日生个孙
子,后继香灯。还说我是独子,成罗神主牌要倚靠我了,我气不过,读至中叁便自
动弃权,出来工作。
最近的一份工,十分惬意, 是在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