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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脸,我问吴燕子老赶呢?吴燕子说,他和老董可能去公路上了。他说八点半开饭,等鲁日。鲁日昨晚上回去了。
我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走出门去,山里的早晨,阳光格外鲜亮,给人一种天地崭新的感觉。
老赶住在一个山洼里。我站在门前望了一阵,便沿着老赶房后的一条路往山上爬。边爬,边打量山里一切。爬上山岭,转过一个山包,一辆摩托嗞地停在我面前。
车上是鲁日。车头上挂着两只母鸡。鲁日看见我,说这么早就起来了?我去买了两只鸡。
我说怎么又买鸡?鲁日说,昨天没弄到秧鸡,把我们的接待方案都打乱了。
接待方案这几个字从鲁日嘴里出来,让我忍俊不禁。这简直太搞笑了。因为无论怎么说,鲁日是一个村的文书。
鲁日不明白我笑什么,说韩干部看见什么了?
我说,这甄家坟村植被真好。你看,望不到一点裸土,到处绿葱葱的。好像绿色装不下,溢到天边去了。
鲁日说,这几年,人一少,树都长起来了。
我说,现在村上还有多少人?
鲁日说,年报上281人,其实常年在家的不到一半。年轻力壮的都跑去打工了。家里就剩下一些缺牙拔齿、残脚败手的。
吊在车架上的两只母鸡咕咕不停,扇动着翅膀。鲁日瞥了它们一眼,继续说,寻常啊,你根本看不到什么人。路上都是空的,除了有几条发情的狗跑一跑。
我把眼光投向了远处。这是一个大山包围着的村子,大山里面爬着无数道山梁,山梁上是树林和粮田。树林里,花栗树、松树伸出了嫩绿的枝条;而田地里,油菜和小麦则是碧绿,阳光下泛着幽幽绿光。
田野间便有几户人家,此时屋脊炊烟袅袅。阳光照在屋上,就像河水洗着缕缕细纱。
这早晨的甄家坟村,真是静谧清新极了。
老赶为什么要拼命争取贫困村,想把路搞好?鲁日又说,就是想把甄家坟村搞起来,让人们都回来。老赶说,像这样下去,不要几年,甄家坟村就要像一块田地一样荒掉了。
鲁日说时,我看到山下的小路上,一个人一跋一跋地向我们走来。
鲁日也望见了。鲁日说,这是望跋子。他真早。看看,他们已经来了,早晨要吃的菜还是活家伙呢。我得先走了。韩干部,你就在这儿多转一会儿,早晨,山里空气好。
我问鲁日,这个望跋子这么早来做什么?鲁日说,来扯贫困户啊,这是个老扯皮佬,就爱乱掰。他早年曾是村小学的民办教师。他那条腿是因为心术不正才跋了。吴燕子当时在学校给教师做饭,他半夜去敲吴燕子的房门,敲不开,叫喊起来,惊动了住在隔壁的校长。望跋子见校长开了门,慌了,从楼上跳下来,腿就折了。可望跋子说他腿子是家访时摔的,从此就找上教育局,找村里,成了一个老上访户。弄得村里鸡犬不宁。更可恶的是他还好管闲事。县里的来考察贫困村,他找到考察组,说甄家坟村为了争贫困村弄虚作假,有的人家把电视机、摩托车都藏到楼上去了。还向上检举老赶吹秧鸡的事是破坏生态环境。老赶他们把秧鸡送给县上的人了,他又检举,说是行贿。他一天到晚搞个收音机听。政策说得一套一套的。你要和他理论,却说不过他。
更可恶的是,就是他纠缠吴燕子。好几天夜里,他守在吴燕子屋跟前。吴燕子睡了,把他关在门外,他就在门外睡一夜。吴燕子一个妇道人家,又孤身一人的,有时弄得不敢落屋。老董找他说,劝他不要耍流氓,可他说这是他的权利,他有爱的权利。还说他这样做是为了吴燕子。
鲁日这么说着时,望跋子就一跋一跋地走到跟前了。鲁日望着我一笑,就跨上摩托走了。
望跋子上身穿着一件破旧的蓝外套,而下身穿着棉裤,头上戴着一个双耳巴的棉帽,一只耳巴垂在脸边,样子邋遢又怪。
看见我,他把拐棍塞到腋下撑住身体,样子很有些像歪在田间的一个稻草人。
他从耳朵里摘下耳机装进衣袋里,翻一眼我,你是韩干部吧?是专门为评贫困户来的吧?我就说哩,党的温暖,不是让他们这几个狗东西拿来送人情的。党一定会派人来主持公道的。
你是老望?我说,听说你当过教师,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骂人?
望跋子说,你叫我怎么能不骂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你说老赶,他是人吗?是畜牲!吴燕子你可能认识了吧,就是那个被老赶强迫去做饭的?她老公几年前外出打工,挖煤,被塌死了。她老公死了,她改嫁是她的自由吧,这不违法吧,可是她却让老赶长期霸占着,不让她嫁人,还不让她处对象,谈恋爱。
望跋子说到这时,我想起老董说他夜夜守在吴燕子门口,搞得吴燕子不敢回家的事。我说,听说你想娶她?
望跋子说是呀,我望跋子这一辈子就爱吴燕子这个人。我从年轻的时候爱,现在还是爱。从来就没有想过别人。可是现在,我爱一个人,成了罪行。
我说,听说你守在人家门口,搞得别人不敢出门。
望跋子说,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守吗?这些丧尽天良的,他们拿吴燕子做什么?三陪!三陪是什么?就是妓女!你说他们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望跋子说到这里时,动了情,眼睛红起来,身子似乎在抖动。
我守在那儿……就是不能让他们把吴燕子带走。望跋子眼里滚下泪来,吴燕子,她就是我的天使,是我在这个世界是最美好最美好的一个梦。我不想让他们把我这个梦弄碎了。可是,可是……这些杂种,他们真是歹毒,歹毒!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让他们给毁坏了。
望跋子的叙述有点自相矛盾。
我说老望,你既然把我当作组织上派来的人,你就不能随口乱说,捕风捉影。
望跋子说,我说了假话,遭雷打。
我说,老赶如果要霸占她,就不会拿她去当三陪。这才是道理。
望跋子说,你不晓得老赶有几多卑鄙。他要吴燕子陪人家吹秧鸡,把吴燕子带到县城里,都是许多人看见的。
我不想再谈这件事,我说老望,你今天来,是想谈贫困户的问题,还是谈吴燕子的问题?
望跋子说,都谈,因为这些问题是联在一起的。韩干部,我可把话给你说清楚,你可千万要站稳脚跟,莫让他们拉下水了。我们就是担心,现在,官官相护,沆瀣一气。特别是吴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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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望跋子回到老赶家里时,老赶和老董已经回来了。
我望着老赶和老董打招呼:看路去了?
老赶并不接我话茬,黑着脸,不耐烦地说,想不到这些狗日的真给老子把路停了。老子恨不得这个贫困户不评算了,随便报几个名字,把给的扶持换些炸药。
老董叹一声,哎,还是先吃饭吧。
我们站起来的时候,老董随口问了一下望跋子,你吃了没?
望跋子撑着拐棍站起来,我不吃,我看看你们怎么吃的。
望跋子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门口,撑住拐棍站住。老赶装作没看见他,把端着的饭碗用力礅在桌上,鲁日,酒呢?怎么没酒?
鲁日给我递了个眼色。我便望着老赶说,我早晨不能喝酒。我们在城里,早晨很随便。
怎么不喝?早酒一盅,一天的威风!倒!
老赶脸色冷冷的,口气不容分辩。鲁日只好放下饭碗,拎了一壶酒放到桌上,又要吴燕子找了几个杯子。
老赶一手接过杯子,拎起酒壶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把酒壶交给鲁日。
鲁日还在往老董和我杯中倒酒,老赶喝冷水一样咕噜咕噜一口就把酒干了。
我瞟了一眼灶房门口站着的望跋子,看到望跋子并没看桌上,只鼓着眼睛在吴燕子身上梭去梭来。
老赶大声地说,鲁日,把门给老子关起。让人家看到我们大吃大喝搞腐败啊,不又是一大罪状?
鲁日这时走到灶房门前,啪地把门关上了。
眼睛皮子没得鸡巴皮子厚。这些东西!老赶骂道。
老赶拎起酒壶给自己倒第二杯,老董捉住了老赶的手。老赶,你不能喝了,这杯子,倒满足三两,你也就这个量不是?看看,人已经来了,真喝醉了,别人说你尽说酒话不是?
老赶说,老子今天就是想醉!我查了日历,今天星期天。星期天我想喝酒哪个有屁他放去!
老董知道老赶这可能就是酒劲儿上来了,甄家坟何时有过星期天的说法呀?
老董人老了,个子也矮,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