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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手里挥舞着刀子,在屋里荡来荡去,口中则喃喃自语,提到跟战争和俘虏有关的事情。
Y君是一个40岁的中年人,曾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后解甲归田,又恢复平常老百姓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正常,但却每隔一两个礼拜就会突然陷入一种类似意识解离的状态中,他好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手里挥舞着刀子,在屋里荡来荡去,口中则喃喃自语,提到跟战争和俘虏有关的事情。在这个时候,他不仅不认识自己的妻子,而且还把她当作法国人。
但没多久,他又仿佛大梦乍醒般恢复正常,而且根本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太太为此而非常担心,曾在他发作中及发作后,数度请医师来诊疗,医师除了开给他一些镇静剂外,也爱莫能助。因为发作的次数颇为频繁,最后只好去寻求精神科的帮忙。
在几次心理面谈但均不得要领的情况下,医师决定将他催眠。结果在催眠状态下,他说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在战场上的一段特殊遭遇:
有一次,他和自己的部队失散了,而跟一个不认识的军官在一起,两人各看守着四名德军俘虏。在营帐里休息时,那名军官忽然命令他去射杀那些没有武装的战俘。他觉得这是不人道的事而拒绝了,于是两人发生争吵,在争吵中,他愤怒地将枪扔给那名军官,说:“如果要射杀他们,那你自己去动手!”
事后,他越想越怕——怕那名军官以抗命的理由而枪毙他。在极度惊恐中,他仓皇地冲出营帐,逃回自己所属的单位里。
在催眠中回忆这段往事时,他的情绪变得非常激动,而一再将自己的身体猛烈地往墙上撞,幸赖旁人制止才没有受伤。
利用催眠术让他重温昔日在战场上的心灵创伤后,他的病情似乎有了明显的改善,有一段时间不再有上述意识解离的情况发生。
但十年后,他却又因同样的症状而再度入院,而且病情似乎比十年前还严重。医师认为这可能是因昔日的心灵创伤尚未完全化解的关系,所以再度将他催眠,让他重温往事。而在追忆的途中,他又像十年前一样,因痛苦、难过而以身体猛撞墙壁。但这次医师在制止他后,又要求他“继续讲”,而不准用行动表现出来。在几次的抗拒之后,他终于又说出了“后半段”的故事:
原来当年在他惊惶地冲出营帐后,跑了几百码就又停了下来。他担心那些战俘的命运,所以又掉转头,而在营帐外面用刺刀刺死了那名军官。
在催眠状态中说出这段经历时,他第一次表现出对那名军官的强烈愤怒,但后来又哭了起来,他说他很后悔他的行为,因为最后杀人的竟是他。
像上次一样,医师利用催眠术让他反复去重温过去的那段噩梦,并对它提出新的诠释,慢慢化解积压在他心中的惊惶、愤怒与后悔,最后,他终于跳出了那段噩梦般的经历,而不再出现意识解离的症状。
解析:
这可以说是一个“解离型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的病例,但也属于“创伤后压力违常”,因为导致其意识解离的是“超乎人类正常经验之外”的创伤性事件。
纯就意识解离状态来说,Y君所表现出的乃是“梦游”(somnambulism)。这里所说的“梦游”跟常见于小孩的“梦游”——在深睡状态中起床游荡的情形不太一样,它主要指当事者在清醒时突然陷入仿如睡梦中的状态,他好像置身于一个私人的世界中,与外在环境失去接触,但却喃喃自语,说一些旁人难以了解的话语,或重复一些看起来具有特殊含义的动作。这些话和动作可能是他幻觉式地再度经历某一创伤事件时的外显行为,这个创伤事件受到潜抑,在他平常清醒状态时通常无法忆起,只能在梦游时浮现。而在梦游结束后,患者对梦游时所发生的一切又失去记忆。
本个案中的Y君,每隔一两个礼拜即陷入的情境就是这种梦游状态。他挥舞着刀子,在屋里荡来荡去,口中喃喃自语,提到战争和俘虏有关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幻觉式地再度经历当年在战场上那令他惊惶的一幕。这些经历在平时均被潜抑到潜意识里,只有在梦游或催眠状态中才能再度浮现。
冉涅曾报告过一个女性梦游的病例:
29岁的G女士,聪慧而敏感,某天忽然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住在隔壁的侄女在一种谵妄状态中从高处的窗户跳下去而活活摔死。G女士连忙冲出去,刚好看到她侄女横躺在街道上的尸身。她虽然很受打击,但表面仍力持镇定,帮忙料理后事,参加葬礼时也没有什么异样。但从那件事以后,她即变得越来越阴郁,健康大不如前,并开始出现如下的症状:
几乎每天,在晚上甚至是大白天,她会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中,看起来好似在做梦般,温柔地和一个她称为宝琳但事实上不存在的人说话(宝琳是她死去侄女的名字),她向宝琳说她很欣赏她的命运,佩服她的勇气,她的死是一个美丽的死。然后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又将它关上;从这一扇窗走到另一扇窗,有时则爬到窗户上,如果不是她的朋友及时阻止的话,她一定会掉下去。在她被阻止后,她东看西看,摇晃着身体,揉揉眼睛,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
杀了上司的“二战”老兵(2)
G女士在梦游状态中的话语和行动,跟Y先生一样,都是在重演过去的创伤事件。
但如前所述,Y君的症状也可以说是典型的“创伤后压力违常”。战争此一人为的灾祸确实造成很多人的心灵创伤,在《无法站立的西点军校生》那个个案的解说里,我们曾提到不少士兵出现手脚麻痹、心因性目盲等转化型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但那主要是为了逃避在战场上“被杀”的危险;像Y君这样爆发出解离型歇斯底里精神官能症的,则主要是为了忘掉在战场上“杀人”的罪恶,并抚慰自己受创的心灵。
“越战”结束后,出现了一个新名词叫做“‘越战’后症候群”(PostVietnamSyndrome),根据报告,从越南战场回到美国的军人,26%都有一些精神科方面的症状,譬如下面这个例子:
K君在应召入伍前往越南战场之前相当正常,正以半工半读的方式打算完成他的大学学位。在被派到越南后,起先对在战场上杀人感到不安和嫌恶,但慢慢地,他像大多数人一样容忍它,并将它合理化(为了正义而杀人)。
不过在战场上,仍有几次令他难以忘怀的惨痛经验。一次是他遭到一名越共游击队的埋伏,机枪发生故障,他不得不以枪托一再猛击敌人的头部,活活将他捶死。一次是他和要好的战友睡在一起,战友不幸被击毙,朋友喷出的鲜血洒满他一身。
后来K从越南回到美国,在头一年,他竟无法适应,终日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但最后终于安定下来,找到一份稳定的职业,而且结婚了,并准备重回大学完成未竟的学业。三年后,他被解雇,赋闲在家时,突然从电视上看到西贡陷落的消息,好像失落了什么东西似的,于是他开始回想起自己在越南的种种经历,特别是被他击毙的那位越共游击队员死前痛苦的哀号,以及把鲜血溅满他一身的朋友的死,这些回忆越来越挥之不去,他一再反刍着越南战场上的悲惨景象,并对它们所代表的意义感到怀疑。
然后,他开始做恶梦,梦见自己又回到越南战场上,经历九死一生的场面。有一次竟在梦中从床上跳起来,寻找藏身之所,而导致大腿骨的轻微骨折。又有一次当他骑脚踏车穿过一片草木茂密的森林时,突然觉得仿佛置身于越南的热带雨林中,在一阵恍惚与慌乱中,他紧急刹车,急忙寻找藏身之所,结果跌倒在地,造成多处擦伤。在日增的焦虑之下,他只好住院接受精神科的治疗。
Y君和K君的遭遇让笔者想起《猎鹿人》这部奥斯卡最佳影片。在这部以“越战”为题材的影片里,情同手足的麦克、尼克和史蒂夫同赴越南战场,在一次惨烈的战役中,三人同时被俘,囚在热带丛林的水牢中。越共以被俘美军当作“俄罗斯轮盘赌”的赌具——在左轮枪的枪膛里装入一发子弹,由两名被俘美军轮流以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扳机,供越共下赌,看看隐藏在枪膛中的那一发子弹,到底会射穿谁的太阳穴。在这非人、恐怖的赌命游戏中,尼克和史蒂夫被惊吓得魂飞天外、嚎啕痛哭、屁尿直流、全身颤抖。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