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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着了,小邓想唤他,被程真阻止。
程真默默看着老同事,他脾气坏,人梗直,故在某一程度上,他是怀才不遇的。
说实话,所有中文报馆记者都可打入怀才不遇类,程真若不是擅写特稿,照样收入菲薄,名不见传。
刚想悄悄地走,赵百川一声呻吟,醒来了。
程真连忙握住他的手。
〃喂,〃他一睁开眼便说,〃直航签署……〃
〃顺利完成,你好好休息。〃
他叹口气,〃你明天下午走?〃
程真点点头。
〃顺风,不能来送飞机了。〃
〃不必客气,返往那么方便,根本不必接送。〃
〃去去就来,特区政府必不叫你失望。〃
〃你是一直看好的。〃
赵百川露出笑意,〃真要走,也总有办法,投亲靠友,陈仓暗渡,可是总得有人留下来,你说是不是?〃
程真颔首。
〃奇是奇在到今日尚未宣布由什么人来降下米字旗。〃
程真亦好奇,〃会不会是查尔斯,传了好些日子了。〃
看护推门进来,〃请让病人休息。〃
可是邻床那位病人忽然搭讪,〃真的,会不会是他?〃
程真笑了。
赵百川问:〃程真,你真舍得我们,舍得这个城市?〃
程真不语。
老赵叹息,〃我们忘不了你那支辛辣的笔。〃
程真笑,〃多吃点儿芥辣也一样。〃
她偕师弟妹离去。
〃来,我们去吃宵夜。〃
辣味炒蜕、虾酱通菜、蒸鱼肠、豆腐芥菜石狗公滚汤,全是程真至爱吃的小菜,再加一煲咸鱼鸡粒饭,吃得饱饱。
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一室通明。
董昕已经回来了。
他在听音乐。
程真伸个懒腰,〃尽兴而返。〃
〃你一向懂得寄工作于娱乐。〃
〃不然怎么办,愁面苦恼还不是一样要做。〃
〃你看你多邋遢。〃
〃我知道你事事看不顺眼。〃
〃别吵了好不好,明天要出远门。〃
程真跑到窗前站着,看向都会那著名的不夜天。
〃你毫无留恋?〃
〃我不过是过客。〃
能这样想多好,程真回房沐浴更衣。
幸亏小公寓可以留着不卖,他日返来,不必住酒店。
理智的董昕照例反对:〃将来一文不值,你会后悔。〃
〃哪怕充公,我只当奉献给国家。〃
〃讲得真口响。〃
三言两语,又像要开仗的样子,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公寓是父亲赠与她的嫁妆,小小几百呎,两房一厅,她实在不舍得卖。
婚后虽搬往宽大的新家,这边也一直留着,周未程真会回来收拾一下,做杯咖啡,看一会子书,有朋友路过本市,程真总招呼他们住这里。
三个月前卖掉房子,两夫妻一直住此处。
董昕在身后说:〃还不睡?〃
程真喃喃说:〃照说,也不必切电话。〃
〃又是你说的,切了电话,朋友才切实知道你已离开本市,不会一直打。〃
程真一声不响地睡了。
半夜醒来,客厅仍有亮光,可见董昕睡不着。
程真暗暗好笑,原来是个多情的过客。
晃眼天就亮了,鱼肚白,是个雨天。
程真洗把脸,出门去买报纸杂志在飞机上看。
这个城市若有什么牵肠挂肚之处,便是它那精彩绝纶的百来份报纸杂志。
她打开报纸看昨日的报道。
读了自己的佳作,不禁嗤一声笑出来,她若笑,那么,读者也许亦会笑,只要读者肯笑,她的特稿出路就不成问题。
其中一张图片的说明是:〃穿西装然不谙西装礼仪,站起来握手原应将外套钮扣先扣上,可是双方却敞着胸露出衬衫,同志仍须努力乎〃。
程真放下报纸,十分惆怅。
不能再开政要的玩笑了,以后该挑剔讽刺谁呢?
董昕这人完全没幽默感,可不能拿他来开刀。
他也起来了,正漱口。
各管各打理行李。
这些日子来,程真时常出门去做新闻,她一套三件古姿行李已扔得十分破旧,随她经历了云和月,今日又跟她一起退休。
她一切准备停当,坐在客厅里等董昕。
各人喝一杯咖啡就出门去。
两家的亲戚在飞机场等他们。
程太太说来说去一句话:〃有空多点儿回来。〃
程真一抬头看见刘群,挥着手过去。
她先把一只信封塞到刘群手中,〃给赵百川吃补品。〃
刘群笑嘻嘻,〃今早有人拨电话到老总家。〃
程真立刻会意,〃是冲着我来的?〃
〃是孙毓川手下,问那篇特写的记者是谁。〃
〃老总怎么说?〃
〃他说是集体创作。〃
程真想一想,〃可是要打听的话,迟早会知道的吧?〃
〃我们也做了点儿工夫,知道孙毓川有点儿激动,至少他立刻换下那只金表。〃
〃做公众人物要沉得气呀!〃
〃不说那个了,程真,到了温哥华,替我做一篇特写,看看李某的太平洋怡安公司发展地皮为何屡次遭当地市政府阻挠。〃
〃哗,那你起码要派六名记者来做六个月工夫。〃
〃他买下那块地皮已有八年,至今没盖一砖一瓦,你想想每年要蚀多少利息。〃
〃可是地价一直激升——〃
这时身后传来董昕冷冷的声音:〃刘大编辑,到这个时候你还缠住我贤妻不放?〃
刘群只得陪笑,〃能者多劳。〃
董昕一手拉住程真,〃再见各位!〃
程真只得大声说:〃各位,青山白水,后会有期。〃
董昕拖着程真上飞机去。
只有在飞机上才没有电话找程真。
董昕好不讽刺,〃说真的,到了那边,没有这一帮猪朋狗友,你何以为生?〃
程真沉默一会儿,诚实地答:〃时间可以用来正视你我的夫妻关系。〃
董昕笑得很勉强,〃我们的关系很正常。〃
〃是吗,不是已经五痨七伤吗?〃
远渡重洋,给它最后一次疗伤的机会,好就好,不好也无能为力。
程真不再说什么。
十二小时旅程稀疏平常,过海关时照例看到黄面孔旅客的行李被搜出大堆未完税物品,正接受制服人员盘问。
程真咕哝,〃几乎什么都比香港便宜,为什么还要拼老命带?〃真想取出笔记簿去访问他们。
他们叫一辆计程车到市中心公寓。
董昕一放下行李便说:〃我约了汤姆,马上要出去,你要不要一起?〃
程真摇头。
董昕淋浴换衬衫就往外跑。
他这次来是应邀合伙做建筑生意,汤姆曾是他拍档,两人近一年来打得火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下飞机就得赶去相聚商量大事。
公家的房子火速建妥,董昕自己的家却仍是一个建筑地盘,五六个月过去了,毫无起色,仍是一个木架子,董昕无暇去监工,工头便做做停停。
看样子会在公寓里落地生根。
程真洗一把脸,拨电话到学校宿舍给程功,同房说她不在,程真留了言。
她到楼下泳池游了十多个趟,全身松弛,才上楼更衣。
随即到附近市场,买了蔬果肉食牛乳面包等,回家做好一锅汤,看毕太阳报及电视新闻,这才觉得有点儿累,打电话与当地朋友联络,都说:〃来了?这次住多久?不走了?你行吗?闷死你,哈哈哈哈哈。〃
程真埋首在枕头上睡着了。
哪里都是家。
睡了不知多久才醒来,华灯已上,起床,自窗口看下去,一样车水马龙,他乡同故乡差不多,只是天际有一抹薰衣草色的晚霞,只有北国的天空才常见。
程真推开落地窗走出露台,看到客厅内有客人。
〃汤姆,好吗?〃
董曾二人捧着咖啡杯,图则摊了一地,正在密谋,程真对董昕的行业一无所知,亦不感兴趣,一直肃静回避。
董昕叫住她:〃我同汤姆出去喝一杯,算是一天,你要不要去?〃
程真仍然站在露台,〃你们去好了。〃
她听得汤姆曾笑道:〃程真从不盯着你,多好!〃
两个人披上外套出去了。
程真到厨房一看,只见一锅肉汤只剩下一半,稍觉安慰,也许,也许静了下来,夫妻会重新走在一起,这是她跑到这里来的原因。
多年来他们分头生活,各走各路,已臻化境,两夫妻拥有不同的房间、电话、银行户口……互不过问。
太文明了,大有修养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电话铃响起来,程真知道那一定是程功。
〃妈妈,你要我现在过来看你吗?〃
〃今日已经晚了,明天吧。〃
〃明天有课,怕要到下午四时许方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