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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在院中做杂活的明嬷嬷从窗台上探进头来,小声问道:“皇孙睡着没有?”
理嬷嬷抬头瞅了瞅,见皇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便压低声音道:“睡着了。”
明嬷嬷低声道:“你们都是太子妃从萧府带来的人,她每次傻傻地去春风院闹,闹一次皇太子就打她一次,体面也都没有了。你们为何不劝劝她?”
理嬷嬷叹了口气,道:“太子妃的生母早就亡故,如今萧府是姨娘当家……”侧妃的生母控制了她们的家人,她们也都没有办法啊!
耶律寒藏在薄被下的手指颤了颤。
没过多久,太子妃就被人拖了回来。
她枯瘦的脸被磕破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发髻被采得乱糟糟的,踉踉跄跄跑到耶律寒房里,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哭诉着丈夫和庶妹的可恶。
说一句,她就在耶律寒头上打一下。
母亲瘦骨嶙峋,她的怀抱自然呆着也不舒服。
也许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耶律寒下意识喜欢和母亲完全相反的女子,那种容貌娇美,身材丰满,性格活泼多情,看着柔弱,内心却又坚强的女子。
就像他悄悄喜欢了一辈子的她。
作者有话要说:水寒番外一
第271章
六岁的耶律寒
耶律寒今日自己洗了脸;在衣柜里乱扒了半日,终于找到了一套完好的皮袍;便又去寻貂帽。
架子上放着好几个貂帽;可惜有的掉毛;有的露出底皮;有的被虫蛀了,有的硬邦邦的,没有一个趁手的。
耶律寒很有耐心地翻看了半日,终于选中了唯一一顶完好无缺的貂帽。
貂帽有些硬,戴在头上不太舒服。
把自己收拾好之后,耶律寒悄悄钻到母亲屋里,立在一个来自大梁的铜镜照了照,虽然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是看着还算齐整。
立在镜前,耶律寒听见了高烧不退在卧室里昏睡的母亲发出的呓语。
他趁理嬷嬷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藏在了春风院到外院书房路上的松树林里。
大辽上京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花园里花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就连松柏也似乎被寒气冻得发白,土地被冻得硬邦邦的。
一阵说话声传来,耶律寒悄悄往前走了几步,眼巴巴看着一群人从春风院走了出来,其中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身体高壮相貌英俊的男子。
这就是父亲么?
耶律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了,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有些亲切,他看着这个带着宝石镶嵌的貂帽穿着华贵的黑貂斗篷的男子,心跳加速,小脸发烧:原来,这就是父亲啊!
他不由自主便走出了松林迎了上去。
被侍卫簇拥着的辽国皇太子耶律文明牵着长子耶律退的小手,看着眼前这个衣着破旧的小子。
这孩子苍白小脸上一双眼睛生得极好,黑泠泠的,又大又圆,眼尾却有些吊起……好像猫眼!
耶律文明知道这是谁了。
这是他的嫡子耶律寒。
耶律寒竭力稳住自己,端端正正向父亲行礼:“给父亲请安!”他要讨好父亲,让父亲派人请大夫给已经发烧昏迷的母亲看病。
耶律文明看着又瘦又小的耶律寒,正要说话,一旁的耶律退就嗔道:“父亲,皇祖父怕是等急了!”
耶律退的眼神超越了耶律寒,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耶律文明点头道:“是极!走吧!”
他牵着耶律退的手大步向前而去,完全忘了正给自己的请安的嫡子。
耶律寒追上去大声道:“父亲,母亲快要病死了,请为她请个大夫吧!”
耶律退往后看了一眼,给跟着后面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上前轻而易举拖住了六岁的耶律寒。
太子侧妃萧云珠很快便得知了耶律寒拦住耶律文明的消息。
她瞧着被耶律退遣来报信的小厮,妆容精致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狞笑。
耶律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人背在背上往前跑,周围全是浓烟,烟里夹杂着丝绸皮毛燃烧特有的味道,惨叫声似乎还在他的身后响起……
他被人放了下来。
那人跪在地上用衣袖去擦他的脸,耶律寒才发现原来是在他院子里做杂活的明嬷嬷。
明嬷嬷头发散乱,脸上灰一道白一道,声音嘶哑:“皇孙赶紧逃走吧,离开辽国,到大梁去!到皇太子和肖侧妃找不到的地方去!”
耶律寒的心阵阵发冷:“我母亲呢?”
明嬷嬷脱下自己身上的酱色皮袄裹在了他身上,用腰带绑紧,说了声“太子妃怕是烧死了”,便又跑了回去。
耶律寒浑身颤抖,却拼命地向街道对面的小巷跑去,他知道他只有不停得跑,才能逃出去。
宽大的皮袄增大了阻力,可耶律寒却一直不停地跑着,在小巷里穿梭着,一直往南跑,往南跑。
他小小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回来报仇!
第272章
八岁的耶律寒
流浪两年多之后;耶律寒终于翻过了巍峨高耸绵延千里的长青山,进入了辽国的邻国大梁;踏入了大梁北部的燕州的北城门。
八岁的他已经长成了豆芽菜的模样;身上裹着破烂肮脏的衣服;脸上乌漆墨黑的;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唯有一双大大的猫眼格外的灵动。
他已经会说大梁的官话了,却很少说话,一同在城外破庙栖身的小乞丐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夏季的深夜,远处池塘里蛙鸣声此起彼伏,在蛙鸣声中耶律寒蜷缩在破庙一角睡着了,这个破庙被他们一群小乞丐给占领了,连大乞丐都不敢进来。
他是被人用脚踢醒的。
耶律寒睁开眼睛,眼前是雪亮的刀尖和熊熊燃烧的火把。
一个月之后,耶律寒等小乞丐被送到了汴京京畿的通许县,被关在了一个庄子里,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水寒。
第276章
有一日散朝之后;傅予琛带了五岁的傅瑞来到御书房,他接见大臣处理政务;傅瑞跟着李正旁听兼学习。
待大臣们散了;李正也离开了;傅瑞见御书房里没有外人,便认真地问傅予琛:“父皇;这世上怎么会有儿臣的?”
傅予琛想了想;决定说实话:“父皇和母后在一起;就有了你。”
傅瑞黑泠泠凤眼里满是疑惑:“父皇和母后是怎么在一起;然后有了我呢?”
傅予琛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暴打傅瑞的冲动:“就是父皇把一粒种子放到你母后肚子里,然后种子长大,生下来就是你。”
傅瑞眨了眨眼睛:“父皇,您是从哪里把这粒种子放到母后肚子里的?”
傅予琛再也无法忍受了:“滚!”小崽子真难缠!
傅瑞心中不解又不敢反抗,只得滚了。
他出了御书房找到了水寒,小声问道:“水哥哥,我父皇是怎么把还是一粒种子的我放到我母后肚子里的?”
水寒:“。。。。。。”
傅瑞:“咦?水哥哥,你的脸怎么红了?”
第277章
徐灿灿闻言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正殿内侍候的人。
此时在正殿里侍候的有尹嬷嬷、朱颜、朱雀和小铃小铛;都是她的亲信,轻易不会往外传话;徐灿灿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傅予琛;他如此信重水寒;一定比徐灿灿所知道的更了解水寒。
她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端坐在锦榻上;静静地看着水寒;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水寒与她视线相触;停留片刻后垂下了眼帘;低下头道:“标下是来向娘娘告辞的。”
徐灿灿以为他是要去辽州前线,便笑道:“我知道,等你们打完仗不就回来了?”
她凝视着水寒,道:“你会回来的,傅瑞还要跟着你习武呢!”
水寒抬头看着她,一向漆黑的猫眼亮晶晶的,他俊秀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是,标下一定会回来的!”
他笑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稚气:“标下回来时一定给您带回来辽国的首饰!”
徐灿灿“嗯”了一声,又怕不够郑重,忙又点了点头。
水寒起身行了个礼后退了下去。
到殿外之后,他直起身子,静静立在那里,弥漫着一层水雾的幽黑猫眼看着殿内锦榻上端坐的徐皇后,见徐灿灿也在看他,他牵起嘴角笑了笑,因为怕眼中的泪水落下来,他掩饰地转过身去,迈开长腿沿着甬道大步向外走去。
这座富丽的城池,这座华美的宫殿,这个美好的女子,占据了他从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