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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夫人猛然觉得眼前一黑,手就扶在了太阳穴上,这会儿指尖还颤着:“这个孽障!孽障!”她连着骂了两声,“如今又是怎么样?你们这会儿回家来,是魏老先生打发你们回来的吗?”
崔晟点了点头:“看师傅的样子是不太好,脸都气白了,叫我们散了,说今儿不授课,后半天也不必去学里。只是大哥哥和二哥哥都被留了下来。”
章老夫人心说这可了不得,文人的气性是最大的,尤其是像魏笠仲这样的人,他进士及第却没去做官,但是如今却盼着崔旻能跟他一样将来得个进士及第,一举入翰林院去。
老太太心知肚明,姓魏的这是人到暮年越发后悔了。
当年年纪尚轻,又有他老师孟川的先例在,年少轻狂考取了探花,为的是向天下人证明,魏笠仲是有经世之才的!
可那个年纪是最容易恃才放旷的,他一身傲骨也像极了孟川,所以拒不入翰林,并且在两年后就辞官不做了。
但是现在呢?他要真是看得这么开,何必指着崔旻将来高中?
章老夫人早就看穿了,这老东西如今是后悔了。
偏偏崔昱又想不到这一层,今儿当着这么些人旧事重提,这是戳了人家的心窝子了,先不说他出言顶撞老师,就算他说的是事实,魏笠仲也必然是气坏了。
章老夫人坐起身来,双。腿放到地上去,叫了金陵来给她套鞋,一边冲崔晟道:“我跟你到学里去。”
崔晟瞳孔放大,啊了一声没敢动作。
金陵原本是要去给她穿鞋子的,可听了后半句,也就站着不动了。
还是曹妈妈笑着上前给她顺气:“老太太想是让二爷气糊涂了,您怎么能到学里去呢?”
章老夫人提起来的一口气突然就松了下去。
她可不就是糊涂了吗?她是个女人家,如何能到哥儿们读书的学堂里去见老师傅?
但是这件事是不好摆平的,魏笠仲是名声在外的人,他现在打发了崔晟他们回家,还说了后半天也不授课,那要是明天后天也不授课了呢?
当初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能请得动他,还把崔旻和崔昱兄弟俩都拜到了他门下去,要是因为崔昱闹了这么一出,他再不肯到崔家族学给孩子们上课,那可如何是好?
但是老太太毕竟沉稳,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又问崔晟:“找过你大伯了吗?”
崔晟摇了摇头:“听下人说大伯一早就出府去了,这会儿不在家。”
章老夫人本想让金陵递话出去,赶紧把崔润找回来,可转念一想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魏笠仲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还需这会儿就把他这口气消下去才好,若是拖到了后半晌,保不齐让他以为崔家看他也不过如此,那就更不好了。
因如此想着,便又问崔晟:“你父亲今天在不在家?”
崔晟立时就明白了,忙点了点头:“父亲今日并没有到衙门里去,这会儿应该在书房。”
“这样就最好,你现在回家去,把这事儿告诉你父亲,就说是我说的,你大伯既然不在家,就让他去,”她说着又顿了顿,扭脸看金陵,“我记得沪哥儿今天也告了假,他媳妇不是病了?”见金陵点了点头,才又吩咐,“你去一趟,把事情简单的告诉他,让他现在就过去二房,跟他二哥一起到学里去。这是咱们家的孩子惹出来的事,他得出面。”
金陵忙嗳了一声应下,半刻钟也不敢耽搁,出了门就往椿希堂那里去了。
崔晟听完了老太太的一通吩咐,安下心来,又劝了老太太几句:“老太太也不要太着急,师傅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过会儿让我父亲和小叔叔一起去给他赔个礼,这事儿想也就过去了。”
章老夫人脸色还是很阴沉:“我没事,你快去吧,好好跟你父亲说,一会儿你也跟着他们过去,若你师傅消了气,马上叫你二哥哥回来,你师傅若是气不消,你再支使个人来告诉我一声,我来想办法。”
崔晟一一都应下来,又同她告了礼,而后才退了出去。
他一走,章老夫人的脸色就彻底黑了:“这个孽障!几时才能让我省点心!”
曹妈妈怕她气出个好歹来,前几天崔旻的事儿她就气了一回,吃了好几天的丸药补身子,今儿又来这么一遭,曹妈妈便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老太太先不要忙着生气,难道二爷说的就没道理吗?魏老先生自己个儿心思不净,反倒当着兄弟们羞辱大爷,这算什么?”
章老夫人其实也为这个不高兴来的,那是她的亲孙子,要说魏笠仲真的只是觉得他这回去做官是走了歪路,那说他几句倒没什么,但魏笠仲摆明是有私心,不过仗着孩子们小又尊重他,竟这样不知所谓。
老太太摇了摇头:“旻哥儿进了京,若是人问起来,他是魏笠仲的学生,多少仕途也更好走一些。”她又叹了一声,“你也不想想,魏笠仲的同年们如今都是什么样的光景,当初我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请他来族学授课,要不是为这个,换了谁还不能来教哥儿们做学问吗?”
曹妈妈吃了一惊,没想到老太太思虑的这样长远,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默不作声起来。(未完待续。)
☆、119:犯浑
章老夫人一时对崔昱是又爱又恨,气他办事这样瞻前不顾后,沉不住气。
不过所幸的是魏笠仲很快消了气,他因见是崔津和崔沪兄弟二人一起到的学里来给他赔礼,又当着他的面把崔昱狠狠地骂了一通,一时气不起来,只无奈的叹了气,收拾了东西,又深看了崔旻一眼,才负手而去。
崔晟躲在屋子外面,见了魏笠仲出来,忙站直了身体躬身一礼。
魏笠仲初见他时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面色恢复了平静,沉沉的嗯了一声也不多说话,就走了。
崔津因和崔昱毕竟隔了房头,况且崔晟告诉他的时候也说了,老太太是为着崔润不在家,才请他出的面,这会儿魏笠仲走了,他也不好多说崔昱什么,只是在他肩头上拍了一把:“回家去吧,你祖母大约气坏了。”
崔昱心里还委屈呢,脸上写满了憋屈。
崔沪在旁边看着,又不禁觉得好笑:“你还委屈?把你老师气成那样,你还有理了?”
崔昱我了一声似乎想要反驳,崔旻先他一步开了口:“别说了,走吧。”
他讪讪的收了声,出了门就看见站在台阶下的崔晟。
崔晟因见他出来,先问过一回好,才同他道:“我来的时候老太太特意交待了,师傅要是不生气了,叫二哥哥就赶紧回家去见她,她有话说。”
崔昱也知道崔津和崔沪突然出现,肯定是有人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家里,适才又听崔津说他祖母生气,就知道今天肯定少不了一顿挨骂,这会儿听崔晟这样说,唉声叹气的看向崔津:“那二叔你们慢行,我先回去了。”
崔津朝他点了点头,他便提步下台阶走的快了些。
崔旻几步追上去,拉了他一把:“我跟你一起回去。”
崔旻的意思是,今天弟弟是为了给他出头才闹了这么一出,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挨骂。
然而崔沪几个人走下来时,又伸手拽他:“你别去,让他一个人去。”
崔旻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儿,才撒开了手,冲崔昱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走,而后便不多话。
崔昱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事情不管是因什么而起,都是他闹出来的,要挨骂也是他一个人扛着,这事儿跟崔旻没关系,也用不着他陪着自己回去挨训,所以就走的很快,不多时便消失在了几个人眼里。
崔昱一路脚下生风,很快就赶回了长房里,他也顾不上到家里去换身衣服,径直就去了敬和堂。
章老夫人早就挪到了院子里,黄花梨的藤椅旁放着同样式雕花的六角小桌,桌上有瓜果点心并着茶水。
老夫人见他进了院子里,这样的天气额头竟还有汗,便知道他一路走的很急,叫金陵去屋里搬了个圆凳出来:“你这会儿知道走的快一点,省得耽误了工夫,回来我骂你骂的更厉害?”
崔昱见这样的情状,就知道他祖母已经没那么大的气性了,可老太太毕竟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呢,他也不敢太放肆。
凑到了老太太身边去,伸手拿了桌上一只蜜橘来细细的剥好,给老太太递过去:“那可不是嘛,一路上就差跑着回来了。”
章老夫人却并不伸手接,只是眼风扫过他的脸:“魏老先生是你的老师,做学生的,当堂顶撞老师,是谁教你的?”
崔昱喉头一噎,见他祖母不接桔子,也不当回事,反倒掰下来一瓣送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