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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有着幽幽篁竹,被风吹得不住的摇晃这身子,一阵阵沙沙作响。柳明欣坐在窗前,托腮看着那些竹枝,心里头七上八下,明日便要大挑了,还不知道自己那张八字批文上的话能不能应验。
迷迷糊糊的伏在床上,一直到大半夜才渐渐睡着,梦里却恍惚有人在敲着窗户,在对她小声的说着话一般,睡得不十分稳妥,早上起来一瞧,眼皮子下边已经是一圈青黑。
第二日一早潋滟芳晴,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一片。柳明欣由宫里的姑姑引着往长庆宫那边走了去,听说第二轮筛选会在那里进行,由皇后娘娘亲自主持。
柳明欣尽力按着池姑姑教的,目不斜视的跟着那引路的姑姑往前边走,可那处处雕梁画栋依然还是跃然眼中,幢幢精雕细琢美轮美奂,不由得心中暗自赞叹皇宫果然气派,哪怕柳府再富贵,也比不得宫里十之有一。
一路上见着许多美貌女子,由姑姑们领着往这边走了过来,柳明欣突然又有些不自信起来,她知道自己并不美貌,和那些女子相比简直差得太远,一时间心里忐忑不安,仿佛落不了底,总是悬在空中。
沿着抄手游廊曲曲折折的走了老半天,引路姑姑才引着柳明欣走进了一间屋子,那屋子看上去极大,里边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几个贵女,柳明欣倒也见过其中两个,一个就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史紫嫣,另外一个见过面,却无人引见是哪府的小姐,所以现儿只觉面熟,却喊不上名字来。
柳明欣朝她们微微笑了下,就安安静静在一角坐了下来,心里不住提醒自己,自己实在不会说话,就连自己的贴身丫鬟绿叶在进宫之前都千叮咛万嘱咐的,劝着说自己在宫里要少开口,那么今日她就藏拙罢,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柳明欣坐着纹丝不动,那边史紫嫣却是和身边那位小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几次聚会来看,这位史小姐是个话儿多了,话题一说开就收不了边。就听她在那边有一搭没一搭小声的说话,还嫌旁边那位小姐不肯回应她:“魏六小姐,现儿还没大挑呢,你别紧张,这屋子是给我们歇息的,说说话解解乏罢。”
那被叫做魏六小姐的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还是没开口说话。史紫嫣见着她不答话,也自觉没趣,转过脸来就和柳明欣来说话:“你那八妹妹怎么没有留下来,倒把你给留下来了?”
柳明欣有几分难堪,史紫嫣这话明面上没有在说她,是在指责柳明艳行为太乖张,没有被宫里头看上,可实际上也暗含着你怎么也能被瞧上的意思。
看着史紫嫣幸灾乐祸的眼神,柳明欣便觉心里膈应,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柳明艳,可毕竟柳大夫人对她还算是客客气气,柳明艳与自己也是堂姐妹,现在听外人这么说柳府的小姐,自己觉得也是一种耻辱,望着史紫嫣道:“史小姐,在人背后莫说人长短。”
史紫嫣被柳明欣这句话堵得好半天开不了口,点头冷笑道:“你也不过是一个记名嫡女,哪来这么大的格调来教训我!”这屋子里头坐着的三个人,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嫡女出身,旁边的魏六小姐核这位柳府的七小姐,都是庶女记在嫡母名下罢了,史紫嫣瞧着她们两人便觉得看不上眼,没想到却被柳明欣堵了一句,不由得有些来气。
自从被记在柳大夫人名下以后,柳明欣最听不得的便是“记名”这两个字,她知道自己是姨娘生的,大房里的人看她和看柳明艳,完全是两种眼光,她这个所谓的嫡女,在很多人眼里是一文不值。有时候她甚至想着不如回二房去做个庶女,至少也不会让人嘲笑,觉得自己只是贪慕“嫡女”那个名儿,其实骨子里还是庶女的做派。
现在莫名其妙的,那史紫嫣就揭起来那根刺,似乎“滋拉”一声,从心底里带出了一点血珠子来,柳明欣看着史紫嫣那得意洋洋的脸,真恨不能给上一巴掌,只是她也知道现在是皇宫,地方不对,时间也不对。
就在柳明欣心里窝着一团子气时,旁边那位魏六小姐却不紧不慢的说:“史小姐,嫡女便是嫡女,哪有记名不记名之说?难道这记名嫡女这个词儿是你母亲教会你的吗?”
史紫嫣一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那份得意洋洋顷刻间便已消失不见。柳明欣在一旁纳闷,也不知道为什么史紫嫣前后变化这么大。其实原因很简单,史紫嫣的母亲原也是庶女,外祖母不能生育,看着史紫嫣的母亲乖巧伶俐,每日对自己恭敬得很,所以便把她记在自己名下充嫡女养的。
史紫嫣被那魏六小姐打了脸,立时闭上嘴不再说话,屋子里便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等着传唤。
一扇百鸟朝凤的屏风把一间屋子隔成两半,乔皇后坐在屏风后边听着外面内侍的回禀,那个小内侍把方才听壁角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不漏的禀报了乔皇后,然后从莫姑姑手里接了个荷包,行了个礼儿便退了出去。
雕花窗在地上投出了一块很大的阴影,乔皇后慢慢从屏风后边踱了出来,一脸的笑容:“这样看起来,魏国公府那位六小姐和柳太傅家的七小姐都是不错的。一个机灵急智,伶牙俐齿,一句话就能堵得对方说不出话来,而另外一个肯爱护姐妹名声,嫁了Ф院螅ㄒ彩且恍囊灰馕蚓蛩愕摹!�
莫姑姑沉吟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娘娘,可是奴婢瞧着,那魏六小姐和柳七小姐生得并不十分美貌,就怕三皇子殿下会看不上。”
乔皇后脸一沉:“娶妻当娶贤,若是他这个道理都不懂,那也不是本宫的Ф恕H蘸笏羰浅闪舜笫拢嗌倜烂驳拿挥校亢慰龌褂忻髦槟兀髦槟训郎貌幻溃俊�
莫姑姑抹着额头的汗,低着头道:“原是奴婢想差了,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那倒也不叫周到,本宫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乔皇后站在屋子中央,后边那扇百鸟朝凤的屏风映着她的翟衣,一色的五光十色般,叫人看得眼花缭乱,雕花窗的阴影投在她脸上,一忽儿明,一忽儿暗,她的容颜似乎让人看不清楚,表情也晦涩得令人捉摸不透。
莫姑姑在旁边看着乔皇后脸上忽明忽暗的光影,心里似乎有一种奥妙的感觉,说是说宫里大挑,可这哪里只是在给皇上挑妃子,给皇子们挑皇子妃,这分明就是皇帝和皇后之间一场无形的战争。夫妻本该是相互扶持齐心协力的,而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却是各种勾心斗角,彼此之间没有了一点儿真心。
“现在皇上动作频频,早些日子便将景铉的带刀侍卫一职给解除了,那个罪名可真是莫须有,分明已经到了可以出宫的时辰,就差那么一点点而已,这又犯得着将他赶出宫去?”乔皇后嘴角微微一撇,凤目中闪过一丝精光:“云骁卫里的统领之职也丢了,本宫瞧着,照这样儿下去,看过了不久,可能那京卫指挥使司里的职务也保不住了。”
“娘娘,乔世子年纪轻,自然还有升迁的机会,娘娘也不必太计较。这宫里规矩严,哪怕是早一步也是不行的。”莫姑姑低声在旁边劝着,皇后娘娘若是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搁在心里,这郁积于心的病恐怕又得加重几分。
“姑姑,你是不知道了,这事情要从小处看出大动作来。”乔皇后坐了下来,端起那白玉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虽然乔景铉擅离职守是不应该,可徐熙若是瞧着她的面子,最多只是将乔景铉喊了去训斥几句也就是了,而他却借机将乔景铉宫里的两个职务都给卸了,此举其实显示得很清楚,徐熙准备逐渐的将英王府的权利削弱,下一步,可能就要轮到将英王手中的兵权分一部分出来了。
若真是这样,自己可得布下先手,预先把可能失去的助力给补充上来,现在利用大挑的机会,为自己的Ф嗾∫恍┦屏φ獠攀亲钭钜舻摹�
魏国公府也是颇有些权力的,魏国公三个儿子都是武将出身,若是徐熙想将分掉英王府的兵权,少不了有一部分会到魏国公府手上去。而柳太傅是三公之首,德高望重,门生遍天下,选了他的孙女,Ф皇俏扌沃性隽瞬簧僦Γ�
茶盏里的水雾腾腾的上来,弥漫了乔皇后的一双眼睛,她嘴角啦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十分阴冷,只是被那茶盏挡住了,没有人瞧见。徐熙啊徐熙,乔皇后心中默默的念了一声,多年夫妻,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幅画面来,雪地里的足迹,那熊熊的火光里一张苍白的脸。乔皇后的心中有几分抽痛,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