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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月熟知江淮的大街小巷,特意将那些人引到花街。只是那群人追得极快,根本不曾跟丢过她。
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在门口迎客,莺莺燕燕围了一群,宛月趁着忙乱之中一头栽进燕淑楼。那些侍卫果然追了进来,奈何一进门,却被那群姑娘逮个正着。
宛月掩嘴偷笑,上了楼。
躲开那些醉客,她一路四顾寻找出口想离开。
身上宫娥的衣裳在燕淑楼里分外显眼,但那些人瞥了一眼倒也不觉惊奇。她往前走着,直到看见扶着房门被一个女人拥住的醉客她才明白,为何燕淑楼里的人对她这身装扮见怪不怪。
陈煜朦朦胧胧间看见附近闪过熟悉的附色,推开缠在身上的女人,一手把宛月拽进房中,将门合上。
“太子殿下!”宛月慌忙行礼。
陈浚拉起她:“莲儿,快,给本殿下弄些酒,然后,过来与殿下我喝一杯。”
原来是将她当成了东宫的侍女。
见他醉意熏熏,宛月将恭敬收了一半,她一向不喜欢这个放荡不羁的太子。反正他如今认不得自己,何必还要怕他。她一面想着,一面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四处探了一番。
燕淑楼的背面是一起院落,装帧得精致,这样的地方并非富贵人也住不起,只是真正的富贵人家却不会把自家院子落在妓院旁边,想来是燕淑楼哪一位美人的居所罢!
“莲儿!”
陈浚脚步凌乱的掠过来,扣住宛月的肩膀:“陪本殿下喝一杯。”
说着,竟将唇贴了过来。
宛月毕竟是女子,又比陈浚年长几岁,顿时觉得羞辱猛地朝他踹了一脚!力量不偏不倚击在陈浚的腹部,他胃里本就翻江倒海,此刻经这一撞,哇的便将胃里的秽物吐了出来。
第五十二章 棋逢(4)
一股酸味扑面而来,宛月掩住口鼻,嫌恶的退开。
陈煜毫不在乎的抬起袖子擦拭嘴边,复又朝她笑道:“莲儿,来,随本殿下喝一杯,喝一杯便好!”
“滚开!”宛月不予好脸色,扭头看了眼窗口外,伸手便撑住窗沿,谁知陈煜从身后猛地将她抱起,她一惊,下意识的拔下头上的发簪朝身后刺去!
嘶的一声。
陈煜身上的华服破了一个口子,那支发簪不偏不倚,刺在他肩胛上。醉意消退几分,陈煜的眼前才清晰起来。待看清眼前的人并非莲儿,他顷刻便松开了手。
“无耻!”宛月对这位太子的嫌弃恍然增多,她也不取回那支发簪,冷着眼便从窗口跃下去。
厢房离院落足有数十尺高,宛月攀住房柱滑下。陈煜追出来看时,那抹身影已经隐入黑夜!
他忍痛拔下刺在肩上的发簪,藏入袖里,咬牙唤出那个名字:“宛月!”
翌日清晨。
陈煜回了趟东宫。
昨夜在燕淑楼悄悄请了大夫来瞧他的伤势,但陈煜对自己的万金之躯显然不放心,一大早便回东宫宣了御医前来察看才罢休。朱儿忙罢了,听闻他负伤而回,吓得魂飞魄散。
请御医瞧过以后,还好只是小伤,调理几日便无大碍。
“殿下,您可别再吓小的了!”朱儿提心吊胆道。
陈煜一笑:“放心,死不了!”
“这几日江淮乱的很,殿下您还是好好待在东宫罢!”
“东宫更乱!”陈煜躺好。嗤笑着。
那几位良媛闹腾得让人心烦,他可不愿意待。
朱儿会意,却还是劝道:“昨夜有人闯入天牢杀了女巫大人,小的担心那些胆大包天的贼子……”
“闯入天牢杀了人?”陈煜惊起截断他的话。眼里有的只是好奇,“天牢是什么地方?重兵把守,谁能闯得进去?还杀了人!”
“八成还是宫中的人!”朱儿四顾之后压低声音,“是两个女子,穿着宫娥的衣裳,身手了得,侍卫追了一夜还未追回。听说,是拿着朝云宫的玉牌进去的。”
陈煜片刻坐好,袖中的发簪轻刺皮肤。几许凉意。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起身便走出去。肩上的伤口方包扎好,他一动又引来痛意。出门之际,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想要看他伤势的赵良媛一不小心与他撞个正着,陈煜不耐烦的将她推开,唤来朱儿:“我要进宫!”
……………………………
风低低吹过草丛,摇荡着绿意。
军帐外,护送段渊回都的队伍已经列好,三百骑军簇拥着一架宽敞的车马,正静候段渊。
纪夕板着脸。虽然对顾镶的这一决定颇为不满,但段渊被掠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顾镶以不追究他护驾不力为由命他麾下的人护送段渊回都。
一众文臣早早便列队等着同段渊回去。
侍婢侍奉段渊穿戴好后,顾镶领着他出来。
段渊踏上马车之际,朝大淮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失约于少女,不知道她如今如何了。
他终究还是胆小懦弱的人,即便望月有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纪夕,可他知道,这里也有愿拿性命换他安全的人。想要保住自己。唯有回到顾镶身边。
幽林里为她豁出性命的勇气,恐怕今生仅此一次罢。
“萧钰……”段渊低唤了一声。只有自己听得到嘴里发出的声音。顾镶催促着,他才上了车。
队伍不过片刻便踏上了回都城的驿道。
顾镶在一旁,与他说起大淮。
这几日里。大淮似乎生了许多变故。攻打望月的计划因此被撂下,望月刚折了大将,正好借此休整军队。因担心大淮趁不备打来,纪夕暂且留在前线,以防不测。
顾镶说了许多。
但段渊听进去的,却只有从西南王府打听到的消息。
西南王被人下毒昏迷不醒,王府事宜均由芜妃掌管,那萧钰如今的处境会是如何?
她除了西南王府,应当再无处可去,只是,王府如今这般混乱,万一她被卷入其中……
“王上。”顾镶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段渊点头示意,顾镶说道:“回都后,必须对纪夕多加防范才是,臣想,王上应当要拥有自己的军队!”
“军队?”段渊一震,他一向连政务都不管,更别说那些招兵买马的事!
“纪夕如今握着望月的兵权,他对王上又这般放肆!万一哪天……”万一哪天要篡夺王位也说不定,顾镶一想到此,脊骨发冷。
段渊锁着眉,面上有几分退缩:“可,可我哪来的军队?”
“自然是再应征新人入军!建立一支属于王上的军队!”
“不行,纪夕知道了,岂非要翻脸?”段渊急忙道,“这样就再不是罪已诏那样简单了,况且,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顾镶哀叹一声:“王上……”
“不行!决不可!”段渊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只是拒绝。
“王上在这样下去,难道要看着段家灭绝?”顾镶终于有了几分恼怒,“千年前夕锋王朝,段家何等风光!想他南唐都臣服于夕锋脚下,可如今,王上竟然会畏惧自己的武臣至此!?先祖的气概,王上怎能没有!”
段渊急道:“顾大人,你知道本王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本王胆小懦弱,本王……”想到少女曾说过的话,他复道,“本王是昏君!”
顾镶猛地跪下,匍匐在他面前:“若王上不听臣劝,便下旨杀了臣,臣不愿看到段家陨落!”
段渊不知所措,一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马车颠簸,顾镶跪了许久膝盖泛酸。段渊看见他额上细密的汗水,只好将他扶起来,敷衍道:“顾大人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本王听你的就是!”
反正,顾镶一死他定也不会好过,他怎么可能会杀了他。可顾镶的性子倔强,若不答应,他一旦有了死的心定然会执行。到时他段渊一人,才真是腹背受敌。
前有大淮,后有纪夕不臣。
都城离前线并不算远,望月小国,国土仅有西南郡一般大。
晨时出发,缓缓前行,傍晚也便到了。
段渊回到王宫。那些舞姬便迎了上来,出乎意料的,段渊一概不理,一头栽进寝宫便沉沉睡去。
宫室内的暖气依旧从青铜狻猊口中吐出。
萦绕着盖上王那张疲惫的脸。
当他梦到萧钰的时候,少女却做了另一个梦。
她梦到陈浚挥剑而来,口中直喊要杀了她!
“啊!”萧钰从噩梦中惊醒。
然而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陈浚,而是戴着帷帽的萧灵玥。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