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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丝毫不能影响她的美,失去明月似的清辉,更添遥远云境般的幽美冰清,让人觉得,那不过是一株绽放寒气的寂傲寒梅,或许因为疲倦,或许不愿再染世俗污气,逐渐自我封冻,绝尘而独立。
如果今晚不能醒来,那么眼前这张容颜将在心中镌成永恒。
当几名太医最终顶着杀头之罪将结果说出来时,祁容却恍若未闻,只在床边用手指为奚勍轻轻捋整着头发,眼神恍惚温柔,如同对着一件至爱宝贝,陷入痴迷忘我的程度,难以自拔。
看到皇帝这种神情,太医们俱不敢惊扰,无声无息地退出。
雕花飞凤烛台上渐渐积起殷红如血的蜡泪,似乎代表着某个生命正在一点点枯竭殆尽。而时间,悄然流逝。
祁容将目光转到奚勍脸上,当指尖一触面颊,他浑身禁不住颤栗,像被那玄冰般的肌肤触感所震慑,神智一下回到现实中来。
对了,他们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快如流星陨落一般,让他还没来得及去感受这个生命的存在,就已经消失在虚无中,令自己的血液裂流,骨髓碎散,承受着那一股深刻的锥心罪痛。
原来失去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骨肉……还有她。
即使在大殿之内发下断情誓言,即使不顾一切刺伤自己,即使说出的话语冰冷无情,可他对她地心,从来也没有死过,永远在心底留着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希冀。
因为他仍执着地相信,只要这个孩儿诞生,让奚勍感受怀中那小小生命的温暖,她终究是舍不得的,即使无法原谅自己,也不会忍心离开这个孩子。
然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与她之间的唯一牵绊,都被断得一干二净。
只要睁开双眼,她可以再无顾虑地远离自己,远离这高墙宫闱,与那个人一起,彻底脱离出自己的生命。
是啊……与那个人……
祁容俯身轻轻抱住奚勍,雪白无暇的玉颊贴在她脸上,几乎要像冰雪融化,整个人也仿佛刚从绝望中走出,心有余悸地颤抖,又仿佛早沦为绝望的幽魂,被恐惧促使着挣扎。
“可知道……当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祁容口中低喃,拨开她额前细碎发丝,一双饱含无限痛楚与深情的双眸正将宁静睡颜看个尽透,隐隐约约,有晶薄的浅光遮蒙了眼底,宛若潋滟湖面灼升一片璀璨亮华。
可知道当她亲口说出,愿与聂玉凡一起相伴终老时,真真刺伤了他心中最难以承受的底线。
他与她少时相识,互生情愫,六年后再次相遇,共结连理,至此日夜相伴,亲密缠绵。正因为爱之深,恨之切,所以当真相揭开,她才会如此冰冷决绝地对待自己。
但是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到最后,她连一丝恨的情感都不给自己了?怎么可以爱上那个一直令他憎厌、嫉妒、实际又深深害怕的男子呢?
那一刻,他发狂到崩溃,有了毒死她的念头。这样对方就永远不可能得到,由始至终,她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就好像现在,永远平静地睡下去,在他的怀中……
祁容用目光描绘起奚勍清丽的五官,最后低头深深吻上嫣唇,近乎贪婪,近乎痴狂,又仿佛用尽全部生命,想去挽留那在怀中毫无反应的人儿,甘愿融进她体内,只求能有一寸之地,莫要离开……
他狠不下心,终究狠不下心的。
想此,祁容把头埋入奚勍颈处,抖肩轻笑,却含尽嘲讽,含尽悲凉。
他何曾想过,今生自己会为一个女子,沦落到如此痛苦不堪的地步?
祁容保持这个姿势闭上眼,开始静静听着窗边风声,更漏残音,静静等待时间的流淌,在这金碧辉煌的寝室,却让他感到绝望寒冷的地方等待注定结局。
因为醒与不醒,勍儿最终都会离开他的身边。
心跳剧烈,让祁容身体依稀烫热,好像因两个人的紧密贴触而摩擦出温暖,不知何时开始,耳边传来另一个由虚弱转为微促的呼吸声,如身置漫漫长梦里,而今终于摆脱无边黑暗,重获黎明。
感觉奚勍身体微微动了动,祁容立即抬起头,看见她一对黛眉慢慢纠紧,似乎正从浓重困意中努力挣扎,马上……就要清醒过来。
祁容脸上忽然露出狂喜的神色,欲握紧她的手,却不知想起什么,动作转而停滞半空,一丝凄哀苦楚划过眼底,反是拉开距离坐回床边,身体掩不住地散发一股最深层的恐惧。
他静静看着奚勍,绝望而无助地等待那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终于,睫毛若蝶翅颤动,奚勍极为费力地睁开眼睛,望着上空好一阵儿,瞳中的焦距才一点点恢复凝聚,之后察觉旁边有人,将目光转到祁容身上。
本该是一双清暇晶澈的眼,可因长时间昏迷而蒙上些许雾气,犹如覆纱明珠。而祁容从那清眸里,完全没有看到他所想象中……冰冷、厌恶、悲愤的情绪。
她只是怔怔注视着祁容,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惘,许久,才声音虚弱无力地问——
“你是……”
话到一半,她突然从对方眼底看到什么,有些惊愕,竟忍不住伸手朝那眼角轻轻抚去。
☆、抹煞
奚勍感觉自己被缠绕进一场浑浑沌沌的噩梦里,记不清究竟梦到什么,当费劲千辛万苦地挣脱出来,身体就如遭抽筋剥骨般疼痛。
她睁开眼,视线带来一种灼烧后的晕眩,直至罗帐上精美的龙凤图案开始清晰入目,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影。
奚勍侧过头,流光绚彩的玄金龙袍像华丽夜幕映照眼中,而那人冰雅的脸容在纱帐轻轻开合之间,恍若水烟幻笼的白清香雪,纤尘不染地飘于世间,不过一眼,便吸定住她的心魂。
会是在天上吗?否则,怎么能看到这样美丽的人呢?
奚勍懵懵怔怔注视着面前人,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只不过与之前不同,是个与他一样美好而虚幻的梦境。而那高贵如夜的玄色铺落在他身上,却莫名透溢出令人伤醉的忧郁深沉。
“你是……”
许久,奚勍开口想要询问,却发现对方眸底残存着一层浅浅薄光,好像凝缀在月盘上的霜露,随时都要流淌下来……
奚勍的思绪一下被那动润晶莹吸引,似乎真的怕它会流滑而出,竟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抚去。
但指尖才触上眼角旁的肌肤,她忽然感觉对方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有深海般的寒冷浸入他体内,连同颤栗都一起冻结掉。
接着奚勍对上他的目光,其中好似绽放出惊魄光华,而尽处一点,更隐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摄心震撼,像晶石碎光在一点点扩散眼中。
那是颤乱,慌骇、茫然、不敢置信,以及极度的震惊失措,各种情绪充斥在他绝美容颜上,忽然造成漂过似的苍白。
为什么一个人,会露出如此多而复杂的表情?
想此,头脑疼痛如裂,奚勍迅速用手按住额头,诧异自己的脑海里现在竟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
那种像白纸般彻底的空白,让她越是回想越感到惊恐与不安,身体慢慢蜷紧在一起,在即将陷入迷茫的恐惧里时,她捂住头的双手却被对方轻轻拉开,那张清雅面容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用一种复杂不清的眼神看着她。
奚勍忍不住开口:“你是谁……这是哪里?还有我……是谁……”
听到最后一问,浮现在他脸上的某种恐慌开始褪去,眸底掀起一丝了然,一丝隐痛,缓缓垂落长睫,那已绝望到疲惫的神情,让他看去随时都可睡逝人间。
“你不记得了……竟是不记得了……”
祁容低声呢喃,似乎在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事实,冰凉渗骨的双手倏然握紧,凄嘲而笑。
他再次抬起眼帘,痛苦与矛盾的光绪在不停交织动漾,仿佛做着某种艰难决定,最后目光化为白雪梨花所散发的幽香,轻柔弥漫在奚勍周旁。
当沉默在彼此之间徘徊数刻,祁容终于启开唇,优美的声线里却隐隐含有一股说不出的颤微涩痛——
“你叫……靳沐娴。”
听到这个陌生名字,奚勍表情懵怔地念:“靳沐娴……”
“嗯……”祁容点头,随即盯紧奚勍的目光忽如绚美烟火,近乎妖异地燃烧,已决定将今后的一字一句,都深深烙进她心魂最深处,“你是……娴儿……”
奚勍从墨眸中静静看着自己的影像:“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祁容答道:“是倾鸾宫,而你,是这里的主人。”
“倾鸾宫,主人……”奚勍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