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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赶紧凑趣,也是毁灭“罪证”:“来几个人,抬走,完璧归赵,哪儿挖出来的埋哪儿去!”
立刻上来几个心腹小喽啰,喊几声号子,用力一拔。那石碑深深嵌进地里,哪搬得动。再一使劲,全都坐地上了。
众皆骇然,周围只剩下丝丝的抽气声。人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
方才混战之时,多半都挨过武松的三拳两脚。倘若他把这开碑裂石的力气用在自己身上,眼下谁还能活着听他说话?
再无二话,纷纷拜服道:“愿听兄长吩咐。”
武松出一回风头,跃下地来,却没像以往似的得意非凡,依旧神情郁郁,命令道:“那么这三日里,水寨的兄弟们辛苦些个,水泊四面的出入口都封锁好,一个人也不要放出去。”
潘小园将手帕沾了清水,轻轻给武松擦掉手腕上的血。指尖不小心碰到磨破的皮肤,感到他全身轻轻一颤,没做声。
连忙缩回手,心疼得无以复加。抬头看看他的脸,额角一滴汗,唇边却微微翘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细手指头动作,笑中带着些落寞。
一场混战,强行脱铐,腕间的肌肤已经给糟蹋得不成样子,结了痂又破开,一片血肉模糊。潘小园当时就哭了。
寨子里不乏巴结这位新老大的。最好的药送过来,潘小园把它当不要钱。先用温水给他洗干净血污,破损的皮肤抚平。药膏挖出来,泥瓦匠似的厚厚盖了一层,干净的白棉布,轻手轻脚地给他缠上。温温柔柔地给他左手腕上的绷带打个结,捧过右手,慢慢把他右手腕也包扎好了,心思迟滞一刻。
武松轻轻躲一躲,倒不是疼。小黑屋里待了这么久,全身上下大约已经脏得不像话。再看她的纤白手指头毫不在意地贴上来,发间若有若无的淡香气,忽然就有些惭愧。
她倒笑了,知道他爱干净。
“身上都落灰了吧?换身衣裳,我给你擦擦。你自己的手可千万别沾水。”
只好听她的。脏衣裳脱下来,一股蓬勃而出的男人味。他赶紧又退后几步。她却不在乎,故意蹭在他身边,还用力吸吸鼻子,笑嘻嘻瞧他脸红。
手巾沾湿,按在赤裸的脊背上,力气还可以再大些。
没人说话,小房间里只有巾帕摩擦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忽然武松 “啊哟”一声,“你干什么!”
潘小园一边扯他鞋子,一边仰起头,极其无辜地问:“腿脚上没伤?”
足踝上的细链子,已经让铁匠铺的人给凿开。留下些微红肿,倒也并无大碍。但这也并不妨碍她仔细检查一番。
武松窘迫:“这个我能自己来。”说着便要去拿伤药。
她霸道打断,“手举起来,刚包扎好的,别动!”
不依不饶又要去挽他裤腿,忽然手腕被轻轻一拽,腰间一紧,直接跌进他怀里。
“我没那么娇气!”
一双缠了绷带的手臂力量不减,将她放在腿上坐着,牢牢的不让动,直将她箍得肋下隐隐作痛。压抑的喘息声贴在耳根,将半个人都吹得通红燥热。
她手上还攥着一瓶药,不知道该放哪儿好,脸蛋深深埋进他颈窝里。
他衣裳还没穿,肌肤还湿漉着,铺天盖地都是熟悉的气味。
有些喘不过气,嗫嚅道:“轻点……”
不听。反而双臂收紧,手指陷入圆润的肩头,抚过玲珑的背。
一言不发,尽情体味这久违的细腻柔软的触感。
第220章 血迹
本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一个真情待他之人。黑暗的牢笼里; 将脆弱的情感用力封锁在内心深处。一个男人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倘若她真有什么不测,世间最珍视的一抹明亮就此黯淡不见,纵然他有脱身自由的那一日; 只怕也离深渊不远了吧。
潘小园也不挣不动了,静静让他拥着。明明跟他有过最亲密的肌肤之亲,可或许是分别得久了; 只轻轻的肌肤相碰,就让她一颗心无处安放的砰砰跳。只是被他的指尖轻轻抚过; 却好似星火燎原,点燃了一簇簇跳动的光影; 整个人忍不住微微的颤; 应和着他颈间一条一条的脉搏,温热洒遍全身。离水许久的鱼; 突然被放回了汪洋大海。
迷迷糊糊睁眼; 看到他侧脸的线条; 清清楚楚的看出他瘦了。挺直的鼻梁愈显硬朗,一双大眼似乎更加凹陷了下去,眼尾扫出一片深沉的阴影。那影子里; 藏着一半天真; 一半阴沉。
似乎是踟蹰了好久; 武松突然开口。
“我……我不知道我今日做的算不算对。”
声音带着些沙哑。方才在忠义堂里威风凛凛,一句句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吐得铮铮如铁。
而现在; 一腔热血泼洒尽了,再不用撑着坚强,言语中藏不住的疲惫,甚至有些惶恐不安。
亲手拿了他结拜过的江湖大哥、山寨之主,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江湖上人神共愤的罪行,恶劣程度仅次于史文恭的欺师灭祖。就在一日之前,武松还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但箭已离弦,回转不得。从砸开锁链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了今日的后果。
心中空荡荡的,好像有要紧的东西消失了,又想不出到底缺了什么。药膏冰凉,双腕刺痛,似乎也在对他进行着无声的惩罚。
潘小园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若是他能把原则轻易放下,那也就不是她认识的武松了。
“是宋大哥对不起你在先,你难道没看出来,方才到得最后,他是不惮要你命的。”
武松点点头,又说:“我信宋大哥说的,他是真心为着兄弟们前程着想的。”
他不是老早就说过,倘若宋江叫他做什么送命之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他是不介意去送命的。他生来一身纯粹,认准一个人,便是一辈子交心。
他掏出自己心尖热血,化作真情待人;叵料世间真情稀少,有的给了父母,有的给了妻儿,有的私心留给自己;更多的,旅途道路上跌跌撞撞,早就拿来换了更加实用的零零碎碎。
但聪明人总是记得留下那么一点点真情,拿来装点门面,挂着羊头,卖着狗肉,一壶醇香的美酒,饮到最后一口,才咂摸出毒药的滋味儿。
她跟着轻轻叹气。从他身上挣下来,再沾温水,给他翻个面儿,从脖颈到腰身都擦洗清爽了,起身踱到他身后,伏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贴着耳根问一句反话:“那、那咱们亡羊补牢,把宋大哥放出来赔礼道歉,从此退出江湖,咱们两个人浪迹天涯,过快活日子去,管他梁山是聚是散,管他北疆打仗死人!”
武松身子一颤,怔了片刻,苦笑一声,释然了三分。
“我倒是想。”
率性而为有什么难。不过是背上沉重的包裹,背负一生罢了。
也知道他会是这个态度。蜻蜓点水亲他的脸,灶上端过消炎的草药,看着他喝了,嫌苦,直撇嘴。
以她对武松的了解,他虽然重情重义,但倘若他真是那种执着于名分纲常的迂腐之人,今日又怎么会在忠义堂上一句句质问得酣畅淋漓,把宋江逼得无路可退。他心里自有一杆秤,谁都无法强迫他做什么,或是阻止他不做什么。
眼下他大约不过是郁结烦闷,想从别人那里讨些认同和安慰罢了。
那便可劲儿地安慰他:“你是对不住了宋大哥一个人,可你对得起全山寨的兄弟们,对得起周老先生,对得起自己良心。至于旁人怎么议论,你到底是犯上还是作乱,捂上耳朵不听便是。真有不服的,叫他们来跟你叫板啊。”
武松苦笑。脸贴在她柔软的颈窝里,过去十二个时辰的旋风般经历,一件件从脑海中掠过。慢慢的,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感到她也心绪激荡,身子偶尔微微颤抖着,不知是不是藏着伤感和后怕。轻轻蹭他衣领,舌尖舐了舐嘴唇,要他亲。
浅浅柔柔的一下,感到他唇齿间未散的苦涩药味。再笑笑,两个人都很明智地不继续了,啄一口她脸蛋,依依不舍地把她放开。
“要不要……出去检查一下?”
红日将暮,西边天空片染橙黄血红。整个梁山上至忠义堂,下至金沙滩,还都处于紧急戒备状态。宋江被软禁在他的居所里,武松固然不肯害他,老大哥多年来素有服人之德,真若是有人胆敢伤了宋江,梁山上最起码得有上百人会立刻哗然而反,兵变指日可待。
譬如花荣。好不容易救醒过来,认清了情势,只有一句表态:只要不伤宋大哥,他愿意听武松号令。若是他对宋大哥有半分凶意,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张顺兄弟俩是宋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