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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是怎么判断出来的?那一层粉末?”半晌才从被顾白羽忽然拔出腰间佩刀的震惊中回过神儿来,那年轻捕快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直觉告诉他,能从他腰间干脆利落的抢走佩刀的顾白羽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柔弱,只不过心中强烈的好奇与求知欲让他顾不上想这个。
“砒霜之所以有剧毒,在于它其中含有一种叫做‘砷’的东西,而含有砷的东西在被火烧过之后,再将凉的诸如刀剑铜铁之类的金属置于那冒出的烟气上方,就会出现白色的粉末,那粉末就是砷与空气接触燃烧后产生的东西。”
尽量摈弃现代专业的词语,顾白羽用最通俗的语言向在场的人讲述了检验尸骨中是否含砷的最为简易的方法,她没有想起来写在《验尸的基本方法》手册上,却被苏墨轩和那年轻捕快牢牢的记在了心中。
解剖刀沿着肋骨向下,顾白羽将无名氏的胃部完整的剥离了出来,抬眼看一看待在屋内的李景毓,顾白羽却发现他早已自觉地站到了门口的位置,左手稍稍将门帘掀起一道缝隙,既保证了他能随时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又能保证不被外面走来走去的人看到内里的情况。
刀尖刚刚划破胃壁,腐败的食物便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令人窒息的恶臭混杂着酒精的臭气瞬间在验尸房内弥漫开来,没有丝毫的犹豫,李景毓同候在验尸房内的捕快第一时间的冲了出去,随即,呕吐声便此起彼伏的从屋外传来。
抬头看看苏墨轩,那张恒久不变的冰块脸上也露出几分难熬的神情,而站在不远处的那年轻捕快,则是铁青着一张脸,紧紧咬着下唇,明显是在努力克制着胃中翻涌而上的呕吐物。
“想吐就出去吐吧,不用强忍着,我最开始验尸的时候,吐得比外面那两个人还惨。”小小的说了句谎话,顾白羽看着那年轻捕快冲向门外的身影,继续喊道:“回来的时候口中含两片苍术和生姜会好一点。”
“你真的看上他了?”瞧着那年轻捕快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外,苏墨轩剑眉轻挑,出声问道,然而才一张口,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便铺天盖地涌来,于是立刻合嘴屏息,俊朗的容颜上闪过几丝尴尬。
“错,应该是他自己看上仵作这个行当了。”隐藏在口罩之后的唇边浅笑丝丝,顾白羽兀自低头翻检着胃中的几乎没有消化多少的食物,道:“有毒的应该是这酒水饭食,看这消化程度,想来无名氏的饭菜才刚刚入腹,便已经中毒身亡。”
“那最后他同谁一起吃饭,谁就有最大的嫌疑。”紧赶紧地将苍术和生姜片含在口中,找了个口罩戴上的苏墨轩终于能够语气如常的说话。
“不过这个人倒真是未必好找,”再度认真地翻检着无名氏胃部的食物,顾白羽淡淡的说道,“张仵作的验尸报告中也提到了这一点,但是根据那船坊老板的说法,上一个无名氏的尸体在被发现之前,已经失踪三四天,这期间他去了哪儿,见过谁,足够你们下一番功夫了。”
“顾,顾大夫,您,您是怎么知道无名氏才吃过饭没多久就中毒身亡的?”声音虚弱不少,那吐得天昏地暗的年轻捕快强撑着再度回到验尸房,含了生姜和苍术的口齿说话多少有些不清晰。
“这要从胃部剩余食物的残渣和消化程度来判断,”唇角的笑意更深,这个少年的忍耐力符合顾白羽的第一步要求,“类型和情况分析比较多,想知道的话,我随后详细讲给你听,现在来看看这个,这是什么?”
举起手中的镊子,顾白羽将刚刚从胃中翻检出来的一种食物贴近苏墨轩和那年轻捕快的眼前,所谓法医的职业素养,最重要的便是细心和耐心,而顾白羽那超于常人的细心与耐心,刚刚给案件的侦破指出了一个较为明朗的方向。
☆、97。第97章 疑点重重
“这是……海葵菜?”将眼睛凑到那镊子上夹着的墨绿色物体上,仔细研究半晌,那年轻捕快迟疑着出声,随即又换成极为肯定的语气重申道:“这就是海葵菜,这种墨绿色的品种,只有清州的清水河中才有。”
虽然苏墨轩办案经验丰富,然而比起对清州的熟悉程度,从小生于斯、长于斯的年轻捕快则更胜一筹,抢在苏墨轩前面说出了答案,那年轻捕快在缩小搜查范围的欣喜过后,接着涌上心头的,又是一阵失落。
“虽然这墨绿色的海葵菜只有清水河中有,但清州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吃,酒楼饭馆更是常见,但凭这个去找,还是大海捞针啊。”挠挠头,那年轻捕快的神色之间有些犯愁。
“但起码我们知道了,死者离开武安城的时候还是活着的,”剑眉微展,苏墨轩清冷的嗓音从口罩后面响起,“死者本是武安城的运河船坊伙计,突然失踪又突然在清州城的某个酒楼饭馆出现,他为什么来,跟谁一起来的,就是我们寻找真相的又一个可以追查的线索。”
似是在跟顾白羽较劲抢人一般,听着先前顾白羽一直对这年轻捕快循循善诱验尸的经验,苏墨轩难得的开始传授追查线索、侦破案件的经验。
“单靠清州城特有的海葵菜,线索力度着实微弱,但是结合着胃中的其他食物,相信我们的搜查范围能再度缩小,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我们靠近真相的一大步,”余光里瞧着顾白羽正在分拣胃中其余的食物并详细地做着记录,苏墨轩继续说道,“破案要有耐心和信心,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我们也不能放过,就算希望如何渺茫,我们也绝对不能气馁。”
吐够了的李景毓重新走入验尸房时,落在眼中的,便是一贯以冰块脸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示人的苏墨轩,正带着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和语气,对一个年轻的捕快进行案件侦破技巧的传授与信心的鼓励。
被苏墨轩反常的行为所吓倒,李景毓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呕吐感登时又翻了起来,于是猛地掀开门帘,他再度冲了出去。
详细地将无名氏检验完毕,漫漫长夜已然过去大半,热闹的蛙叫蝉鸣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万籁俱寂,验尸房内只有顾白羽继续检验其他死者尸身的口述声,与苏墨轩记录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那年轻捕快虚心询问的声音。
“照刚刚的这些检验情况来看,”终于检验完最后一个死者,顾白羽颤抖着双手将白色的棉布盖在那个死去的孩子脸上,对着众人说话的声音中染上了几分排解不去的沉郁,“杀死这五位死者的凶器不止现场找到的这两把匕首,在死者一与死者二身上,分别发现了大长砍刀与更粗一点的匕首造成的伤痕,即便是死者三身上的伤口大小与无名氏手中的弯刀形状吻合,但刺入方向却并不吻合,伤口的刺入力度,也不符合无名氏这个年纪体型的少年所应该有的力度。”
声音顿了顿,顾白羽锤了锤有些发酸的后腰,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凶手不止一个人,这一点与展捕头刚刚作出的现场鞋印分析结论相吻合。再加上我可以肯定无名氏的死亡时间早于其余死者起码一个时辰,所以,在这场杀戮中,无名氏并不是凶手,但至于他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目前便不得而知。”
“有没有可能是栽赃嫁祸?”站在屋内的一个捕快思索着出声问道,“凶手想杀完人之后便逃之夭夭,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我们以为凶手已经死了而放弃追捕,他做出这样一副假象,哄我们上当也未可知。”
“我看未必,”捕快的话音刚落,站在角落中的另外一个捕快便出声反驳道:“有可能这个无名氏本来就是凶手团伙中的一个,但突然不想干了或者做了别的什么让团伙成员欲除之而后心安的事情被同伙杀掉。但是处理尸体并非易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扛来凶案现场,企图浑水摸鱼。”
“你说得轻松,如果有人在路上扛着那么大一个麻袋,怎么会没人注意到?”另外一个捕快又出声反驳道。
“这个我可以解释……”
站在停尸房中的捕快瞬间分为两派,你来我往之间唇枪舌战,个个有理有据,谁也不肯想让,眼看着验尸房就要乱成一锅粥,展承淮展捕头无奈地大喝一声,道:“都给我住嘴,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想要证明自己的观点就去顺着线索查案,我允许你们两队竞争,但是必须分享得到的线索和证据,如果让我发现有谁为了取胜而故意隐瞒证据线索,那就给我滚出清州府衙。听到没有?”
“是!展捕头!”在展承淮的呵斥声中立刻噤声的众捕快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