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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了半晌,那门终地开了一条缝,扔出了一碟子梅花酥,就任它摔碎了,烂在地上。
阮小幺再一次关上了门。
那小丫鬟看在眼里,好半天才怯怯地问道:“杏儿姐姐,玲珑姑娘她……”
“我、我……”杏儿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哪里让姑娘不乐意了,眼看着那门铁紧的锁着,只道是她恼了自己。
但是怎么就突然恼了呢?
她怔怔地靠在那门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原因——那碟子梅花酥。
莫非姑娘是因见着了那糕点,便觉得的自己没能耐,除夕夜里连一点吃的都拿不过来,还要仰仗宣二少爷送这盘子点心,因此恼了自己?
但是……她就是没什么能耐啊,若像别的那些个丫鬟如此精明能干,那也不会来伺候姑娘了。
屋子的另一头有丫鬟睡的小铺,然而杏儿经此刻一闹,一点睡意也没了,对着那小丫鬟强笑了笑,“你先回吧。”
那小丫鬟瘪了瘪嘴,眸子里尽是同情,三两步离了那院子。
杏儿一个人立在檐下,又轻拍了拍那门,“姑娘,别恼了,明日我去厨房给你做点点心来,可好?”
屋里没有动静,姑娘似乎还没消气。
她找了块干净地儿坐了下来,不时瞧瞧窗纸上那片明亮,这漆黑的夜里面,放眼天际,也只见着了这一片亮光。
姑娘的性子其实很好,只是刚刚一时气不过罢了,毕竟是小孩子,歇一歇也就消气了。
她这么想着,心中又好过了一点。
不知在屋外头坐了多久,突见那烛火明灭了一瞬,她又打起一点精神。定是姑娘消了气,来开门了,不由便露出了点笑意,又敲门道:“姑娘,我倒怕你睡着了,你可开开门吧。”
可是屋内依然是一片寂静。
她泄了气,一股委屈涌上心头,慢慢拍了拍门,轻声道:“姑娘你睡了吗?”
“你就行行好,把门开了吧……”
冬夜寒气袭骨,这么坐在地上,冷意便不知不觉侵上了身子,整个人冷了起来,渐渐感到一阵麻意。她抱着膝,脑中思绪杂乱,爹娘卖她到商家、下人之间的挤兑腌?、自己所受的嘲讽诋毁……一时又浮上心头,鼻中一酸,两颗泪便滴在了衣裙上。
她就是这么个无足轻重又没甚能耐的丫鬟,软弱可欺,任谁都可以拿捏,被排挤过来伺候姑娘,原觉得姑娘性子不挑,结果连她也恼了自己。
寒冬冷夜中,自个儿越想越难受,泪就止不住的涌出来,抽抽搭搭的在门外小声哭了。
屋内,阮小幺听着门外的抽泣声,最后剪了次灯芯,躺在床上,睁眼守了半天,也迷迷糊糊睡去了。
这头相安无事,那头被夺了一瓷碟儿梅花酥的丫鬟在厨房又催又叫,好容易又做了盘,当下便拿了,一路小跑回了陈姨娘的屋。
那屋里刚熏上一炉安神香,袅袅云烟若隐若无,陈姨娘身段瘦削,绾着一边堕马髻,头饰耳饰均未摘下,正好言好语安抚着十来岁的儿子,又被他吵得头疼,一见那丫鬟,劈头便骂道:“死哪去了你!叫你做碟子梅花酥,你自己看看这都几时了!”
那秋烟色的帐里本来已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突然惊跳了起来,探出头便也骂骂咧咧,“蠢映芍、懒映芍!非要小爷我打着才肯动两步!”
那丫鬟正是陈姨娘屋里伺候的人——映芍。
她一脸委屈,将那碟儿送了过去,伏跪着身子请罪,“姨娘别恼了,映芍下次躲起来偷偷的做点心就好了……”
“怎么着?”陈姨娘一双狭长的眸子扫过去,“你还委屈了?”
“映芍受委屈不打紧,可是今日映芍着实替姨娘委屈!”那丫鬟道。
她接过外头丫鬟煮的茶,递过去,添油加醋将方才宣二少爷的事说了一通,罢了,神色殊为不平,道:“我常年在姨娘屋里,那宣二少爷如此作态,不是摆明了不顾及姨娘的颜面么!谁不晓得他是大房那边的亲侄子呀,这不是那头挑事儿么!”
第二十四章 大年初一的烦心事
那并蒂莲釉里红的瓷杯被“嘭”地掼在桌上,映芍低了头,听上头哼道:“他不就空顶了个大房的名头么!半个儿子都生不出来,逞什么威风!”
自古妻妾多事端。大娘子进商家十来年,只生了三个丫头,自己被相公纳了的头一年便生了个儿子,除了有个正室名分,她大娘子有什么可炫耀的?
哦,说是正室,其实还是个继室,上头还有个死了的沈氏压着呢。
她这么想着,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便越发的爱怜,越发觉得今后这个庞大的家业自然会落到他头上。
却全然忘了那个“死了的沈氏”还留了两个儿子——真正的嫡长子。
陈姨娘将那梅花酥递了一块到儿子嘴边,看他吃得香甜的样子,笑了笑,对映芍道:“起来吧,这也怪不着你,明儿个我自会与老夫人说,也给你出了这口气!”
映芍伏地谢恩。
年初一一早,上门拜年的人便络绎不绝,老夫人因昨日睡得晚,身子骨乏困,一应事物便俱交由大娘子打理,直至近晌午时才起了身。
陈姨娘起了个大清早,特意穿了件大红底子万字流云的交领长袄,却并未怎么施妆粉,只等老夫人起身了,带着映芍便去了大院儿里。
刚进院子,便瞧见一个丫鬟捧着脸盆出了去,另一个守在门前的丫鬟见了自己,便打了帘子,拐了进去。
老夫人才洗漱完毕,听丫鬟通报,眼也不抬,道:“往年都没见着这么早,今儿个怎的如此勤快?”
那丫鬟出了去,请人进来。
映芍在外头候着,陈姨娘一进屋,便福身笑道:“给老夫人拜年了,祝老夫人寿深似海!”
此时的阮小幺正在屋里呼呼大睡,丝毫也不知战火已快引到自己身上。而杏儿晨早起来敲了几回门,仍是不见里面的人开门,只道是姑娘气性大,只得从厨房端来早膳,搁在自己那屋中,眼见着饭菜都凉了,姑娘却还是没个动静。
别是出了什么不吉利的事儿了吧!她心一慌,不由便想到了这一出。
“呸呸,胡想什么呢!”她扇了自己两掌,立在屋门前自言自语,“大年初一的,哪来那种晦气事……”
她又加重力道,拍了拍门,“姑娘,快午时了,该起了!”
阮小幺终于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一清醒又想到了昨晚的糟心事,便痛苦地呻吟了起来,一个哑巴该怎么跟一个文盲交流复杂深层的含义?
等等,呻吟?
她蓦地睁大眼,抚着喉咙,“啊……”
“咳咳……”
一个支离破碎的音节吐了出来,哑的几乎不成调,紧接着喉头便一阵生疼,顺带着微微发痒。
阮小幺一个激动之下,张着嘴便“啊————”开始长发声。
然后随后那喉咙突然痛得她直冒泪,火烧火燎的感觉,却也更加瘙痒,痒得她在脖子上直挠,恨不得将呼吸道都抠出来挠一挠。
这说明我在痊愈期了!?她揉掉眼泪,那股兴奋无与言表。
“姑娘,姑娘你醒了吗?”
杏儿还在门外叫着。阮小幺一个打挺,拖了鞋便扑过去开了门,只见杏儿眼眶微肿,白皙的面容在晴日照耀下显得有些憔悴,却依旧笑望着自己。
她张了张嘴,将杏儿拉进屋。
“姑娘,你不恼我啦?”杏儿一边笑一边将水壶搁在桌上,倒了杯水,“你先喝水,我去拿漱水来。”
阮小幺去将那门关上,正经坐在她对面,声音无比微弱,“杏儿……”
杏儿手中那水杯“哐当”一声,摔在了桌子上,满杯的水溅到了阮小幺的胸口。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她手忙脚乱的拿起布巾,擦了一通,半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姑娘你能说话了!?”
“啊——”阮小幺张大嘴。
那嗓音不仅沙哑而且漏风,像破布帘子串着屋外头的寒风的声音。
杏儿却喜上眉梢,“太好了,姑娘你能说话了!”
“听我说,”阮小幺忍着喉头的疼痛,一字一句道:“昨日的梅花酥或许会生事端。”
“什么?”杏儿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
她的喉咙实在太疼,不得不倒了杯水灌下去,好半天,才微声道:“若老夫人知晓,想借机训责我,必会拖累你。”
杏儿听了半天,才懂她的意思,却又不以为然,道:“一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