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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跟出来,给他撑着伞。贺兰瑾望了一会雪,身上还残留着干燥的凉意。
隐约有陈旧的熏香,乃是从元佶身上沾染过来。
元佶终日昏沉的不分昼夜,也不知道时间流逝,知道有一天,她突然醒了。
还是夜里,突然清醒了,脑子里无比清楚,殿中点着灯烛,四下无人,她僵硬的挪下床,坐到了镜前。
她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镜中的那张脸,苍白而陌生,黑头发一缕一缕,她怀疑自己很久没有洗澡了。手指骨白的好像起了一层蜡质,身上有种陈腐而干燥的怪味,让她一瞬间想起了楼太后。
她摸着自己的眼睛,眼珠黑漆漆的,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跟印象中不大相符。她记忆中的眼睛是绿的,猫儿一样墨绿眼眸……不对,那是元襄的眼睛,不是她的。
她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有种意外的惊诧,也没有像楼太后,少了一双眼睛,一根舌头。
外面簌簌地在落雪,她走出殿外去,天地一白,长乐宫,正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寂静。
没有奴婢,她也不找,去井边,打了一桶井水,就着冷水搓洗自己的身体,头发。身体哆嗦,洗完了,满头结了一层白花花的冰霜,她擦干水擦干净冰霜,全身皮肤发红发热。
她钻进被子里抖成一只寒鸡。
☆、第76章 亲热
长乐宫的宫人都遣散的差不多了。
元佶坐在木盆里,两个宫女脱了她衣服;替她擦身。水浇在身上有些凉,她幅度很小的哆嗦。
元佶不敢看自己的身体,觉得这具身体有点过分的丑陋恶心。锁骨肩胛突出;皮肤惨白干枯;她试图遮掩自己的胸部和□,然而犹犹豫豫的,还是满心羞耻的任由人洗刷了。
换上干净衣服,宫女送来早饭。
冷宫既无人出也无人进;也无人说话;元佶想见一见天日,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庭院里去。
她摸到藏在怀中的的那枚玉佩,望着雪地出神,闭着眼睛手突然一抬,将玉佩丢了出去。
她再睁开眼睛,眼前就只是一片白。
过了许久;她慢腾腾又站起来;蹲在雪地里一寸一寸的搜索,扒开雪,将玉佩又握回手中。
双鱼儿,贺兰玉的腰佩。
元佶坐在凳子上专注得把那枚玉佩丢出去,再找回来,再丢出去,再找回来,以此作为一桩事业,打发着漫长无边的生命。
她闭着眼睛,尽可能的把那枚玉佩往远了扔,然后不厌其烦,像一只寒冬出猎的狗熊,整日整日的在雪地里翻找搜索。
贺兰荥到达了河阳,却听说元襄人还在长安,只派了刘信领兵,不满意了,不肯再进兵。
元襄拳头抵着口轻轻咳嗽,刘敖读了信,道:“怎么办?他要将军亲自去,否则就打道回府。”
元襄道:“他是不相信我,既然如此,我亲自去便是。”
刘敖道:“可是将军的身体……”
元襄道:“不碍事。”
两日后,元襄又带着两万人从长安出发,十日后到达河阳。贺兰荥在营中等待已久,元襄跟刘信会合,又往贺兰荥营中去拜会。
他拄着根手杖,行动不大利落,灰色鹅毛大氅,风度倒是一如既往的很有风度,姿态翩翩,不过贺兰荥是一眼瞧出他有点虚就是了。下了车来拉他进帐,热情洋溢拍他肩膀:“老弟啊,几年不见,还是这么英俊不凡!”
元襄给他拍的剧烈咳嗽,几乎没趴下,贺兰荥有意试探他,故作惊怪:“哎呀,这是怎么了?”
元襄给他搀扶着胳膊,脸色虚白笑道:“伤还没好全,让王爷见笑。”
贺兰荥要查看他伤口,纱布包裹的腰间有些渗血,颇为同情:“这么久了还没好,你可注意着点啊,真是不要命了,这么着急着就要出来。”
元襄笑了笑:“那阵不小心,本来好了,骑马的时候又撕裂了。”
贺兰荥道:“你可是在玩儿命啊。”
元襄道:“哪敢,我惜命的很。”他曾在河北呆过半年,贺兰荥跟他交情不浅,说着闲话入帐。坐下先叙旧,又是劝酒,元襄已经戒了酒,以茶相代,抿了一口,进入正题。
元襄低笑道:“我助王爷进驻洛阳,事定之后,便领军回长安,王爷放心就是。”
贺兰荥道:“这叫什么话,本王是那种人?”
元襄道:“我别的不想要,只要贺兰钧的命。”
贺兰荥意味深长的盯着他,声音幽长:“废帝一事,你怎么看?”
元襄捏着杯子的手顿住了,半晌他挑眉,像贺兰荥:“王爷想听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贺兰荥道:“自然是真话。”
元襄道:“贺兰萦是贺兰闵的,贺兰瑾是贺兰钧的,贺兰钧既扶不了贺兰萦,王爷也扶不了贺兰瑾,更别说贺兰萦,他更不会听王爷的话。王爷恐怕得另做打算。”
贺兰荥干笑:“元氏可是太后,不要小皇帝,你准备将你的姐姐一块废掉吗?”
元襄道:“我可是为王爷在考虑。”
贺兰荥笑盈盈道:“你不为自己考虑?”
元襄面有不乐,脸色阴沉下去,贺兰荥暧昧笑道:“我怎么听说,你同太后娘娘关系不同,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要不要本王帮你一把,到时候进了洛阳,想法子把她给你?”
元襄生气,将杯子往桌上一掷:“王爷?这种不靠谱的传言也是能信的吗?太后娘娘论辈分叫王爷一声叔叔,请王爷切莫再说这种话!”
贺兰荥拉住他:“哎!哎!这么较真做什么!”
元襄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在王爷,就这样吧,改日再会,告辞。”菜还没摆上桌,直接走了。
贺兰荥笑。
不曾婚娶,倒有个来路不明的儿子,还疼的像个宝,有眼睛的人猜一猜,这故事不知多好看去了,这位国舅爷还当谁不知道似的。
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元襄回了军营中,重新包扎了伤口。
贺兰荥那玩意儿自以为聪明,还想试探他?
王爷希望自己是个什么样,那便作给他看好了。不管是贺兰钧还是贺兰荥,一路货色。
元佶在长乐宫,感觉不到洛阳的变故。其时朝堂已经炸了锅了,全在叫嚣着迁都,贺兰瑾坐在上首感觉到了无助。贺兰钧是不想迁都,组织军队抵抗,不过连战连败,不但没有击垮叛军,反而被打的落花流水。
军队不敢再出战,洛阳城中人心惶惶,官员望风而倒,暗中投敌。二十日早朝,贺兰钧雷霆大怒,连杀了十八名投敌的官员。
次月十三日,禁卫军将领梁彪反,带领禁卫军士兵杀入宫中。夜里元佶正在睡觉,突然见到洛阳宫西北方向火光大作,急忙披衣起床,提了剑在手,大步走出寝殿。
刚出得殿外,长乐宫的宫门就被踹开了。
大队士兵杀气腾腾而来,元佶认得为首那人是禁卫军将领谢环:“你们做什么?”
谢环道:“贺兰钧被杀了。”
元佶看着他手里的刀:“你要杀我?”
谢环道:“奉命行事,娘娘莫怪。”
元佶手中提着剑,浑身颤抖,表情狰狞:“是不是梁彪造反?皇上呢?”谢环道:“娘娘不必知道。”跨步前来,元佶举了剑指他连连后退,厉声道:“你的命活不过今晚,我劝你别乱来,梁彪在哪里?我要见他,让我去见他。”
士兵冲进来大叫道:“梁将军被杀了!”
梁彪所领的禁卫军士兵刚将贺兰钧的人头丢出宫墙,贺兰钧手下的士兵便立刻举刀杀入了宫,将梁彪杀死了。谢环惊回首:“说什么!?”元佶大叫道:“谢将军!立刻去救驾!皇上要是死了,你们都活不成了!快去救驾!”
谢环惊走而去,洛阳宫已经混杀成一片,火光遍地,元骢带兵护卫贺兰瑾,谢环刚至,被元骢砍杀。贺兰钧梁彪皆死,乱兵一路烧杀,抢掠府库宫殿钱物,放火烧了贞顺门,洛阳宫十二门,最后烧了承明门,向西奔逃而去。
元骢匆匆带着贺兰瑾逃出宫,行到信阳王陵,被叛军所获。
贺兰荥进入洛阳城,便是这么一副惨状,贺兰钧已死,梁彪已死,洛阳宫在熊熊大火中化作灰烬。满城是乱兵肆掠后的痕迹。
元襄留在河阳,遂没有带兵进入洛阳城。
既然已经成了个烂摊子,他也没兴趣去收拾了,他留在河阳观望,贺兰荥则是一头懵。
几乎想就此打道回河北去。
不过懵过了,没有退路还是得收拾局面,他只得率军队入主洛阳,准备扶持新帝,收拾局面。决定废贺兰瑾,立五岁的广陵王。
元襄拄着手杖,天气严寒,他骨头关节痛犯,走起路来不大便利。进了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