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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萱站着,忽然见铭章嘴角扯了扯,含糊地说着什么。
她仔细一听,原来他喊自己的名字,就这么喃喃地喊着瑾萱,如诉如泣,那样悲哀。
瑾萱走了过去,握着他的手情不自禁地贴在自己的脸上,眼底是无尽的心疼。
铭章的手极为冰冷,寒气就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冷冷地钻进她的心里。
她双手捧着,他的手背有些粗糙,握着他的手感受不到一点力量的存在。
她的手也是冰冷的,可还是想用自己身上仅有的温度温暖他。
瑾萱不由地想着出神,他每次拉她的手的时候,都是带着劲儿的,今日居然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样恋恋不舍,总是好像有许多的话想对她说。这一刻,她明白了,从指间传来的力量,原来竟是一种爱,一种放不下的爱。
忽听见敲门声,瑾萱将他的手放下,退了两步。
许泽之进来,手上提着一个木桶,身上搭着一条毛巾。
瑾萱平日里见他,向来是一副威武的样子,现在见他,倒有点像茶肆里的店小二,忍不住想笑。
许泽之倒不在意,将木桶放在铭章的床前,木桶里的热水散发着热腾腾的气,一圈一圈往上晕开,瑾萱顿时觉得这屋内暖和了不少。
许泽之说,“现在时局所迫,所以只能先委屈一下戴小姐,最近还是这身打扮,装做我的随从,跟着我进出服侍七公子罢。”
一听许泽之的话,瑾萱想起报纸上所写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又想着铭章在平昌治疗也要这样重重哨岗把守,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不去理会这些,只是关心铭章现在的状况,“泽之,都过去这么久了,七公子怎么还不醒?”
这些日子下来,她和许泽之像患难之中的朋友,所以便唤着他的名字。
许泽之的双手被热水烫得发红,一边拧毛巾一边说,“医生在午间的时候来看过,说发炎的症状已经缓和了,很快就会醒来。只是七公子打小肺部就……”
他突然不说了,将铭章的被子往下推了推,瑾萱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将眼睛撇开。
作者有话要说:
☆、了然于心
他一边替铭章擦身体一边说,“戴小姐,泽之已经让人帮你准备好住处了,戴小姐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泽之就好了。”
瑾萱摇摇头,说,“等一下再走!”
铭章另外一只手扎着针,许泽之毕竟是个男人,动作再怎么轻柔也还是会动到铭章的手,瑾萱忍不住喊,“你轻点!”
许泽之抬头,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傻傻地笑了笑说:“泽之不会这个,还请戴小姐代劳!”
说着,不等瑾萱答应,便将毛巾塞进瑾萱的手里,瑾萱愣在那里,许泽之早就走出去了。
瑾萱愣了半晌,手上的毛巾由温热渐渐冷却了。
瑾萱回神,绕到床的另一头,重新拧了一把毛巾,别开脸,从铭章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上擦拭,动作十分轻柔,她不知不觉地心跳加速,脸上也染上了绯红,越来越烫。
铭章除了伤口包扎着,上半身可以说是袒露无疑。瑾萱抿了抿唇,只是想,再不擦水就冷了。
她也顾不得那些东西了,胆战心惊地擦着,手还微微地颤抖着。她希望铭章早点醒来,但此刻却不愿意让他醒来。
偶尔手触到铭章的身体,栗色的肌肤十分温暖,和手上的冰冷是不一样的。
瑾萱一惊,要是他现在真的醒来,自己会难堪死的。
她匆匆替他盖了被子,终于可以松了口气。她看着他这样安静地睡着,如此近距离地看他,还是头一次。他的双眉异常浓密,流畅地沿着眉骨滑下,好像是浓墨画上去的。
鼻梁很高,如同耸起的一座小山峰。嘴唇微薄,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瑾萱靠得很近,他身上依旧是那股淡淡的烟草香气,十分熟悉。
她忽然瞥见他耳廓上的两颗小黑痣,俏皮地地点在耳蜗旁。
这时,瑾萱才打量起这屋内的陈设。医院里都是一片白,白得那样苍凉。
但铭章的屋子却不一样,柠檬色的窗帘遮着窗外的夜色,窗台上摆放着小盆栽,在夜间尽情地绽放着。
瑾萱忽然忘记那花儿叫什么名字了,正在寻思着,又听到敲门声,进来的不是许泽之,而是看护的护士。
护士端着东西进来,看了她一眼,向她点头,并没有说话。许泽之随后也进来了,瑾萱刚想开口说话,许泽之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开口。
等护士走后,许泽之才问,“戴小姐刚刚想说什么?”
“我明日再来看他吧。”许泽之要送她出去,她不肯,他派了一个近侍官送她去。
许泽之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虽然穿着肥大的衣服,但那副清瘦的身材还是遮掩不了。
想着她一路来得那样艰辛,嘴上却未曾有半句怨言,心中暗暗赞叹。许泽之嘴上挂着笑容,一直看着她上了车。
瑾萱一路疲劳,终于可以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她爱整洁,一连好几日顶着同一件衣服,让她难受了好久。一夜好梦,第二天清早她就起来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容光焕发,肌肤也恢复了往常的细腻。
许泽之知道她的心思,早早就派了人在外面候着并买好了早餐,瑾萱依旧是一副男子的扮相,匆匆吃过之后便上了车。
到了医院,许泽之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他将瑾萱领了进来,对她说,“太太就在病房里,不过你不用紧张,你现在就是我的随从!”
瑾萱点点头,又听他说,“听说那徐树涛在自己的官邸自杀了,粤军现在不敢轻举妄动,看来大帅不久就会回来了!”他并不是无聊才讲这些,只是不想让瑾萱过分担忧。
铭章的病房在三楼,他们才上了三楼,近侍官跑过来说,“七公子醒了!”
许泽之没有回答,加快脚步。瑾萱心里不由一紧,又瞬间松开了。许泽之见她不动,喊了一声,瑾萱随即跟了上来。
看护的人刚送早餐过来,许泽之拦住,接过早餐交给瑾萱。
他向瑾萱点点头,瑾萱心里还是十分紧张,低着头跟了进去。大概是因为铭章醒来的缘故,太太今天心情极好,神色也好了许多。
铭章依旧躺在床上,面对太太的嘘寒问暖,却一声不吭。太太想着他才刚醒来,一定十分累,所以也不见怪。
瑾萱一直低头躲在许泽之的背后,许泽之道了声,“七公子,你终于醒了!”
他见瑾萱还愣着,便说,“把早餐放桌上去!”瑾萱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桌子靠在铭章的床边,瑾萱一刻也不敢抬头看他。
她将早餐放下,转身的时候,铭章无意瞥了她一眼,他就在这瞬间眼睛突然睁得老大,伸手将她拉了回来,瑾萱心里绷得紧紧的,手还在颤抖。
她虽然是一身男装,但铭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无力地喊了一声,将全身仅有的力量都压在那手上,又听到他低沉地吼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呼吸急促,牵动着伤口。
太太见状吓了一跳,许泽之急忙唤了一声,说,“七公子!七公子!您忘了吗?您回平昌之前让泽之带他过来的!”
铭章回头吃惊地看着许泽之,许泽之使了个眼色,铭章这才轻轻地减了手上的力度,却未松开手,说,“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瑾萱赶紧退了一步,又回到许泽之身后。铭章的手落空,久久才搁回床上。
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着急铭章的伤口,问道,“这是何人?”
铭章急忙谎骗道,“这是刘师长的随从,早年在军中认识,向刘师长要了很久他都不给,这次去十里戴,我吩咐泽之带他过来!”
太太瞧了瞧瑾萱,见她生长得那样白皙细腻,又是那副娇小身板,不像是行伍出身之人,既然铭章这样说,她也就不管了。
许泽之见事情瞒了过去,暗暗松了口气。
太太说,“你刚醒来,现只能吃流食。”
说着,端着那早餐送到铭章面前。
铭章的视线不曾离开瑾萱,过了好久才意识到母亲一直看着他,他只是讪讪地笑了笑,说,“母亲,让她喂我吃!”
太太瞥了一眼,也不勉强,将早餐放下,心中早就起了疑惑。
许泽之喊道,“还不快过去!”
瑾萱是堂堂的大小姐,她哪里侍候过人,所以现在做起这些来便有些不习惯,何况她现在是这样的处境。
她走了过去,太太坐在椅子上,由下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