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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是在讽刺棠观不过是个幽居封地的废太子,以后的日子几乎和庶民无差?颜绾微微蹙眉。
一旁的顾平虽听不出那么多弯弯绕,但却也感觉到了慕容斐语气中的不善,刚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棠观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棠观垂眼启唇,声音虽冷但却谦恭,“是本王疏忽大意,绝不会有下次了。”
顿了顿,他却是侧过身,幽幽看向装聋作哑的颜绾,“你说呢?王妃。”
棠观一侧身,慕容斐那阴恻恻的眼神便径直射向了颜绾。
脖颈一凉,颜绾悻悻的抬起头,面上几乎没露出什么破绽,只是扬唇微笑,“呵呵,殿下说的是。绝不会有下,次,了。”
……最后几个字怎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慕容斐狐疑的又盯着颜绾看了看,却见她笑容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只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见这两位反省都比较“深刻”,慕容斐性子虽烈,但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次嘱咐了一遍明日行程后,便请棠观和颜绾早些回去休息了。
“砰——”
慕容斐的房门在身后关上。
颜绾一边跟在棠观身后朝走廊那头走去,一边却是忍不住小声开了口,“殿下……这慕容斐的气焰似乎很嚣张,我还是觉着要小心他。”
“他一贯如此,不过是脾气差了些,没有恶意。”棠观在自己的房门前停下,侧头看向颜绾,神情笃定而磊落。
“一贯?”颜绾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字眼,听棠观的语气,为何像是与慕容斐非常熟稔?
“吱呀。”棠观扬手推开门,淡淡的丢下一句话后便走了进去。
“慕容斐曾替父皇挡过一箭,我幼时第一次参加春猎,也是他教的规矩。”
“……”房门在眼前合上,颜绾的一双桃花眼怔了怔,就连豆蔻唤她都没听见。
慕容斐于晋帝有救命之恩?
也就是说,晋帝……
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押送”棠观去并州?
===
天色晓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山间悠悠传来浑厚的钟声,在还带着些惺忪睡意的襄陵城间回荡。
伴着车轱辘在地上辗转的声响,一行车马已经行至襄陵城郊外。
朝阳自那远处的山林后升起,潋滟出一片绚丽的霞光,扑撒在城郊的茵色之上,将那不远处的一座破庙笼罩在了金辉中。
马车内,颜绾轻轻撩开一角窗边的帘子,朝掩映在层层枝叶间的襄陵城望了一眼,下一刻却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夜的上元佳节,昨夜的花灯,还有……
异瞳的软软。
软软的那双异瞳,只是第一眼便能让她想到自己曾经的猫儿,那个陪伴了自己无数个寂寞日子的猫儿。所以仅仅是萍水相逢,她就对那孩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不知她身边是否还有大人照顾,也不知她天生异瞳又会遇上什么风波……
颜绾忍不住有些担忧。
“妖怪!妖怪!”
“妖怪才会有这样的眼睛!”
“把这盏灯给我!”
马车自破庙边而过,一阵嘈杂声突然从里面隐隐传来。
妖怪?
眼睛?
颜绾方才脑子里还在想着异瞳的软软,此刻一听清那嘈杂声中的几个字眼,便连忙将窗边的帘子又掀开了些,朝马车外看去。
似乎也听到了破庙里的动静,正手执一卷兵书的棠观也是眉心一动,顺着颜绾的视线看了出去……
破庙外,几个身着褴褛衣衫的孩子正围作一堆,举着拳头骂骂咧咧的嚷着些什么。
“你这个灾星!克死了自己奶娘!”
“离我们远一点!不许再住在这里!”
“原来你就是大家说的妖怪……亏我昨天还送了你一块粘糕!你还给我!”
“还有这个花灯……拿来!”
拉拉扯扯间,一盏已经熄灭的莲花灯被围着的孩子举了起来。
“撕拉——”
争抢不休下,精巧的莲花外壳蓦地被撕扯成了几瓣,灯芯连着灯杆重重落地,自那群孩子的脚边滚了出来。
瞧见那四分五裂的莲花花瓣上有着熟悉的纹理,棠观眸光微缩,俊朗的面上浮起一丝诧异。
而就在他诧异之时,对面的颜绾却是已经掀开车帘,着急的扬声唤道,“停车!”
☆、第22章 软软(下)
第二十二章软软(下)
听到了颜绾的声音,马车边的顾平一愣,目光下意识看向车帘内棠观的方向,然而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棠观没有开口,颜绾的那声“停车”仿佛就是晨间刮过的一阵风,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顾平正犹豫着要不要勒马,却听得车内传来一道低沉而寡淡的声音,“停车。”
“停车!”一听到棠观的声音,顾平即刻勒住了马,声音扬起。
马车又向前稍稍动了几步,才堪堪停住,而最前方的慕容斐也听到了顾平的声音,挥了挥手让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马车刚一停稳,颜绾就提着裙摆从车上跳了下来,转身便朝破庙门口疾步走去。
若她没有看错,那盏只剩下“残躯”的莲花灯……分明是她昨晚送给软软的……
不远处,一浑身脏兮兮的小丫头从包围圈中滚了出来,小手一抬,便将那滚落在地的灯杆护在了自己怀里,浑身紧绷一动不动的蹲坐在原地,脑袋耷拉着缩在双臂间,死死抱着那仅剩下一根光秃秃灯杆的莲花灯。
然而,身后那些孩子却依旧没有放过她。见好看的莲花灯被自己撕扯成了一瓣一瓣,他们颇有些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将一切怨气都发泄在了女孩身上。
“都怪你!”
“就是!都怪你这个灾星!”
几个孩子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石子朝女孩砸了起来。
女孩背对着他们,后脑勺被一小石子砸中,不由低低的呜咽了一声,却也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将脑袋更加往双臂间埋了埋。
就在她准备迎接更多石子砸在身上的疼痛时,整个人却是突然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们……”
颜绾蹲下身抱住了正瑟瑟发抖的软软,面色阴沉的看向那群将莲花灯外壳踩在脚下的孩子,胳膊肘上也中了几颗尖锐的石子。
见有大人过来护住了软软,还准备捡石子的几个孩子面色一变,小声嘟囔了几句,还不待颜绾呵斥,便即刻扔下了手里的石子,转身迅速的跑进了破庙。动作之敏捷……像是从前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颜绾攥着手,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熊孩子离开的背影,眼前也快速掠过几幅断片而零星的画面。
微微摇了摇头,她勉强将那些不怎么好的回忆从脑子里逐了出去,垂眼看向怀里的软软,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些,“软软?”
听到有人竟唤出了她的名字,软软浑身一僵,抱着怀里的灯杆缓缓抬起了头,一双眼眸依旧澄澈,只是却不如昨夜那般灼亮,在乱糟糟的发丝遮掩下,像是两颗蒙了尘的蓝玛瑙和琥珀。
抬眼看向颜绾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愣了片刻,才张了张唇,小脸憋得通红,双眸也微微有些湿润,“花,花花……坏了……”
颜绾的心仿佛又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抱着软软的手收紧了些。
“可有人照看你?”
身后响起一略清冷的磁性嗓音。
颜绾一怔,转过了头,这才发现棠观不知何时也已下了车,此刻正站在她身后。眉宇英挺,薄唇轻抿,一袭玄色锦缎长袍被微暖的晨风吹得飒飒作响。
仰着头自下而上望着这位肃王殿下,颜绾只觉着他的身形愈发颀长,如松竹般俊挺,哪怕是在这荒郊野外,也带着些睥睨天下的冷峻疏阔。
许是与棠观相处久了,此刻再面对这逼近的威势,颜绾反倒多了些心安,但软软却是受到了惊吓。
尽管昨夜也见过棠观,但敏感的女孩却下意识觉得此刻的棠观比昨夜要更威严些,不由朝颜绾怀里缩了缩,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奶,奶娘……”
“她人呢?”棠观蹙眉,望向不远处的破庙。
软软覆在颜绾衣袖上的小手微微攥紧了些,在那月白色的衣袖上印上了一个模糊的泥印,“不见了……昨天,奶娘走了……”
颜绾垂下眼,视线在那攥紧的小拳头上扫过,想起了方才在马车之上听到了只言片语。
——“你这个灾星!克死了自己奶娘!”
所以,软软如今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弃儿。
可即便是弃儿,颜绾也总有种软软的身世不会那么简单的预感。
不过也无妨,她若是想知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