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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氏转到温暖干净的提审房,看到三人,表情略惊讶。
宋采唐知道她惊讶的是祁言。
“不敢隐瞒夫人,祁公子一直参与办案调查,这件事,绕不开他。”
谷氏右手抬起,止了宋采唐的话:“纸包不住火,藏得再深的秘密,也有被人知晓的一天,我早知道,这一日迟早回来,也做好了准备面对,宋姑娘无需自责。”
这个案子,官府不查便罢,只要往下深查,她的秘密迟早曝出,赵挚和宋采唐这般处理,将事情控制在一个范围内,不再发酵扩大,她已十分感激。
而且这件事宋采唐本没有必要告诉她,只要祁言不来,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祁言也是知情人。
宋采唐此举真诚,对她毫无隐瞒,且敬重十足。
谷氏深深的看向宋采唐,看着她慧长的眉,清澈的眸,颀长的颈,纤白的手,每一样每一样,都是美人胚子。
长的好,心也正,真是难得。
怪不得李老夫人那么喜欢她。
说话间,祁言也拍着胸脯作保证:“夫人您放心,我绝不会出去乱说的,它日若有流言相扰,我也会想办法引开疏导!”
同在汴梁城,都是不一般的人家,谷氏认得祁言,因年龄圈子不同,接触不多,但她听说过祁言名气,对其能力也略知一二。
谷氏没有推脱,大大方方一笑:“那就有劳了。”
“不客气!”祁言指着一边桌椅,“夫人请坐。”
几人落座,气氛显而易见的变得紧张了起来。
牢中阴寒,光线暗淡,四周寂静无声,唯炭盆里火燃的正旺,发出细碎哔剥声响,带来了淡淡暖意。
“宋姑娘猜的很对。”
良久,谷氏才出声说话,声音略低。
她是个性格果断之人,没考虑好,自不会让外人察觉一分端倪,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再犹豫踌躇,哪怕这件事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和不堪。
“十八年前,我曾遭遇意外,为人所掳并……生了个女儿。”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我当时未满十四,尚未说亲,家人不可能接受这个孩子,也不会管我心里怎么想,我假死,绞发,任何抗争都毫无意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把她送走。”
宋采唐轻挽袖口,亲手执壶,倒了杯热热的茶,塞到谷氏手里。
这段回忆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往事,谷氏再坚强,也很难没情绪,眉眼低垂,唇色泛白,下意识捧着宋采唐塞过来的暖茶,连谢谢都忘了说。
祁言看了眼赵挚,两个男人都有些淡淡的不好意思。
这种揭女人伤疤的事,真是……
第220章 夫人可认得这个?
伤感往事; 讲述起来气氛着实不佳。
谷氏却没在意; 顾自往下说:“我自以为在闺阁里算聪明的,出门无人不夸乖巧懂事,协助娘亲料理后宅,会理中馈,懂账目,又从小练的一手好绣活……我父亲有很多妾,见多了我母亲的泪,觉得嫁人也没什么意思,想着靠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和孩子……可原来; 我还剩自视甚高了。”
“后宅手段; 我连皮毛都没懂; 怎能和长辈族人斗?我在她们眼里; 就是个浅盘子; 她们一眼就能看完。我保不住那个孩子。”
“直至我认命; 不再抗争; 听长辈的话; 平顺嫁人,适应; 学习,拼命成长; 慢慢在纪家立足; 扛过丧夫之痛; 用尽所有力气保住了我和我儿应得的东西……八年前,终得喘息,我才开始寻找那个孩子。”
宋采唐和赵挚眼神对撞,心照不宣。
八年……可是很长的时间。
谷氏垂眼看着茶盏,眼角微红:“我以为我悄悄的做,慢慢的来,不会有人知道,谁知我娘家早就留了后手,当年所有痕迹,所有线索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掩埋的结结实实,逼着吕家换了好几个地方,还专门留下人手,什么都不做,就防着我哪天去查,故意把我引到别的地方。”
“起初我一直都没发现,找了几年没有结果,次次都是线索明确,无望而归,我便猜想,是娘家人在防我。我找回去,她们竟十分干脆的认了,说那个孩子跟我没缘分,这件事就得这么做,才是最好,我不找她,她不找我,我们大家才能相安无事,日子安稳。她们非常直接的告诉我,最初,她们还知道孩子和那家人的下落,后来干脆不管,眼不见为净,也不让我再继续查。”
原来如此。
房间里另外三个人明白了过来。
祁言性子急:“所以哪怕夫人努力了这么多年,仍然没发现对方半点消息。”
谷氏轻轻点头。
“那日是个意外。昭泽寺法会,我遇到了她。”
宋采唐:“吕明月?”
“是。”
谷氏一直低眉看着杯盏里的水,视线微微空茫。
“宋姑娘说的对,母女骨血相连,有些事情,真的就这么巧。”
“当时人多,吕明月不小心撞到了我,小姑娘有些傲气,一看脾气,就知道是被家人宠着长大的,看不清面前形势,说话不谨慎,将来嫁了人肯定要吃亏。我倒没有不喜欢她,只是觉得可惜,她并非不聪明,只是懒的用心,懒的努力,我有点为她担心。”
谷氏眸底微微湿润:“后来细想,我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担心?萍水相逢之人,我一般都不会多看一眼,原来这就是血缘……”
“她洗手时脚下没踩稳,趔趄了一下,我的丫鬟正好在她身边,拉了一把,我看到了她胳膊上的胎记。”
胎记?
赵挚和祁言表情如出一辙,似惊讶,又不算太惊讶,仿佛意料之中。
宋采唐验过吕明月的尸,对尸体身上各种特征记忆深刻:“可是右小臂上,艳红色蝴蝶纹状胎印?”
形状和颜色都十分特别,且少见。
谷氏声音微抖,略有些激动:“是……她是我生的,长大后相貌与婴儿不可能相同,但那胎记……不可能变,变不了。”
“我当时心中如重锤狠敲,几乎站立不住,但我已经不是十八年前经不起事的小姑娘,很快调整好自己,拦住了她。”
“我假意道歉刚刚撞到了她,和她拉了几句家长。”
“小姑娘有点嫌我烦,但并没有拒绝,仍然笑着搭话,并不无礼。我不着痕迹的问她今年多大,家乡在何处,父母待她如何,她一样样说了,越套话,我心里越明白,她和我女儿的情况经历……简直一模一样。”
“ 她生的不像我,眉目间有几分我娘的样子。我越看,越忍不住,她就是我的女儿。”
谷氏闭眼,有泪水划下。
宋采唐将自己帕子递了过去,谷氏接过,慢慢拭了泪。
深呼吸几下,她才能又继续:“当时时间少,我做不了更多,只视线不停的,不由自主的盯着她。怕我儿子看出端倪,我还找理由把他打发了。”
“我看到她和死者……叫蔺飞舟是吧?走的很近。眉梢眼角洋溢着欢喜,感情该是很深。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到了要嫁人的年纪……”
谷氏眼泪簌簌,不停的流。
这一次,房间安静了很久很久,大家心照不宣的给谷氏一个缓和的时间。
等谷氏平静下来,赵挚打破气氛,直接问:“然后呢?你看到吕明月杀蔺飞舟了?”
谷氏眉头微蹙:“当时正值派符,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一起涌上来,视线瞬间混乱,我不由自主朝她挤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怕她受伤?”
“当日天阴,光线极暗,大殿里点满烛火,一阵猛风吹来,烛光尽抖,一瞬间视线不清,非常黑,再等光线亮起的时候,我看到……”
“那孩子拿着染血匕首,呆愣愣看着慢慢倒下去的人。蔺飞舟那时还没死,眼神里满满都是意外和仇恨。”
“我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下意识的,我拍掉了她手里的匕首,趁着人们还没发现,伸手抹了下蔺飞舟胸前的血,然后等人尖叫,圈子散开空地露出来后,说人是我杀的。”
谷氏微微闭眼:“宋姑娘说的很对,我生而不养,对她没半分恩,只有愧,这一辈子没为她做过任何事,想着至少,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宋采唐:“你替吕明月顶了罪,她之后是什么反应?”
“因为人多,众目睽睽,事实明确,我跑不了,也想不到任何办法推脱,官府来人后,便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