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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拐着弯打听一下么?”
别说大户人家的姑娘,一般识文断字的人家养出的姑娘,都知道拐着弯问事。
宋采唐就笑:“我这是懒,不想磨那嘴皮子。我这年纪,再有心眼,到了您面前,也是那浅盘子,您一眼就能看透,总归您要寻我有事,早晚都会说,我抖那机灵……多费脑子。”
“瞧瞧,这犯懒都有花活儿了!”李老夫人笑完,故意端着表情,眸底现出一抹促狭,“你故意耍懒,我这老婆子倒起了小性儿,非要难你一难,不如你且来猜猜,我是谁,为什么找你?”
宋采唐眼梢微抬,黑黝黝眼珠子一转:“好呀。”
视线流转间,她看到了窗外街巷,方才她救人的现场。
如果这是个机会……她必须要抓住!
她并不介意在这位老夫人面前展露实力,甚至一点也不想藏拙,想了一会儿,她问:“老夫人同我,可见过面?”
李老夫人不由眼睛一亮。
这可是个好问题!
她笑眯眯答:“今日不就见了?”
宋采唐眨眨眼:“老夫人可不许欺负我年纪小,您明知道,我问的并不只是今日。”
小丫头一时漫不经心,看似随意,一时撒娇耍宝,不忘主题,实是有智慧啊。
李老夫人继续笑眯眯:“之前见过一次。”
只说之前,不说之前到底什么时候,在哪里。
宋采唐却立刻明白了。
肯定不是她还傻时见的,那时见了没用,李老夫人也不会想到要请她喝茶。她清醒过来只短短几日,掐指算一算,都不满四天,李老夫人却说见过……
除了义庄那日,其它的时间,她都在关家,一步未出,李老夫人没去过关家,肯定不可能在关家看到她,那就是回关家之前了。
方才聊天气氛轻松随意,李老夫人未有任何吞话,不好言说,眼神深沉的样子,二人肯定没什么前缘,不可能是在街上偶一擦肩,李老夫人认出来是什么故人或因缘啊类似的狗血,特意来见。
所以,必然是在义庄了。
一定是在她做了什么,引起了老夫人的注意。
宋采唐认真想了想,她在义庄里,只做了两件事,一,验尸,二,怼吴大夫人。
能理直气壮怼的吴大夫人认怂,靠的还是她验尸的本事,从尸体表征上得来的各种线索,推出的事实……
所以李老夫人看上了她的验尸本事,还是怼人的本事?
宋采唐猜,肯定不是后者。
怼人,宅斗口角,她其实并不怎么擅长,她只擅长以理服人,用事实说话,宅斗这方面,古代女子,尤其当了老夫人的女人,不知比她强了多少倍,肯定不需要。
再加上之前当街救死事件……
宋采唐长眉微扬,水亮眸底有慧光闪耀:“我猜老夫人找我,是看上了我的本事。”
李老夫人却面色不扬,表情没半点变化,依旧一脸慈爱的微笑:“你的本事——看死?”
她没明确表态,宋采唐却心下一落,是了,定是这个没跑了!
“不是我自夸,我这手本事,精准奇诡,鲜有人比的上。”
李老夫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似乎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宋采唐眼神微转,再往深里想。
想请她看死,很明显,就是哪里有死人,李老夫人想知道原因。
如果事关自身,哪怕一个下人,李老夫人都不会没半点相关表情,如此淡定,无悲无喜,只透着点点急,所以这尸体,就当与她本人无关。
与她本人无关,还这般关心……
再仔细看一看李老夫人穿着举止,虽尽量低调,不存痕迹,但有些习惯神态,是掩不住的。
宋采唐立刻有了想法。
“老夫人可是官家家眷?”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别说李老夫人,刘妈妈都喝彩了:“宋姑娘可真聪明!”她看着老夫人,“您瞧,宋姑娘这样的,还真不能随便动脑子,一动啊,就把别人都比下去啦!”
宋采唐笑着摊手:“其实也就这些了,再往深,我可就不知道了。”
果然,今天预感很对,这次机会,她必须抓住!
李老夫人静静看着她,似在审视,良久,才给了实话。
“老身娘家姓李,夫家姓温,有个孙子,名温元思,乃是本府通判。近来有一桩案子,偏州府衙门皆忙,哪哪顾不上,我那孙子断案不错,只是人手不足,仵作抽调干净,这案死者死因存疑,迟迟断不下来。看到你的本事,老身很动心。只是——”
“府衙办案看尸,是要签字画红,负责任的,你敢不敢来?”
“为何不敢!”宋采唐眸底现出兴奋,送上门的机会,不抓住是傻子,“只要老夫人您愿意信我,我就能让所有人佩服老夫人的眼光!”
直到此时,李老夫人才微微蹙眉,长叹一口,看向宋采唐的目光充满怜爱:“看死……乃是众人口里的贱行,你一个丫头,走这条路会很辛苦。”
要不是没办法,要不是心里实在着急,她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心宽,有些事看不到,她却不能装不存在。
第19章 仵作是贱行
仵作是贱行,女人想进来,会更辛苦。
李老夫人言语谆谆,苦心提醒,宋采唐很感激。
这位老夫人,看着眉眼英气,脾气偏硬,实则心真的很软,很善良,对她发出的邀请极为真挚,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一番提醒,也是发自真心。
难得的,宋采唐也想真诚表达点自己的看法。
“那是别人,我自己不这么认为不就行了?生老病死,是人都躲不过,死者生前,也是家人,朋友,为什么一死,就要忌讳?”
这两天她看到了很多书,古人的各种忌讳,有一些,她很不赞成。
宋采唐神色很认真:“对未知的死亡害怕,恐惧,可以,这是人的共性,但忌讳死人,哪怕亲朋死于非命,也要生生捂着,不掀开让人知道……这就是对死者的尊重?”
“我不想这样。我愿为枉死者宁魂,为冤死者伸冤。”
她杏眼微圆,眸底黑白分明,清澈无垢:“我认为这件事普通,它就普通,不值一提,我认为它高贵,它就重要关键,不可缺失。”
她说这话时并不音高,也没有拍桌子竖眉加气势,安安静静的,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认真。
李老夫人有所触动,眼梢垂下,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又道:“这二十年来,朝廷加重律法监管,对刑狱之事尤其重视,各处人才缺口严重,可仵作一行,还是没能扶持发展起来,你可知,是何原因?”
这个,宋采唐还真没往深里想过。
按说有市场,就该有发展才对。
她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贱行’二字,是所有人赋予它的,你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哪怕皇上鼓励,官府扶持,大家不认,它就不是正行。不是走投无路的人家,谁也不会愿意干这个,干了,一辈子就能看到头,走路得躲着人,吃饭得避着人,莫说出息,连颜面,都不能给子孙挣下。”
李老夫人语重心长:“你还小,有锐气是好事,却也别太看轻了这世道。”
她目光微动,看着眼前小姑娘纯真的眼睛,突然有些不舍得,想放弃之前的想法。
太苦了……水灵灵的小姑娘干什么不好?嫁个老实本分的人,生几个孩子,多好。
宋采唐从老人家的话里,听出了风霜的味道,似苦,似涩,似无奈,似辛酸,还有……淡淡的屈服。
李老夫人年轻时,定经历过很难很难的事。
世道……女人……
“左右这世道对女人都苛刻,再加一点,也没什么。”宋采唐看着李老夫人,眼睛亮亮的,“我知老夫人对我好,但不瞒老夫人,我自己喜欢这个,很喜欢,本就想找门路展示本领,如今老夫人过来,算是解了我的难,我得谢您。”
“你果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李老夫人放在桌边的手有些抖。
多少年了,她没碰到一个这么可心的小姑娘,不是不聪明,不是没心眼,不是没傲骨,可小姑娘不会随便卖弄,为人诚恳又有礼貌,还懂得哄老家伙开心。
世间人人都喊重孝道,尊重老人,可真正从心里尊重的,又有几个?
这丫头,很难得。
丫头想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