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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傅阳真正担心的,不是傅家的生意,而是觉得“戴凤春”的发展,已经走到了一个路口。尽管傅阳也不知道接下去戴家该怎么走,但是很明显,开新铺不是特别好的办法。就好比一株老树,长势颓然,却又偏加上了好些新的杂枝,这老树自身其实不堪重负。这番话他有心想对戴悦说,但是看着小妻子每日无忧无虑地在在家中张罗这个,张罗那个,就有些不忍心开口。
除了这些变化以外,傅春儿还明显地觉着一点,就是广陵府人多了起来,不对,确切地说,是瓦匠营外面那条东关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她有一日起了个大早,出门想往富春茶社去买些早点,却发现,东关街上竟然有好些人,候在黄家宅子的外面。她经过黄家宅子,还特地溜了一眼,只见黄家的门房正在给每个在黄家外面候着的人发号牌。
“这什么情况,怎么都排起号来了?”傅春儿心里暗想,却只见排在黄家外面的人,穿衣打扮,俱都是非富即贵的样子。不少人也互相认识,打了招呼便攀谈起来。领过号牌的人则并不在黄府大门口排着,只三三两两地聚在黄府门口,却也不敢离去。结果门口东关街上便显得人特别多。
傅春儿绕过了好些“贵人”们,突然耳边擦过一句,“哟,这不是‘薛天赐’的薛老板么,怎么,也来拜访黄大人啊!”
傅春儿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年近五旬的男子,穿着绸袍,正在与旁边人应酬,只听他谦道:“哪里哪里,薛家与黄家原是亲戚,这次不过寻常过来走动走动……”
接下来的话,傅春儿没听在耳中,匆匆赶路去了。只是她记起来,那位该是“薛天赐”的老板薛定贵,薛氏兄弟当中,那位兄弟薛定诺,早先已经纠缠在花山涧的谜案之中,枉自送了性命。只是这许多非富即贵,大家都聚到黄家门前,究竟是作何打算呢?刚才众人称呼的那位黄大人,看这架势,应该还是身居盐业总商之位的黄韬,而不是初出茅庐的黄五。
待傅春儿到埂子街转了一圈回来,黄家门前已经不发号牌了,门房只对继续过来的人说:“实在对不住,今日我家老爷下午出门,实在是没功夫,见不了这么多位老爷们……”
果然是来见黄韬的。
“可是我们是从淮北特为赶来的,就是特为要来见黄大人一面。”门口求见的人便说。旁边就有人起哄,有些人说:“淮北真不算什么,昨天还有是从山东过来的呢!”
“是啊,实在是不凑巧,今日是赶不及了,这位老爷,明日请早些来吧!只要不算太晚,我便给您留个见我家老爷的位置。”门房貌似很好说话的样子。对方见这边是这么个态度,也觉得不好勉强,便应下,自去城中寻客栈住下去了。
傅春儿回到家中,傅阳正从房中出来,见了妹妹拎了“富春”的茶点进来,笑道:“我道你为什么这么早,原来是惦记着……”
傅春儿却急急忙忙打断了傅阳的话,将在外头见到的事情一一都说了,最后问道:“哥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那黄家大门口,怎么竟然比咱家铺子还要热闹?”
“是吗?”傅阳想了想,道:“我原以为这与巡盐的御史过来城中有些关系。”
“御史是专程巡盐的?”傅春儿有些吃惊。她一时想到袁时,也不晓得巡盐御史到广陵府来,与这人有没有关系。
“是啊,不过妹妹,听说御史已经回京复命去了,广陵府也未听闻有何变故啊!”傅阳接着道,但是他看着妹妹面上浮起的好奇神色,连忙答应道:“好,回头哥哥留心着帮你打听打听。”
不过还没有等傅阳打听到什么消息,傅春儿倒是先收到了黄宛如的帖子。帖子里黄宛如先是道歉,说是这么多日都在忙着,实在是没有功夫,接着又写眼下已是仲春,*光易逝,因此请傅春儿过府去“赏春”。但是黄宛如的字迹却不似她以往那般端严,透着点毛躁的情绪。
帖子上明确写着只请了傅春儿一个人,怕是有些话想要对傅春儿讲。傅春儿十分好奇,便决定了去赴约,见一见这位九小姐,顺便打听一下早起黄家外间那条长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府面前便出现奇观,围在门口的富商老爷们,就眼睁睁见着傅春儿一介平民打扮的小姑娘,施施然地穿过人群,在黄家大门口,向门房递上了黄宛如的帖子。那门房便赶紧将她迎至二门处。自有黄家内院的媳妇子将傅春儿接了去。
外面就有人向门房打听,“刚刚那小姑娘拿的什么人的帖子,这么好用?”
且不管黄家门口那里如何,傅春儿这次是顺顺当当地被人带进了内院,见到了黄宛如,总算没出什么幺蛾子。
黄宛如面色依旧不太好,见了傅春儿却是亲亲热热的,吩咐人上茶,又亲自去笼了一盏戴家出的安息香,道:“我记得妹妹是喜欢这香没有什么烟气的。”
傅春儿很感激黄宛如将这些小事也记在心上,可见黄宛如邀了自己来,是事先有所准备的——只怕有什么所求,她想。
“我总羡慕妹妹是个好福气的。”黄宛如坐在她对面,看见她饮下一口茶去,面上露出细品的神情,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出来。
傅春儿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姐姐这么说,要将我折煞了。”
黄宛如抬头见到自己丫头正好出去,便走到房门口,张了张,便关上房门。跟着她坐到傅春儿身边,说:“这回怕是我与妹妹最后一次相见了。”
“这话怎么说!”傅春儿听着吓了一跳。
“我,我下月便出嫁了,而且是远嫁到京城去。”黄宛如涩然地道。傅春儿这才注意道黄宛如眼窝深陷,眼中都是血丝,眼眶下面都是青的,全靠脂粉遮掩,想来这门亲是她极不情愿的。
“怎会这样快!”傅春儿惊道。黄以安日前娶亲的时候,还丝毫没有听说黄宛如的亲事的事情。难道就这两个月的短短功夫里,黄家就定下来要将黄宛如远远地嫁出去?
二百七十三章 黄宛如的亲事
傅春儿刚刚听闻黄宛如即将远嫁,心里正在吃惊,黄宛如已经伸出手,握住了傅春儿的双手,道:“傅家妹妹,我只想问你……”
门外有个丫头的声音,道:“呀,少奶奶,您来了啊!”
黄宛如眉头一皱,人已经站了起来。她脸色不太好,但是大声招呼,“嫂子怎么得空,来我这里坐的呢?”
这时候黄宛如的丫头帮着打开了黄宛如闺房的房门,傅春儿见到一位穿着大红缎的褙子,梳着罗汉鬏的年轻少妇,扶着另外一个丫头的手,走了进来。她肤色甚是莹白,颧骨甚高,眉间宽阔,一双长眉描得又黑又浓,斜斜扫进两鬓去,说不上美貌,但是却能叫人一见难忘。
傅春儿只瞅了一眼,便赶忙敛了眼神。她晓得这是黄以安娶的新妇洪氏了,便跟着黄宛如站了起来。
“我在抱山楼后头摆了茶桌,做了一些藤萝饼,原是想请妹妹过去品茗赏景的,却没想到妹妹在与人说体己话。”洪氏说着,笑着转向傅春儿,道:“这位姑娘一定是我们宛如的闺中好友了吧!”
黄宛如听到“我们宛如”四个字,好像浑身上下都不大舒服,只赔笑道:“嫂嫂亲自来请,妹妹怎能不去。这位是我闺中好友,傅姑娘。”
傅春儿朝洪氏行了一礼:“黄五奶奶!”
洪氏听了心中便有些不喜。黄以安是黄府唯一的嫡子,而她嫁到黄家,又是御赐的姻缘,因此进门之后,黄家上下,便全称呼她“少奶奶”,没有人提起黄以安行五这茬儿。傅春儿哪里知道这些,外人都唤黄以安做“黄五爷”,她岂有不称呼洪氏的排行的道理。
“既然来了,”洪氏看了看傅春儿身上头上的衣饰,说话的口气便淡了几分,道:“就与宛如一起去我那后头坐坐,随便用些茶点再走。”说罢,就扶着丫头的手,往门外走去。回过身来,洪氏就对丫头冷声说:“还不快点去扶你们小姐,随我往园子后面去过了。
傅春儿清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道:“黄五奶奶,实在是对不住,我还有旁的事情。今日过来只是与宛如姐姐见上一面而已。黄五奶奶的美意,春儿心领了。有冒犯之处,万望黄五奶奶原宥则个。”
她说得很直接,直接到洪氏转过身子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黄宛如在旁边就有些发急。然而洪氏却敛回了目光,慢慢地道:“既是如此,那我先去,宛�